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春心萌动(2/2)
她又取来特制的鱼胶,用指腹蘸了,细细沿着下颌线及两颊轻轻推按提拉,巧妙地将原本过于柔美的脸部轮廓修饰得更加硬朗分明,再蘸取深色修容,在颈间细心勾勒出一道浅淡却逼真的喉结阴影。
最后抄起银剪,利落地将云锦裁成劲装样式,用白绫在胸前和腰侧缠了数圈,硬生生将少女玲珑的曲线勒成了清瘦挺拔的模样,又往靴筒里塞了两团棉絮当增高垫。
铜镜里的人影渐渐清晰——分明还是那张脸,却脱胎换骨般成了一个俊朗非凡、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眉眼间既有锐气,又藏着点漫不经心的灵动,活脱脱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约莫半柱香后,“吱呀——”一声,客房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几乎是同时,谢无极正带着萧砚从回廊那头走来,闻声望去,脚步蓦地顿住。
明媚的日光穿过檐角精巧的雕花间隙,碎金般落在那抹骤然出现的玄色身影上。少年身量高挑,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玄色劲装,衣摆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海暗纹,走动间,那些纹路在光下流淌闪烁,华美而不张扬。腰间紧束着同色腰带,恰到好处地勒出那一截纤细却透着力量感的腰身。
而随着她迈步,腰侧一枚莹润的玉环轻轻晃动——谢无极的目光骤然凝住,那玉环竟与他腰间佩的羊脂玉是一对阴阳鱼。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酥麻。他喉间莫名发紧,视线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半分,只下意识地对身旁低声吐出一个字:“赏。”
“谢主子。”萧砚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与笑意,躬身利落应下。府中为这位小公子准备的衣衫配饰皆由他经手,论揣摩主子心思,他向来当仁不让。
越走近,越能看清那少年的模样。
剑眉被她描画得斜飞入鬓,眉梢高高挑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气;眉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眨动时仿佛有细碎的星辰从眼底倾泻而出,偏生那天生微微上翘的眼尾弧度怎么都藏不住,在英气中糅合进几分难以言喻、恰到好处的魅惑;挺直的鼻梁下,薄唇被脂粉掩去了秾丽本色,勾勒出清晰而略显冷淡的唇线,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青涩。
乌发高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挣脱束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落在鬓角、颈侧,有一股淡淡的栀子香飘来,更添几分不羁与洒脱的风流意味。
谢无极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彻底移不开了。
他见过她身为女囚时的狼狈脆弱,也见过她易容成蜡黄脸的古怪滑稽,却从未想象过,她洗净铅华、精心扮作少年时,竟是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既有少年人的清爽英气,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属于少女的灵动狡黠,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像春日里最鲜活、最烈性的那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刮过他心湖,吹得水面波澜骤起,乱成一片。
方才因7号之事而笼罩心头的沉重阴郁,竟在这一刻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大半。他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这副模样,倒真能骗过人。
廊柱之后,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暗卫三号屏住呼吸,飞快地在那本《主子异常行为密录》上添了一行小字: “辰时三刻,主子立于回廊,望公子逾十息,目光凝滞,耳尖……红透,疑似……春心萌动。”
恰有一阵清风拂过廊下,掀起书页轻轻颤动,仿佛要将这行窥见心事的字迹,温柔地藏进纷扰的前尘旧事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