第15章 日月同辉**(1/2)
天还未亮,太极殿外已跪满黑压压人影。
晨雾裹着檀香,混入老臣们官袍上熏了一夜的陈旧气味。玉阶结霜,有人膝盖冻得发颤,却不敢挪动半分。
殿门轰然洞开。
烛火洪流般涌出,照亮沈璟竤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日月纹。他没戴冕旒,墨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手里提着那柄斩过数十颗头颅的剑。
剑尖踏过玉阶,刮出刺耳声响。
“跪这儿……”他停在最前排老亲王面前,剑身拍了拍对方肩头,“是等着看朕笑话,还是等着送朕上路?”
老亲王花白胡须颤抖:“陛下!双帝临朝乃亡国之兆!老臣今日便是血溅……”
话断在喉咙里。
沈璟竤剑锋已抵住他下颌,轻轻往上一挑。血珠顺着皱纹沟壑淌下。
“王叔。”他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府里那三房外室,生的儿子都挺俊俏吧?要不要朕请他们进宫……陪您一起死?”
老亲王瞳孔骤缩。身后传来脚步声。
冷紫嫣踏出殿门,女官朝服外罩了件正红凤纹披风。她没看跪着的人群,径直走到沈璟竤身侧,抽出他腰间帕子。
帕子按在老亲王伤口上。
“王爷。”她指尖压着帕子,力道不轻不重,“您流的血,够染红这道奏本了。”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布,展开。
正是老亲王昨夜递的《谏止女祸疏》。
血浸透绢布,墨字晕开成狰狞的团。
冷紫嫣松手,绢布飘落在地。她踩过去,绣鞋底沾了血,在玉阶印下一串暗红脚印。
“还有谁要谏?”她转身面向百官。
晨光劈开云雾,照在她眉骨上。那双眼睛扫过时,几个年轻官员竟下意识低头。
一片死寂。
沈璟竤忽然笑出声。他扔了剑,揽过冷紫嫣肩头往殿内走。
“散了吧。”他头也不回,“午时朝会,朕想看见……各位脸上带着笑。”
殿门再次合拢。
跪着的人群里,有人瘫软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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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通明。
冷紫嫣解下披风扔在龙椅上,沈璟竤已经坐在椅柄上,剥着一颗橘子。
“吓唬他们做什么。”她皱眉。
“吓唬?”他掰开橘瓣塞进她嘴里,“王叔府里藏了三百私兵,昨夜子时埋伏在朱雀街。你以为他真是来死谏的?”
橘瓣酸甜汁液在舌尖炸开。冷紫嫣咽下去:“那你还留他性命?”
“留他……”沈璟竤用沾了汁水的手指,抹过她唇角,“给你立威用。”
他起身走到御案前,抽出厚厚一摞奏章。
“这些,全是弹劾你的。”他随手翻开一本,“看这句——‘牝鸡司晨,乾坤颠倒’,文采不错。”
冷紫嫣接过那本,直接扔进脚边炭盆。火焰窜起,纸页卷曲焦黑。
“浪费时间。”她说。
沈璟竤又递一本:“这本更有趣,说你是妖孽转世,应当烧死祭天。”
她也扔进火里。一本接一本,炭盆很快堆满灰烬。焦味弥漫大殿,混着残留的檀香,竟有种诡异的暖意。
扔到第七本时,冷紫嫣停住手。这本奏章末尾,盖着翰林院大学士的私印。
“张阁老。”她指尖摩挲那枚朱红印鉴,“三朝元老,门生遍天下。”
“怕了?”沈璟竤挑眉。冷紫嫣笑了笑。
她拿起那本奏章,走到殿侧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书册。书页翻开,里面夹着几张银票票根,数额大得骇人。
票根背面,是张阁老幼子的签名。“三年前黄河赈灾银,少了八十万两。”冷紫嫣把票根压在奏章上,“您猜,这些银子最后进了谁家库房?”
