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风不来,纸也动(1/2)

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雪,来得毫无征兆,仿佛要将整个太行山南麓彻底封死。

青石镇,一夜白头。

鹅毛般的大雪封锁了所有出山的路,也断绝了最后的希望。

村东头的庙宇工程早已停摆,光秃秃的梁木上积着厚厚的雪,像一具巨大的白色骨架,沉默而尴尬地立在风中。

李三娘的屋子里,挤满了村中的妇孺。

油灯的光晕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映出深深的愁容。

“三娘,最后的二十袋米,就都在这了。”村长媳妇的声音带着哭腔,“按现在每家每户分的量,最多……最多再撑三天。雪再不停,路再不通,我们……”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饥饿与寒冷,是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恐怖的东西。

李三娘清点着麻袋,枯树皮般的手指划过粗糙的袋面,眉头紧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危言耸听。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母亲,看着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孩童,心中那份传承了百年的宁静,第一次被沉甸甸的绝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先生……您若在,该如何是好?”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奇异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却又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诡异。

“什么声音?”一个胆大的后生抄起门边的柴刀,警惕地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三娘却猛地站起身,她推开众人,一把拉开了屋门。

刺骨的寒风夹着雪沫子瞬间灌了进来,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可当他们看清院中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寒冷都忘了。

只见院墙角落里,那些被当做废品堆放的旧纸器,竟一个接一个地“活”了过来!

一个破了洞的纸簸箕,颤巍巍地立起,抖落身上的积雪;一把伞骨断裂的破纸伞,笨拙地张开,像一只挣扎的飞鸟;几双早已被扔掉的、沾满泥污的旧纸鞋,也缓缓地挪动着……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操控着,从雪堆里,从杂物下,纷纷汇聚到院子中央,那二十袋米粮的旁边。

“鬼……鬼啊!”有人吓得瘫软在地。

“别怕!”李三娘厉声喝道,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不是鬼!”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些破旧的纸器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彼此拼接、折叠、嵌套。

纸簸箕成了地基,破纸伞化作穹顶,废弃的纸鞋则填充着缝隙。

它们严丝合缝,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竟在漫天风雪中,自行搭建起一座半人高的、坚固的圆顶纸仓!

当最后一片纸屑补上缺口,那座古怪的纸仓轻轻一震,将那二十袋米粮完完整整地包裹了进去。

李三娘颤抖着伸出手,轻轻触摸纸仓的外壁。

一股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来。

她凑近细听,还能感觉到内里有极其细微的气流在循环,仿佛这纸仓有了自己的呼吸。

这样的构造,不仅能隔绝严寒,更能延缓粮食受潮霉变!

她怔怔地看着这座由废品组成的“生命之仓”,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了迷茫。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纸道”的理解。

先生教她的,是术,是法,是以心驭物。

可眼前这一切,没有施法者,没有口诀,没有灵力波动。

它们……它们就像是为了活下去,自己想出的办法。

李三娘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这不像先生教的……是它们自己想活命。”

夜色更深,风雪骤急。

“轰隆——咔嚓!”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从村子西头传来,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

“不好!是王二婶和刘寡妇家的屋顶,被雪压塌了!”

村民们大惊失色,正要抄起工具冲出去救人,却被眼前的一幕再次惊得魂飞魄散。

只见村子里,所有与纸有关的东西,都在这一刻齐齐震颤!

窗户上挡风的旧纸帘、妇人晾衣用的纸夹、孩子们随手折叠放在窗台上的纸马、纸鹤、纸青蛙,甚至连灶王爷神龛前那张挡灰的纸画……成千上万件大大小小的纸器,在这一瞬间,如同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受到了无形的最高号令!

它们纷纷挣脱束缚,从各家各户的门缝、窗隙中飞射而出,在漆黑的雪夜里汇成两股浩荡的纸流,直扑那两座坍塌的房屋。

没有指挥,没有沟通。

那些纸器在半空中急速盘旋、穿插、折叠,以一种超越了世间所有工匠想象的精妙方式,自行构架,彼此支撑。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两座巨大而坚固的临时纸棚,便在断壁残垣的上空凭空构筑而成!

它们如同一双温柔而有力的巨手,严丝合缝地覆盖住屋顶的破损之处,将肆虐的风雪与刺骨的寒冷,彻底挡在了外面。

屋内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渐渐平息。

整个青石镇,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仍在徒劳地拍打着那两座不可能存在的纸棚。

直到天色微明,大雪渐停。

那两座守护了一夜的纸棚,才悄无声息地开始解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