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新的平衡(2/2)
乳白色的空间边缘,那些被黑暗侵染的区域开始褪色,恢复纯净。
但墨影不会坐视不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般冲击这个核心空间。
黑暗中有无数张痛苦面孔在尖叫,有无数只手在撕扯空间的边界。
墨影的意志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尖刺,从黑暗中心射出,直刺光团。
林怀安转身,挡在光团前。
引路盘的金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形成一面盾牌。
暗红尖刺撞在盾牌上。
冲击力比想象中更大。
林怀安的意识体向后滑退,盾牌表面出现裂痕。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精神力量注入盾牌,裂痕开始缓慢愈合。
但黑暗中的攻击不止一道。
第二道尖刺,第三道,第四道……成千上万道暗红尖刺从黑暗中射出,像一场暴雨,覆盖了整个空间。
林怀安撑起的光盾只能护住自己和身后的光团,无法覆盖全部区域。几道尖刺绕过光盾,刺向光团侧面。
就在尖刺即将命中的瞬间,光团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尖刺像冰雪般消融。
尖刺中的负面情感被光芒洗涤,褪去颜色,褪去恶意,变成一缕缕无害的能量,散入空间。
光团从林怀安手中飘起,悬浮到空中。
它开始旋转,每旋转一圈,体积就增大一分,光芒就明亮一分。
表面的黑色裂纹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叶脉般自然舒展。
冢的原始意识,彻底苏醒了。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没有具体的意志,它只是一面镜子,纯粹地反射着一切。
黑暗开始退散。
那些痛苦面孔在清澈的光芒中平静下来,扭曲的表情舒展,黑洞般的眼睛闭上。
它们化作一缕缕淡灰色的烟,飘向光团,被光团吸收,消化,转化为中性的能量。
墨影的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
“不——这是我的!这是我的王国!”
黑暗剧烈翻腾,他扑向光团,双手化作利爪,爪尖暗红光芒吞吐,要撕碎这面刚刚苏醒的镜子。
光团没有躲。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面真正的镜子,映照出墨影扑来的身影。
镜中的墨影,不是那个扭曲的黑影,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年轻,疲惫,眼里有狂热也有恐惧。
那是他献祭前的样子,是他最初的模样。
墨影的利爪在触碰到光团前的瞬间停住了。
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那个还没有被怨恨吞噬,还没有与冢融合,还相信着自己能掌控一切的年轻人。
“不……”墨影嘶哑地说,“那不是……那不是我……”
但镜子继续映照。
它映照出墨影的过去,一幕幕,一帧帧。
实验室里熬夜记录数据,眼睛里布满血丝。第一次发现情感能量可以具现化时的狂喜。尝试控制失败时的愤怒。看着同伴在副本中死去时的恐惧。
最后,那个决定献祭自己的夜晚,站在祭坛前,对自己说:只要掌控了冢,就能拯救所有人。
拯救。
多么讽刺的词。
光团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墨影。
那些构成他身体的负面情感开始剥离,像褪色的颜料般从他身上流淌下来,滴落,被光芒净化。
暗红色的怨恨,深蓝色的悲伤,灰白色的绝望……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那个脆弱的真实的人。
墨影跪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缩小,在变化,从黑影变回那个年轻研究者的模样。白大褂有些皱,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
“我只是……”他喃喃道,“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光团飘到他面前。
清澈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像一场温柔的雨。
墨影抬起头,看着光团,看着这面镜子。
他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镜中反射出的其他东西。
那些被他吞噬、被他折磨、被他困在冢里的情感,那些痛苦的面孔,那些无声的尖叫。
现在那些面孔都在看着他。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一种终于可以休息的解脱。