沈璟竤吹了声口哨。“够狠。”他说,“但不够。”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扔给她。玉佩雕着狴犴图腾,背面刻着“张”字——这是张家嫡系子弟才有的身份玉。
“昨夜从张阁老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沈璟竤靠在龙椅上,跷起腿,“和北境可汗通信用的信物。你说巧不巧,上面还沾着血。”
冷紫嫣握紧玉佩。边缘锋利,割得掌心生疼。
“你早知道了。”她声音发冷,“却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朝堂上跟他们斗。”
沈璟竤起身走过来。他掰开她手指,取出玉佩,又用拇指擦她掌心那道浅浅血痕。
“不让你斗……”他低头,舔掉那点血珠,“怎么让天下人看见,朕的皇后有多厉害?”
殿外传来钟声。午时到了。第二次打开殿门时,百官已列队站好。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僵硬的笑,像戴了层面具。张阁老站在文官首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笏板却隐隐发颤。
沈璟竤牵着冷紫嫣走上丹陛。他没坐龙椅,而是让人又搬了张同样制式的椅子,放在龙椅左侧。
“今日起。”他声音响彻大殿,“冷卿与朕同座。”
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炸开嗡嗡议论声。
“陛下!这不合礼制!”“历朝历代从未有此先例!”
“龙椅乃天子专属,岂容……”沈璟竤抬手。议论声戛然而止。
“礼制?”他轻笑,“先帝驾崩那夜,叛军攻破玄武门,诸位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时……怎么不提礼制?”
他走下丹陛,一步一步,靴底敲击金砖。
走到张阁老面前停住。“张阁老。”沈璟竤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的官帽,“您今年高寿?”
张阁老脸色发白:“老臣……六十有九。”
“六十九。”沈璟竤点头,“是该颐养天年了。”他转身,从侍卫腰间抽出刀。
刀光雪亮,映着张阁老骤然收缩的瞳孔。但沈璟竤只是把刀递给他。
“朕记得,阁老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他说,“今日朕给您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一,拿着这把刀,就在这儿杀了朕。您当皇帝,您定礼制。”
满殿倒抽冷气声。沈璟竤竖起第二根手指。
“二,把刀放下,回家抱孙子。”他笑容温和,“选吧。”
张阁老手抖得厉害。刀柄冰凉,纹路硌着掌心老茧。他抬头看沈璟竤,又看向丹陛上那个红影。
冷紫嫣正垂眸翻看奏章,仿佛殿内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刀“哐当”落地。张阁老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金砖。“老臣……乞骸骨。”
沈璟竤弯腰捡起刀,用刀背拍了拍他肩膀。
“准了。”他说,“念您三朝辛劳,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今日就启程吧,朕派禁军护送您回乡。”
护送。两个字咬得极重。张阁老浑身一颤,最终深深叩首:“谢……陛下隆恩。”
他被两名侍卫搀扶起来,踉跄着走出大殿。背影佝偻,瞬间老了十岁。
沈璟竤扔了刀,拍拍手。“还有谁想回家种田?”他环视四周,“朕一并准了。”
无人应答。“那好。”他走回丹陛,在龙椅上坐下,朝冷紫嫣伸手,“冷卿,该你了。”
冷紫嫣合上奏章。她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她声音清亮,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自今日起,设女官考选院。凡通经史、明律法、晓时务之女子,不论出身,皆可参试。择优录用,授官入朝。”
诏书念完,大殿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然后炸了。
“陛下!不可啊!”“女子应试,成何体统!”
“闺阁女子岂能抛头露面,这、这简直……”
冷紫嫣等他们喊完。她走下丹陛,走到喊得最凶的那个御史面前。
“李御史。”她说,“您府上有几位小姐?”
李御史愣住:“三、三位……”“可曾读书?”
“自然读过!小女们皆通《女诫》《列女传》,贤良淑德……”
“《大周律》读过吗?”冷紫嫣打断他,“赋税章程、漕运条例、边关舆图——这些,她们可曾见过一眼?”
李御史涨红脸:“女子何必学这些!”“何必?”冷紫嫣笑了。
她转身面向百官。“三年前江南水患,是谁连夜核算赈灾粮册,七日不眠算出缺口?”
“去年北境军饷亏空,是谁彻查三省账目,追回白银三十万两?”
“两个月前宫变,是谁稳住京城防务,没让叛军踏进内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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