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理智的代价（2/2）

她知道，快到极限了。预设的安全阈值正在被触及。

必须切断连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炬。她用尽最后残存的、几乎被痛苦和混乱吞噬的意志力，强行驱动自己的意念，像扯断一根缠绕在脖颈上的毒藤般，猛地向后“挣脱”。

“嗡——”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的尖锐鸣音炸开。

连接被强行中断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回弹”。所有的幻象、声音、痛苦、低语，如同退潮般猛地消失，但留下了一种巨大的、令人眩晕的空虚感和撕裂感。

苏媛身体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媛！”

林默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摔倒在地之前扶住了她。入手处，她的身体冰凉，并且在微微颤抖。

阿哲也赶紧凑过来，满脸焦急：“苏姐！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苏媛靠在林默手臂上，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从水下窒息被救起。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才稍稍缓解，但并未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钝痛，盘踞在脑海深处。而那些恶意的低语，虽然消失了，却留下了一种诡异的“回响”，仿佛还有细微的、听不清的杂音在意识的边缘徘徊，干扰着她的思考。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花了点时间才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林默和阿哲写满担忧的脸。

“我……没事。”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清冷，“连接……切断了。”

林默扶着她坐稳，递过来一杯水。苏媛接过，手却抖得厉害，杯中的水晃出了一大半。她勉强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代价……很大。”她喘息着，开始用残存的理性梳理刚才的经历，并断断续续地口述，示意阿哲帮忙记录，“主要表现……为强烈的……精神冲击和信息污染。”

“一、感官混淆与幻觉：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均出现……严重扭曲和虚假信息输入。强度……极高，足以……干扰甚至覆盖现实感知。”

“二、剧烈头痛：源于精神过载和信息处理压力……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目前……转为持续性钝痛。”

“三、精神污染与低语：伴随有无序信息流……存在明确的、充满恶意的……精神层面的低语或暗示。内容涉及……死亡、绝望、背叛……具有极强的……心智瓦解倾向。存在……残留效应。”

“四、精神力衰竭：消耗速度……极快。短时间内……即可导致精神枯竭。伴随有……深度疲惫感……和……认知能力暂时下降。”

她每说一条，林默和阿哲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代价，远比林默使用【回响纸页】时要恐怖得多，几乎完全是针对心智层面的摧残。

“预知效果呢？”林默沉声问道。

苏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几乎……无法捕捉。信息流……过于混乱无序。偶尔有……碎片闪过……但无法辨识……其意义和真实性。获取有效预知的……难度和风险……远超预期。”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忍受着脑海中的余痛和那些细微的、如同耳鸣般的低语回响。仅仅是这一次短暂的、小心翼翼的尝试，就让她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濒临崩溃的恶仗。她不敢想象，如果像雷烈那样长时间维持连接，或者试图去主动引导、解读那些预知碎片，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被混乱信息和疯狂低语填满的、失去所有理智的躯壳？

“这件诡物……”苏媛睁开眼，看向桌上那个安静躺着的八音盒，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忌惮，“它的代价……主要侵蚀的是‘理性’和‘心智’。使用它，就像……在用自己的理智和灵魂……作为交换信息的筹码。”

她看向林默，语气沉重而肯定：“【预知死亡的八音盒】，风险评估……必须定为‘极高风险’。不建议……常规使用。除非……在绝对必要、且做好完全精神防护的……极端情况下。”

林默默默点头。他看着苏媛苍白虚弱的脸，以及她眼神中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源自精神冲击的惊悸，心中对“共生”规则的残酷有了更深的认识。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午餐，而有些代价，支付起来远比想象中更加痛苦和致命。

阿哲看着那八音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也没了之前的好奇，只剩下后怕。

安全的庇护所内，苏媛用自身的痛苦体验，为团队的诡物评估体系，填上了至关重要且血淋淋的一笔。理智的代价，如此清晰而沉重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而在隔壁，雷烈房间里那隐隐传来的、压抑着兴奋与暴戾的低吼，与这边苏媛强忍痛苦的喘息，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所带来的初始代价，已然显现。前方的迷雾，似乎更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