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铜雨识娇(1/2)
三日后,临安瓦市,茶肆里人声鼎沸,喧嚣盈天。
顾千衣闲适地坐在靠窗的雅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白瓷杯沿,饶有兴致地听着台下说书人唾沫横飞: “诸位客官且看!如今这瓦市之中,最为炙手可热、引人遐思的,便是那幅秘而不宣的《冷面阁主与蒙眼郎君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惊堂木“啪”地一声重响,激起满堂喝彩,“画中那位戴着玄铁面具、气势迫人的谢阁主,与一位眼眸被帛带轻覆的俊俏小郎君姿态甚是亲密,连腰间玉佩的璎珞流苏都痴痴缠缠、勾勾连连,啧啧,当真是情意缱绻,引人无限遐思啊!”
“何止是遐思!”台下立刻有人高声附和,“听闻谢阁主爱重至极,亲自剖取良材,为那小郎君雕琢了一支玉箫,箫名‘合欢’,这其中的绵绵情意,难道还不明显吗?”
“更有那日恰在后山砍柴的樵夫信誓旦旦地说,曾亲眼所见,二人于灼灼盛放的桃林之下,相拥相依,耳鬓厮磨,真真是……”
当说书人的第十块惊堂木重重拍下,顾千衣轻摇折扇,掩去唇角一抹狡黠得逞的笑意。前日谢府一行,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谢无极为骆云曦系上蒙眼发带时,那专注的姿态,那几乎溢出的……回去他便凭着记忆,添上那标志性的玄铁面具,勾勒了那幅画悄然递了出去,原只是想逗逗这块千年不开窍的木头,却没成想,竟真成了引爆临安坊间的趣谈。他笑着摇头,将几块碎银随意置于案上,折扇在掌心敲出轻快得意的节奏:“这小子,木头疙瘩总算有点开窍了!”
然而,此刻的谢府之内,被议论的主角之一骆云曦,却正陷在水深火热般的煎熬之中。
一连数日,她蜷缩在锦榻上辗转反侧,眼前挥之不去是谢无极那双深邃鎏金瞳,耳边萦绕的尽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完了完了,真是魔怔了!”她懊恼地捂住耳朵,用力摇晃脑袋,试图驱散这些扰人心神的幻象,“不行,此地不宜久留!今晚就得走!”
“就当是场沉浸式剧本杀,现在通关失败,及时退出才是上策!”她对着模糊的铜镜,指尖颤抖地粘着特制的老年斑鱼胶。然而,那该死的鱼胶却怎么也遮不住她眼尾天生的桃花纹。
窗外,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震得她指尖猛地一抖!
这雷声猛地劈开了记忆——郊外小院那个眼神清亮的少年曾对她说:“姐姐的眼睛,像冻住的星河,亮得藏不住任何秘密。”
她如遭电击,颤抖着摸向妆奁,冰凉的鱼胶混合着珍珠粉在她掌心黏腻不堪。一个冰冷的认知瞬间攫住了她:这双穿越时空却仍清澈如初的眼眸,正是谢无极和暗卫们总能轻易识破她易容的致命命门!
骆云曦望着镜中映出的一张布满皱纹、沟壑纵横的老妇面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细软塞进粗布包袱。这次她下了血本,特意用上西域秘药,将原本清亮的眼眸变成了浑浊的琥珀色,配合眼角黏着刻意伪造的黄色胶状分泌物,完美复刻出白内障初期的病态效果。当她佝偻着背,颤巍巍地从藤椅上起身时,脖颈处堆叠的皱纹如同晒干的无花果表皮,每一道褶皱的深度、走向,都精准对应着真实古稀老人应有的沧桑痕迹。
辰时三刻,城郊破败的土地庙阴影里,多了一个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的妇人,粗布衣裳下紧裹着她全部的家当与希望。她拄着拐杖,一步三晃,极其缓慢地挪到城门口,心却猛地一沉——几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城门处,对所有出城之人进行着严密盘查!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逼自己镇定下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路引,声音沙哑苍老:“官爷……老身……去青州投奔侄儿……”
为首的暗卫阿追,锐利的目光扫过她佝偻的背影和破旧的行囊,并未立刻发现明显破绽,随意挥了挥手:“放行!”
骆云曦悬着的心刚要落下——“等等!”阿幻突然出声,拿起那张路引仔细端详。
骆云曦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掌心沁出冷汗,几乎要捏碎拐杖!难道路引出了纰漏?……她脑中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脱身之计,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只见阿幻翻看了两下,竟是将路引递还给她,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老人家,您收好。”
骆云曦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挤出一个感激涕零、近乎谄媚的笑容,布满褶皱的手接过路引,连连躬身:“多谢长官,多谢长官!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了,总是丢三落四的……”
终于,有惊无险地出了城门!
她刚暗自松了一口气,正欲加快些许步伐,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城门内涌出一群气势肃杀的人,为首之人脸上那副冰冷狰狞的玄铁面具,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竟亲自来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佝偻着身子,努力加快“老迈”的步伐,心中哀嚎:“娘的,千算万算,没算到易容成老太太走得这么慢!要是易容成镖师,此刻早该策马扬鞭跑出十里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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