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补天的针线(1/2)
女孩稚嫩的指尖捻着那片残纸,歪着头,一字一顿地辨认着,墨痕早已被溪水冲刷得漫漶不清,只能依稀看出“补”与“灯”的轮廓。
她身旁的同伴们早已对这片烂纸失去兴趣,转而追逐起溪里的游鱼,清脆的笑声洒满山谷。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春雷乍动!
那雷声并不算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沉闷而悠远,带着一股唤醒万物的磅礴之力。
溪边的孩童们吓了一跳,纷纷缩起脖子,而田间劳作的农人则抬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喜色。
无人察觉,就在青石镇李三娘的院中,那棵老槐树盘结的根畔,湿润的泥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拱开。
一株幼笋破土而出。
它并非寻常草木的嫩绿,而是一种仿佛由最上等的宣纸浸染了月华的青白色泽。
笋身之上,没有竹节,却有着清晰可见的折痕,仿佛是由一位技艺通神的匠人,用一整张巨大的纸料,层层叠叠精心折制而成。
它的叶片薄如蝉翼,舒展开来,叶脉并非自然的纹理,而是由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纸丝编织而成,在熹微的晨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光。
村人路过,见到这株奇特的幼笋,无不啧啧称奇,只当是山中又出了什么祥瑞。
唯有李三娘,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便了然。
她没有去触碰,只是如往常一般,每日提着木桶,从那口被纸藤修复的老井石槽中,舀起一瓢清冽的活水,走到幼笋旁,缓缓浇灌。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水珠落在青白色的笋叶上,并未浸润,也未滑落,竟如落在烧红的烙铁上一般,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滋滋”声。
水珠在叶面急速旋转、凝结,竟在刹那间化作一枚枚结构繁复、笔画精微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活物般在叶面游走一圈,随即光芒一闪,便消散于无形,仿佛被这株“纸笋”彻底吸收。
它如饮,却非饮。
它饮的不是水,而是水中蕴含的那一丝由纸藤转化而来的、属于这个村庄的人间烟火气。
这般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某个深夜,山体毫无征兆地一颤,紧接着,大地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兽正在翻身。
李三娘在睡梦中猛然惊醒,她披衣下床,推门而出,只见院中的那株纸笋,周身正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将整个小院照得宛如仙境。
而在它的下方,坚实的泥土竟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
那些裂缝漆黑深邃,隐隐有躁动不安的地脉之气从中溢出。
更让李三娘心头一紧的是,那裂纹交织蔓延的形状,竟与许多年前,陈九第一次点化纸人时,在地上画下的那个“启灵阵”,如出一辙!
这是那条沉寂的“纸道”,在与这方天地的地脉产生共鸣!
它在生长,在扩张,而这脆弱的山村,承受不住这等层级的力量。
李三娘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等待已久。
她快步回屋,从箱底翻出一叠早已备好的大红剪纸,那不是寻常的窗花,每一张都剪成了符篆的样式。
她取来一把旧剪刀,就着月光与笋身的光晕,将那些红纸剪成一条条细长的纸带。
她来到裂缝边,蹲下身,将一条条红色纸符轻轻贴在裂缝的两侧,口中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别惊着人,也别吓着山里的生灵……睡吧。”
话音刚落,那红色的纸符竟如活物般,一头扎进泥土,纸符的两端仿佛生出了无数看不见的根须,将裂开的大地死死“咬”住,缓缓向中间拉扯。
泥土合拢,地脉的躁动渐渐平息。
原先狰狞的裂缝消失不见,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纤细的红色纸痕,宛如一位技艺精湛的绣娘,在为大地缝合一道狰狞的伤口。
北地的妖风不再是传闻,黑云压境,裹挟着百里飞沙走石,化作肉眼可见的妖潮,向南蔓延。
成千上万的流民哭喊着向安宁之地奔逃,其中一波正好逃至青石镇外的山隘口。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头顶的天穹,竟被那股庞大的妖气冲撞得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一道狭长的豁口被无形巨力撕开,漆黑的裂隙背后,是令人心悸的虚空乱流与灾劫气息,仿佛天要塌了!
绝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也就在这危急存亡的刹那,异变陡生!
自山林深处,自村庄的屋檐下,自每一个寂静的角落,无数纸灯自行飞出!
它们非人点燃,亦无风托举,却齐齐亮起温润而不刺眼的光芒,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星雨,汇聚升空!
成百上千的纸灯在天穹裂隙之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穿梭、交织,灯与灯之间由光芒连成丝线,竟在短短数息之内,结成一张覆盖天际的巨网!
网眼不再是空的,而是由光芒勾勒出的一个个古老符篆,每一个都散发着安宁、厚重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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