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尖锐提醒(2/2)

被一个这样难以理解且动辄带来未知后果的存在“特殊”对待,实在很难说是一件值得高兴或者庆幸的事。

“收集,尤其是这种目标明确的收集行为,本身是一种强烈的指向性行为,排除了随机性和无目的性。”

严观试图用更理性、更学术的方式去剖析这难以理解的现象。

“祂的目标明确,几乎无视其他一切干扰,包括更具威胁的目标或者更显眼的能量源。

“这不符合随机猎食者或单纯能量汲取者的行为模式。

“而且,祂这次回应了你的‘信号’,无论那信号本身多么微弱和非常规,哪怕回应方式依旧难以理解,但这本身就意味着,你们之间的某种单向或双向的‘联系’已经建立了,并且可以被特定方式触发。

“关键在于,我们该如何理解这种联系的本质,以及后续该如何谨慎地应对。”

如何应对?林怀安心里也没底,一片茫然。目前看来,除了尽量保护好自己身上剩下的可能被祂盯上的物品,似乎也没有更有效的办法。

他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要是哪天身上实在没东西可被“收集”了,祂是不是就会失去兴趣,转而去找别的目标?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苦笑着否定了。

按照严观的推测,归序感兴趣的恐怕不仅仅是物品本身的物理形态,更核心的是附着其上的、独特的情感能量印记。

只要他还活着,还在经历,还在记忆,还在产生新的情感联结,似乎就很难彻底摆脱这种潜在的“吸引力”。

这简直像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算了,还是想些开心的事吧。

记忆里的画面带着夕阳暖融融的色调。

那时夕阳的余晖像是打翻的蜂蜜,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孙婆婆就坐在树下的那个被磨得光滑的石凳上,身边放着一个旧竹篮,慢悠悠地择着一种叫“灰灰菜”的野菜。

那野菜是旧城区边缘荒地少数还能顽强找到的可食用植物之一,味道带着点涩,但能填肚子。

陈寻不在近前,她在院子另一头,默不作声地检查着那堵低矮土墙的薄弱处。

她手里拿着半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砖头,这里敲敲,那里补补,把一些松动的砖块重新塞紧,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沉默而专注,像一只守护领地的母豹。

严观教授则坐在门槛上,就着最后那点宝贵的天光,翻阅着他那本永远随身携带的、页脚都卷边泛黄了的厚笔记本,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时不时拿起手边的一根小树枝,在脚下的泥地上写写画画一些旁人看不懂的符号和算式。

而林怀安自己当时在做什么?

他好像是在帮孙婆婆修理一个需要上发条的旧闹钟。

那是孙婆婆老伴留下的遗物,蒙尘已久,早就停摆多年了。

他并不精通此道,连半吊子都算不上,只是凭着一点对机械结构的粗浅理解和一股子不认输的耐心,借助孙婆婆找来的几样简陋工具,一点点拆卸,用小刷子清理内部的积尘和锈迹,尝试着调整那些细小的齿轮,判断哪个环节可能出了问题。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野菜的清新,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炊烟味道。

林怀安将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精密的零件上,用一把小镊子小心地夹起一个看起来有点变形的细小弹簧,心里想着,也许修好的不仅仅是一个闹钟,而是某种与过去正常生活的微弱连接,一种在动荡中对“秩序”和“完好”的徒劳挽留。

现在想来,那种专注于一件具体而微小的、与生死存亡无关的琐事的感觉,那种暂时忘却外界威胁的平静,竟然显得如此奢侈,恍如隔世。

或许,在朝不保夕疲于奔命的逃亡路上,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这些看似无用的坚持和努力,才构成了支撑人心不至于彻底滑向绝望深渊的细微基石。

“想起孙婆婆那边了?”严观的声音温和地把他从短暂的回忆旋涡里拉了回来。

老教授似乎总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细微变化,这或许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洞察力。

“嗯。”林怀安没有否认,轻轻吐出一个音节,目光依旧有些失焦,仿佛还能看到那暖色的夕阳。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虽然分开时间不算长,但在这个世道,任何分离都可能意味着永别。

“孙婆婆是个有智慧、有定力的人,她经历过的风雨比我们想象的多。那个小院,看着不起眼,恐怕也比我们看到的要坚固,要复杂。”

严观安慰道,虽然这话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基于理性分析的美好祝愿,试图驱散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尖锐清晰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突然从他胸口印记的位置传来。

不是之前面对小楼怪物或者“蛛网”追兵时那种持续的灼痛或闷痛,更像是一根被冰浸过的极其纤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力度不大,却瞬间穿透了皮肉,直抵神经末梢,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寒毛直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从地上一惊而起。

这感觉来得极其突兀,去得也极快,如同幻觉般眨眼就消失了,只在感知中留下一缕冰凉的余韵。

但林怀安知道不是错觉。印记传来的感觉从未出过错。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严观,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老教授也正好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样的惊疑与凝重。

严观虽然不像他一样有那种直接源于印记的、近乎本能的危险感应,但对周围环境能量波动的感知似乎天生就极为敏锐。

“你也感觉到了?”林怀安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心脏在胸腔里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像擂鼓一样。

严观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侧过头,屏住呼吸,极力倾听着隔间外面幽深管道里的任何一丝异样动静。

“很短暂,很尖锐……像是一次微型的能量脉冲,或者某种高频信号的瞬间释放……方向,”他仔细分辨着那转瞬即逝的感觉残留,不太确定地指向黑暗深处,“好像是陈寻姑娘离开的那边。”

难道陈寻出事了?

是遇到了埋伏?还是触发了什么危险的机关?

或者是……碰到了比小楼里那个更麻烦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林怀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刻站起身,动作太快太急,瞬间牵扯到了肋下和肩膀上还未完全缓解的伤痛,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额角渗出细汗。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我去看看!”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目光已经投向了隔间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等等,怀安!”严观急忙出声阻止,声音因为急切而提高了些许,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情况不明,敌友未分,不要贸然行动。

“陈姑娘身手不凡,警觉性很高,未必就是她遇到了麻烦,也可能是她触动了这地下某些我们之前没有发现的防御机关或者废弃设施残留的机关,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忌惮:“是这地方本身存在的别的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林怀安冲到嘴边的反驳话语硬生生停住,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努力平复如同脱缰野马般狂跳的心脏。

他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像雷达一样仔细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试图捕捉到更多线索。

然而,除了远处那持续不断的“嘀嗒”水滴声,隔间内外似乎再没有其他异常的声响或动静。

那股尖锐如冰针的刺痛感也没有再次出现,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误报。

但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处冷冷窥视的感觉,却并未完全散去,像一缕阴冷的蛛丝,缠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寂静重新如同厚重的帷幕般笼罩下来,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意味和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们此刻就像站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脆弱的薄冰上,神经紧绷,不知道下一步踏出,脚下看似坚固的支撑是否会骤然开裂,将其拖入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