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炭痕里的心跳（2/2）

他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朝她走去。素白的长襟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骆云曦像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用身子护住画稿。这小动作莫名取悦了他，喉间抑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倚着书案抱臂而立，晨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投下利落阴影，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紧抿的唇瓣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这副模样，倒让我想起……猎物被猎手盯上时的错觉。”

骆云曦心头一紧，指尖掐进掌心，慌忙起身想将画稿尽数收起。动作间，最上面的一张飘然滑落。谢无极俯身拾起的瞬间，呼吸微滞——炭笔勾勒的眉眼竟这般的柔和，他指尖划过画像的眼尾，那里的炭痕轻得像羽毛，恰是方才他望着她时，不自觉放缓的神色。

“这画法，倒是新奇。”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许，鎏金瞳底深藏着探究，“这双眼睛，为何画得如此……”温柔？

骆云曦背后瞬间沁出冷汗，满心只怕他下一句便是“这些画我没收了”。她急中生智，攥紧藏在身后的画稿，试图转移话头：“主、主子，明日我想告个假去趟城郊……我来之前，那里有许多无依的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试探，微微发颤。

谢无极的目光仍焦着在画纸上，炭痕的浓淡层次里，藏着比丹青更生动的情绪。他忽然想起方才指尖触到的画纸，粗糙质地让炭痕有了筋骨，倒像她的人，看着明润，实则带着股韧劲。“带上九号。”他打断她时，目光终于移开，却在撞见她慌忙收拾炭笔的模样时，喉间溢出低笑，“至于这些画……”

“谢主子恩准！”话音未落，骆云曦已如蒙大赦般，攥紧她的宝贝画稿，转身夺门而逃。几支炭笔从她袖中滚落，发出零星的轻响，迅速被她仓促远去的脚步声淹没。

谢无极伫立原地，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上那分外温柔的眉眼。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暗卫玖倒挂在檐下，正啃着一只脆梨，含糊不清地禀报：“主子，七公子抱着您的画像，往东市方向去了，看着……像是要去摆摊？”

谢无极捏着画纸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那些翻涌不定的情绪倏然沉淀下来，化为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跟着她。少一根头发，提头来见。”

清风自窗棂潜入，拂动案上那张未写完的“藏”字，饱蘸的墨色在日光下缓缓晕开，再也藏不住笔锋深处的悸动。他忽然了悟，有些东西，原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譬如落于她身影之上的目光，又譬如，因她而起、骤然失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