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秋桐入房(2/2)

王熙凤停下脚步,冷冷看着秋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桐故作惶恐:“奴婢多嘴了,只是替奶奶着急。若是奶奶早些为二爷纳妾,也不至于让老爷亲自开口,倒显得奶奶不够贤惠似的。”

王熙凤气极反笑:“好一张利嘴。难怪老爷看重你。”

“奶奶过奖了,”秋桐福了福身,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奴婢不过是尽本分,伺候好二爷,早日为贾家开枝散叶。”

平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忙扯了扯王熙凤的衣袖。王熙凤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回到房中,王熙凤终于压抑不住怒火,将桌上的茶具全扫在地上。瓷片四溅,吓得小丫鬟们跪了一地。

“好个秋桐,好个老爷!”王熙凤咬牙切齿,“一个塞人来给我添堵,一个仗着有人撑腰,便不知天高地厚!”

平儿挥手让丫鬟们退下,轻声劝道:“奶奶息怒,秋桐再如何也只是个妾,翻不出天去。奶奶若是动气,反倒落了下乘。”

“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王熙凤冷笑道,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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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这几日心情甚好。听说秋桐已经得宠,而王熙凤那边动静频频,显然是被气得不轻。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媳妇知道,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这日,贾赦在书房练字,贾琏前来请安。贾赦搁下笔,状似随意地问道:“秋桐过去也有些日子了,可还安分?”

贾琏忙道:“秋桐很是本分,伺候得也周到。”

“那就好,”贾赦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凤丫头没为难她吧?”

“凤丫头……大体上是好的。”贾琏说得含糊。其实这些天王熙凤虽未明着为难秋桐,却处处压制,将家中要紧事都揽在自己和平儿手中,秋桐根本插不上手。两人明争暗斗,贾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贾赦何等精明,一眼看穿儿子的窘迫,心中更加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王熙凤尝尝被人压制的滋味。

“你是男子,当有决断,”贾赦训诫道,“妻妾之间,贵在平衡。凤丫头能干,但也不能让她一人独大。秋桐是我给你的,你得多护着些,莫要寒了我的心。”

贾琏连声应是,心中却暗暗叫苦。父亲说得轻松,他哪里知道后宅争斗的厉害。王熙凤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秋桐虽有父亲撑腰,终究根基浅薄,哪里是王熙凤的对手?

果然,不出贾赦所料,秋桐的日子渐渐不好过了。先是她房中的丫鬟被王熙凤以各种理由调走,换上的都是王熙凤的人。接着是她每月的份例,总以各种名目被克扣。最让秋桐难堪的是,贾琏来她房中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王熙凤总有办法将贾琏留在正房。

秋桐不是省油的灯,她跑到贾赦跟前哭诉。贾赦听罢,勃然大怒,当即唤来王熙凤。

王熙凤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来了,礼数周全地请了安。

“听说你刻薄秋桐,可有此事?”贾赦直接质问。

王熙凤一脸惊讶:“老爷这话从何说起?秋桐妹妹是老爷赐给二爷的人,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刻薄她?定是有些小人挑拨离间,想破坏咱们家的和睦。”

说罢,她转向秋桐,眼中含泪:“秋桐妹妹,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周,你直接与我说便是,何苦惊动老爷?咱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不能敞开了说?”

秋桐被噎得说不出话。王熙凤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秋桐搬弄是非。

贾赦冷冷道:“有没有刻薄,你心里清楚。我只告诉你,秋桐是我给的,你若是容不下她,便是容不下我。”

“媳妇不敢。”王熙凤垂下头,语气恭顺,眼中却毫无惧色。

这场交锋,表面上是贾赦压了王熙凤一头,实际上谁也没讨到便宜。秋桐的日子并未因此好转,反而因为这次告状,王熙凤对她更加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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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年关,荣国府上下忙碌起来。王熙凤作为当家奶奶,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这日,她正在库房清点年货,平儿匆匆来报,说秋桐有喜了。

王熙凤手中的账本“啪”地落地。她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你说什么?”

“秋桐姑娘……有喜了,已经请大夫看过,说是两个月了。”平儿低声道。

王熙凤站立不稳,扶住桌沿才没有倒下。秋桐有喜了,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若秋桐生下儿子,便是贾琏的长子,将来在家中的地位将大不相同。而她王熙凤,只有一个女儿……

“奶奶……”平儿担忧地看着她。

王熙凤摆摆手,强自镇定:“这是喜事,该赏。去,从我私库里取二十两银子,再挑两匹好料子,给秋桐送去。”

平儿应声去了。王熙凤独自站在库房中,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年货,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这么多年,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到头来,竟不如一个丫鬟的肚子来得重要。

消息传到贾赦耳中,他抚掌大笑:“好,好!秋桐果然争气!”

他当即又赏了秋桐许多东西,并吩咐下去,要好生照顾,不得有半点闪失。一时间,秋桐在府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连下人们都看风向,对她格外巴结。

王熙凤将这些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她到底是王熙凤,岂会坐以待毙?她开始对秋桐格外“关照”,每日补品不断,又特意拨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去伺候,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秋桐也不是傻子,知道王熙凤不怀好意,凡事格外小心。但百密一疏,怀孕三个月时,她忽然腹痛不止,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胎象不稳,需卧床静养。

贾琏急得团团转,贾赦更是大怒,认定是王熙凤动了手脚。王熙凤这次却异常镇定,将秋桐这些日子的饮食起居记录得清清楚楚,连每碗药都是经她手亲自查验,根本找不到半点纰漏。

“许是秋桐妹妹身子弱,受不住孕期的辛苦。”王熙凤如是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光。

秋桐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胎才稳下来。经此一事,她更加小心谨慎,却也更加怨恨王熙凤。两人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贾赦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既得意又烦躁。得意的是,王熙凤果然如他所料,被秋桐气得半死;烦躁的是,这场争斗似乎超出了他的控制,若真闹出人命,老太太那里不好交代。

这日,贾赦在园中散步,远远看见王熙凤带着巧姐在亭子里玩耍。巧姐已经五岁,生得玉雪可爱,正缠着母亲要风筝。王熙凤俯身与女儿说话,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是贾赦从未见过的神情。

忽然间,贾赦心中一动。他想起王熙凤刚嫁进来时,也是个明艳活泼的少女,办事爽利,说话讨喜,老太太、太太都夸她能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般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也许,是他一次次地打压,让她不得不竖起浑身的刺来保护自己;也许,是这个家中的明争暗斗,将她磨练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贾赦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无论如何,王熙凤不让贾琏纳妾是事实,致使贾琏无后更是大错。他作为父亲,作为一家之主,必须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媳妇知道规矩。

只是,看着亭中那对母女,贾赦心中第一次闪过些许迟疑——他这般算计,究竟是为了贾家的子嗣,还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这场他亲手挑起的妻妾之争,最终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

夕阳西下,将园中的亭台楼阁染成一片金红。贾赦转身离去,背影在长廊中拖得很长很长。荣国府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每个人都是戏中人,逃不开,挣不脱,只能在这富贵牢笼中,继续演绎各自的悲欢离合。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大家族深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而秋桐房中的那盏灯,依旧每夜亮着,照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和一个不知是福是祸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