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理智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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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区的灯光恒定而苍白，洒在金属墙壁和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分配给林默小队使用的休息区域内，气氛相较于雷烈那边的暴躁压抑，显得更为沉静，却也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审慎。

苏媛独自坐在靠墙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着她的记录本，旁边放着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预知死亡的八音盒】。它由暗色的木材制成，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像一件有些年头的旧物，唯一特殊的是其内部精密复杂的机芯，以及那股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隐晦波动。

她没有急于开始。而是先花了很长时间进行冥想和呼吸调整，尽可能地将自己的精神状态维持在绝对平稳、理性的波峰。这是她作为前外科医生在应对重大手术前养成的习惯，此刻被用来面对更为诡谲莫测的挑战。她清空了脑海中所有杂念，像擦拭手术器械般，将情绪打磨得光洁如镜。

然后，她开始在本子上写下本次“实验”的目的、步骤与预期风险。

目的：初步建立与【预知八音盒】的共生连接，评估其信息获取模式、预知表现形式、精神消耗强度及潜在污染类型。

步骤：1.最小限度意念触发；2. 感知信息流入形式；3. 记录身体及精神变化；4. 在预设安全阈值内主动切断连接。

预期风险：精神冲击、幻觉、认知扭曲、未知信息污染。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床上闭目养神、实则时刻关注着这边情况的林默，以及坐立不安、摆弄着几个自制小零件的阿哲。她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林默睁开眼，目光沉静：“量力而行，苏媛。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阿哲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苏姐，小心点啊，这玩意儿听起来就邪门。”

苏媛没有回应，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她没有像雷烈那样试图用蛮力去“抓取”或“命令”，而是将自己的意念，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精准的探针，如同手术中分离脆弱神经般，小心翼翼地、缓慢地靠近那个八音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在她意念触及的瞬间，八音盒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媛的整个世界，却猛地向内塌陷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感顺着意念的连接，瞬间刺入她的脑海深处。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源于信息洪流本身的、毫无感情的冰冷。无数破碎的、扭曲的、光怪陆离的影像、声音、符号、乃至纯粹的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金属墙壁在眼前融化，变成蠕动的血肉组织；“听到”阿哲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声音却扭曲成非人的嚎叫；指尖传来被烈焰灼烧的剧痛，低头看去却毫无伤痕；鼻端萦绕着浓重的血腥与腐烂混合的气味，来源不明……

这些并非真实发生，而是无序、混乱、充满恶意的信息碎片，强行挤占了她的感官通道和思维空间。它们互相矛盾，彼此覆盖，试图将她固有的、基于逻辑和现实的认知体系彻底冲垮。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混乱的洪流底部，似乎潜藏着一些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一些模糊的、关于死亡、终结、腐朽的“概念”本身，如同深海中的巨兽，只是其存在感的微微泄露，就让她感到灵魂都在颤栗。

“呃……”一声压抑的、极其轻微的痛哼从苏媛喉间溢出。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和鼻尖迅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焦距有些涣散，其中倒映着常人无法看见的恐怖景象。

“苏媛！”林默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猛地从床上站起，但又不敢贸然上前打断，只能紧张地低呼她的名字。

阿哲也跳了起来，手足无措：“怎么了？苏姐你看到什么了？”

苏媛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此刻的思维处理器已经被过载的信息堵塞，无法对外界的正常刺激做出有效回应。她的全部算力，都用于在混乱的洪流中，艰难地维持着自我意识的“灯塔”不被淹没。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扭曲的感官信息，将注意力集中在信息流的“模式”上。就像在干扰严重的信号中，努力分辨出有用的数据。

头痛！

剧烈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她大脑皮层每一处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这痛苦远超生理极限，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她感觉自己的头骨仿佛要裂开，脑髓正在被那些混乱的信息搅成浆糊。

幻听加剧了。

不再是单纯的噪音，而是开始凝聚成一些模糊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它们用她无法理解的语言，或者直接用某种精神层面的暗示，向她传递着绝望、背叛、死亡的讯息。它们在她耳边嘶吼，在她脑颅内回荡，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危险……所有人……都会死……”

“……放弃吧……融入虚无……”

“……你信任的人……即将……”

这些低语碎片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理智。苏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依靠这点微不足道的生理痛感，来锚定自己与现实世界的最后联系。

她试图从这信息的泥石流中，捕捉哪怕一丝一毫具有“预知”性质的、相对清晰稳定的片段。但这太难了。就像在飓风中寻找一片特定的落叶。偶尔，似乎有某个画面闪过——一只苍白的手、一道迅速掠过的阴影、某个房间门牌号的模糊影像——但它们出现得太快，消失得更快，根本无法捕捉其含义，反而加剧了精神的混乱和负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仅仅过去了几十秒，对苏媛而言却如同在炼狱中煎熬了几个小时。她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大脑因为过载和处理这些无序信息而发出悲鸣，体温似乎在升高，又似乎在降低，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