“对不起。”墨影说。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不是爆炸,不是崩解,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般,一点一点化作光粒。
光粒飘向光团,融入那清澈的光芒中,成为冢的一部分,成为这面镜子的一部分。
最后一丝黑暗消散了。
核心空间恢复了纯净的乳白色。
光团悬浮在中央,缓慢旋转,光芒稳定而柔和。它表面的银色纹路像呼吸般明灭,与整个冢的空间产生共鸣。
林怀安站在地上,仰头看着光团。
引路盘在他掌心微微发热,金色光芒已经收敛,变回温润的暖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冢的连接正在减弱,引路盘作为桥梁的使命即将完成。
“该回去了。”归序的声音响起,“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林怀安最后看了一眼光团,意识开始上升。
上升的速度比下沉时快得多,像被一根线拉着的风筝,嗖地掠过那些情感层,掠过黑色雾气,掠过痛苦面孔。
那些面孔现在都平静了,闭着眼,像在沉睡。
意识回归身体。
林怀安睁开眼睛。
他还站在祭坛上,双手按着引路盘。
圆盘表面的金色光芒已经褪去,变回古朴的银灰色,但中心那个光点依然明亮,散发着温暖。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空中那个巨大的黑影已经消失,黑色雾气全部消散,露出祭坛原本的样子。
古老的石质地面,刻满符文的墙壁,中央那面巨大的镜子,光滑如新,映照出祭坛上的每一个人。
周毅单膝跪地,长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肩头的烧伤还在渗血,但他还活着。
阿雅站在他旁边,短刀垂在身侧,身上有多处伤口。
鹿灵瘫坐在记录阵旁,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记录阵的光芒已经熄灭,符文字迹暗淡,但那个婴儿雾块变成了一团柔和的白光,静静悬浮在阵图中央,不再有攻击性。
祭坛上方的镜子都在发光。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那些画面不再是痛苦和恐惧,而是温暖的记忆,是希望的时刻,是人性闪光的那一瞬。
然后,所有镜子再次传出了那个重叠的声音。
“我……明白了……”
声音不再疲惫,不再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语调。
“镜子……不需要装满……只需要……反射……”
林怀安抬起头,看向中央那面最大的镜子。
镜中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他身后那个隐约浮现出一个由光构成的巨大虚影,虚影没有具体形态,只是一团柔和的光,像冢的意识的投影。
“但痛苦……依然存在。”冢的声音继续道,“人类的悲伤、愤怒、绝望……不会消失。我依然会接收到它们,这是规则,无法改变。”
林怀安握紧引路盘,向前走了一步。
“那就不要改变。”他说,“但可以改变处理的方式。”
他脑海中浮现出严观教授的理论,浮现出那些在副本中收集到的数据,浮现出自己这一路走来看到的一切。
“你现在是个被动的容器,痛苦涌进来,你就装着,装满了就溢出来,变成灾难。但如果你变成一条河流呢?”
冢沉默着,等待他的解释。
“河流也会接收雨水。有些雨水清澈,有些雨水浑浊。但河流不会把所有的水都囤积在同一个地方。它会流动,会让浑浊的水在流动中沉淀,会让清澈的水继续向前。最后,浑浊的泥沙沉在河床,干净的水流入大海。”
林怀安看着镜中的虚影,一字一句地说。
“你可以建立情感循环。人类学习健康地处理情感,不再把所有的痛苦都压抑堆积,而是学会表达、释放、转化。那些依然无法处理的痛苦,流向你这里。你作为缓冲区,接收它们,但不是囤积,而是让它们在流动中缓慢沉淀消化。”
“那些沉淀下来的负面情感,会变成你河床的一部分,成为你存在的基底。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也会接收到人类的正面情感,那些就像清澈的雨水,它们会在河流中流动,稀释浑浊,带来生机。”
他举起手中的引路盘。
圆盘中心的那个光点此刻明亮无比。
“这个可以成为锚点。它不是用来控制你,而是用来维持平衡。当负面情感太多,循环快要堵塞时,它会发出预警。当正面情感不足,河流快要干涸时,它也会发出预警。人类可以通过它来监测循环的状态,调整自己的行为。”
林怀安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一方拯救另一方。这是共存。人类需要学习为自己的情感负责,而你需要一个不会让自己破碎的生存方式。我们可以一起建立这个循环,一起维护这个平衡。”
祭坛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林怀安,看着镜中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