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契约达成(2/2)

“你也消耗很大。”林怀安用意念说。

“嗯。”归序的回应很简单,“但值得。冢的原始意识苏醒,规则回归中立……这是最好的结果。”

“墨影彻底消失了?”

“融合的部分被剥离净化,回归冢的本体。属于他个人的意识和记忆……消散了。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林怀安沉默了一下。

他想问“你之前说墨影的融合有漏洞,保留了太多自我意识,那如果完全融合会怎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答案可能不是他现在想听到的。

镜中的光团虚影还在。祂没有跟着其他人离开,而是悬浮在镜子深处,安静地“看”着林怀安。

“你还不走?”冢问。

“在等你。”林怀安说,“循环刚刚建立,锚点也刚刚连接。我需要确认一切稳定。”

“你很谨慎。”

“不得不谨慎。这关乎很多人的生死。”

冢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祂说:“那个阀门……引路盘。我需要它留在这里。”

林怀安握紧圆盘:“留在这里?”

“作为锚点的核心。它连接着我,也连接着外面的人类。它可以实时反馈循环的状态,也可以在我需要时……提醒人类。”

冢的声音平静无波:“当然,这不是强制。你可以拒绝。但如果没有锚点,循环的稳定性会下降百分之四十点七,失衡风险增加三倍。”

它报出精确的数字,像个冷静的工程师在陈述技术参数。

林怀安低头看着手中的引路盘。

圆盘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的材质在镜子柔和的光芒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中心的暖光稳定地亮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但现在,冢需要它。

人类也需要它留在这里,作为共存平衡的基石。

林怀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他走到那面最大的镜子前,抬起手,将引路盘轻轻按在镜面上。

镜面漾开一圈涟漪,像水面接纳石子。

引路盘缓缓沉入镜子,没有阻碍,没有抗拒,就像它本就属于那里。

圆盘消失在镜面深处,只留下中心那点暖光还在微微发亮,像嵌在镜子深处的一颗星辰。

“我会定期来看它。”林怀安说,“也会带人来检查循环状态。”

“可以。”冢回答,“入口会保留,但只对你和指定的维护者开放。其他人无法进入,除非循环失衡,需要紧急干预。”

“那就说定了。”

林怀安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暖光,转身走向光门。

归序的光晕飘在他身侧,像一团忠诚的幽蓝火焰。

他跨出光门。

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锅炉房里的空气浑浊而阴冷,但比起祭坛里那种无处不在的情感压力,这种现实的浑浊反而让人安心。

周毅已经带人在门口建立起简单的防线,几个还能行动的队员持枪守在管道和机器残骸后面,警惕地注视着锅炉房深处。

伤员被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阿雅和鹿灵正在给他们做紧急处理。

林怀安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毅的目光落在他空着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但没问什么。

阿雅递过来一瓶水,林怀安接过来灌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疲惫。

“引路盘留在里面了。”林怀安简单解释,“作为锚点。”

周毅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鹿灵走过来。

她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站稳了。

她看着林怀安,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感激,也有一丝属于研究者的狂热。

“循环建立的过程,锚点连接的参数……这些数据太珍贵了。信使会全力支持后续的维护工作。”

“谢谢。”林怀安说。

鹿灵摇摇头,没再说话,只是退后一步,然后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那鞠躬的姿势标准而郑重,弯下去的腰背挺得笔直,停留了三秒才直起身。

这是信使内部最高规格的致谢礼,代表对知识贡献者和文明守护者的最高敬意。

林怀安愣了一下,随即也微微躬身回礼。他不太习惯这种正式的礼节,但他明白鹿灵的意思。

礼毕,鹿灵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静疏离的表情。

她转向阿雅,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阿雅点头,然后鹿灵便转身走向锅炉房出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暗的走廊里。

她是信使的核心成员,有她的任务和职责,现在数据到手,她必须尽快返回总部。

“我们也该撤了。”周毅说,看了一眼或坐或躺的伤员,“这里的空间还不稳定,待久了可能有变数。”

林怀安点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祭坛的光门。

那道光门还悬浮在锅炉房中央的空中,门内的镜面泛着柔和的光,能隐约看到祭坛的景象。

那些变成玉质的镜子静静矗立,中央那面最大的镜子里,引路盘的暖光像呼吸般明灭。

然后,光门开始收缩。

不是突然关闭,而是缓缓地、平稳地缩小。

门内的景象随之变化,镜子、祭坛、光芒都逐渐模糊,像是退潮般远离现实。

光门缩到一人高,再到半人高,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

光点悬在空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下沉,沉入地面。

不,不是沉入地面,而是沉进了一面突然从地面浮现的镜子里。

那是一面普通的圆镜,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镜框是简单的黑色塑料,镜面有些模糊,边缘还有几处破损。

它静静地躺在地面上,躺在锅炉房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像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光点沉入镜面,消失不见。

圆镜表面的模糊和破损开始自行修复。

变成一面用了很多年,镜面有细微划痕,但依然能清晰映照的旧镜子。镜框上的塑料颜色褪得均匀,有种时光沉淀的温和感。

冢的入口,闭合了。

以这种最不起眼的方式,留在了这里。

周毅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面镜子。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碰了碰镜面,镜面冰凉,映出他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

他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然后站起身,朝林怀安点点头:“可以了。我会安排人在这里设立监测点,二十四小时轮值。”

林怀安嗯了一声。他走到镜子前,低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嘴唇干裂,衣服破烂,身上到处是血和伤。

但他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的水,映着锅炉房顶上管道缝隙里漏下来的、那一缕微弱的现实的光。

归序的光晕飘过来,悬在镜子旁边。光晕里,隐约浮现出一双眼睛的轮廓,清澈的,冰蓝色的,静静地看着镜中的林怀安。

林怀安伸手,碰了碰光晕。光晕蹭了蹭他的手指,凉丝丝的。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锅炉房出口。

“走吧。”

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锅炉房里很清晰。

周毅指挥队员搀扶伤员,阿雅收拾好医疗包,所有人开始有序撤离。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灰尘在灯光下缓缓飘浮。

林怀安走在最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面旧镜子,镜面安静地映着锅炉房斑驳的墙壁和生锈的管道,映着远去的人影,映着这个刚刚从灾难边缘被拉回来,平凡而真实的世界。

然后他转身,跟上队伍,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锅炉房重归寂静。

只有那面旧镜子躺在地上,镜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着一点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