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聂伯河上的疯子(1/2)

浑浊的第聂伯河水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宽阔的河面像一条巨蟒,蜿蜒穿过无边的草原。三艘吃水很深的平底内河船,沿着主流北行。

“第聂伯”号打头,甲板上堆放着用防水布盖紧的货箱,桅杆上悬挂着娜塔莉木材商行的旗帜,看起来与寻常商船无异。

唐天河站在船头,河风带着湿土和腐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娜塔莉披着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站在他身侧,眉头微蹙,不时用单筒望远镜观察两岸。

卡塔兹娜则一身利落的骑装,靠在船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栏杆,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地平线上偶尔出现的骑马身影。

格里高利少将经过简单的易容,粘上了大胡子,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但挺直的脊背和习惯性审视的目光仍透露出军人的底色。

“进入扎波罗热的地盘了。”娜塔莉放下望远镜,低声说,“哥萨克的巡逻队越来越密集。他们在看着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南岸远处响起一阵嘹亮而独特的唿哨声,几名骑手的身影在山脊线上一闪而过,马刀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们在引路,或者说,在监视。”卡塔兹娜冷冷道,“奥斯塔普·赫梅利尼茨基知道他地盘上来了什么人。他在等我们主动上门。”

航行至第三天正午,船队驶入一段河道收窄、两岸长满茂密柳林的区域。水流变得湍急,河心散布着大大小小的沙洲和岛屿。突然,前方河道拐弯处,如同鬼魅般驶出十余艘细长低矮的“海鸥”快艇。

这些船仅靠划桨驱动,灵活异常,迅速呈扇形散开,将三艘平底船包围起来。快艇上的哥萨克水手大多赤裸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狰狞的纹身,他们沉默地看着商船,眼神如同打量猎物的狼。

一艘稍大的快艇靠上“第聂伯”号,一名右臂齐肘而断、面容被风霜刻满深沟的老者,利索地抓住抛下的绳索,单臂用力,敏捷地攀上甲板。

他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用夹杂着俄语、乌克兰语和波兰语词汇的混合语言沙哑地说道:“河神要见带头的。只准一个人,上岛。”

林海和几名护卫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手按在武器上。唐天河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们。

“我去。”他平静地说。

“我跟你一起。”卡塔兹娜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疑,“奥斯塔普酋长……他欠我父亲一条命。他认得这个。”她从颈间抽出一条银质项链,坠子是一枚造型古朴、带有鹰翼纹样的戒指。

独臂老者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卡塔兹娜,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点了点头。

唐天河和卡塔兹娜被蒙上眼睛,带上哥萨克的快艇。小艇在河道中灵活穿梭,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靠岸。眼罩被取下,刺眼的阳光让唐天河眯了眯眼。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河心岛,岛上遍布着粗糙的原木窝棚、兽皮帐篷和篝火堆,空气中弥漫着马匹、汗水、烤鱼和某种刺鼻的焦油混合的浓烈气味。

这就是扎波罗热哥萨克着名的塞契营地之一,“锡切”。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哥萨克战士随处可见,他们投来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好奇与敌意的目光。

营地中央最大的篝火堆旁,围着一群人。人群中心,一个像人立巨熊般的壮汉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粗铁钎搅动架在火上的一个大铁锅。锅里沸腾着粘稠漆黑的液体,不断冒出刺鼻的浓烟。这就是奥斯塔普·赫梅利尼茨基酋长。

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让人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左眼罩着黑色眼罩,仅剩的右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狂野不羁的光芒。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羊皮袄,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和更多狰狞的伤疤。

看到唐天河和卡塔兹娜被带来,奥斯塔普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发出夜枭般沙哑的笑声。他舀起一勺滚烫的黑油,猛地泼向旁边的火堆。

“轰!”火焰瞬间窜起三四米高,热浪扑面而来!

“看啊!魔鬼的血!”奥斯塔普狂笑着,独眼死死盯住唐天河,“我从河底的淤泥里扒出来的!这玩意儿能烧三天三夜不灭!比伏特加还带劲!”

他扔掉铁钎,站起身,像座铁塔般逼近唐天河,带着一股浓烈的体味和焦油味,“美洲人,娜塔莉那个寡妇的信使说,你能让这魔鬼的血,变得比刚挤出来的羊奶还听话?”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恰西克马刀,刀尖几乎戳到唐天河的鼻尖,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证明给我看。现在。否则,你和这个波兰小妞,今天就变成我这口锅里的燃料!”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周围的哥萨克战士纷纷握紧了武器。卡塔兹娜的手也按在了剑柄上,身体微微紧绷。

唐天河脸上没有任何恐惧,他甚至没有看那近在咫尺的刀尖,目光平静地迎向奥斯塔普狂躁的独眼。“可以。但我需要工具:一个干净的铁桶,一根长的铜管,黏土,还有冷水。”

奥斯塔普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他狐疑地打量着唐天河,挥了挥手。很快,哥萨克们搬来了他需要的东西。

唐天河挽起袖子,亲自动手。他将铁桶架在另一堆火上,倒入部分黑油,连接铜管,用黏土仔细密封接口,铜管另一端通入盛满冷水的木桶。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奥斯塔普和周围的哥萨克们围成一圈,像看巫师施法一样看着这奇异的装置。

黑油被加热,开始沸腾,蒸汽通过铜管,在冷水中凝结成液体,滴落在准备好的陶罐里。唐天河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时用手靠近铜管感受温度。

一小时后,他得到了三罐不同的液体:一罐清澈如水,一罐淡黄如蜜,一罐依旧是粘稠的黑油。

“这是什么戏法?”奥斯塔普不耐烦地问。

唐天河没有回答,他拿起那罐清澈的液体,走到主篝火旁,用木棍蘸取几滴,轻轻弹入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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