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收容泪纱(2/2)

这声低喝,如同惊雷在张薇脑海中炸响。求生的本能,与林默传递来的那丝复杂的情绪混合,冲垮了她恐惧的堤坝。她几乎是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嘶喊出了内心深处最直接、也最朴素的愿望:

“祝福你们!真的……祝福你们啊!”

“别再哭了!求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们吧——!”

这不再是排练好的台词,而是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灵魂,最真实、最卑微,也因此……最“真诚”的呐喊!

这声呐喊,仿佛成为了压垮执念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

“嗬……”杨莉那惨白的眼中,那点挣扎的微光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两行清澈的、如同真正泪水般的液体,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染血的婚纱上。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存在于“概念”中、众人苦苦寻找的旧戒指,伴随着张薇那声真诚的祝福和杨莉最后滑落的清泪,竟然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它就悬浮在杨莉的胸前,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柔光。

戒指的指环是朴素的银白色,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一点点因为岁月而产生的细微磨损,正如日记中所描述的那样,有些“旧”,却承载着一段故事的开始。

“戒指!”阿哲失声叫道。

不需要任何指令,所有人都明白,这就是收容的目标!

几乎在戒指显现的同一瞬间,那阴影侍者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某种解脱意味的长长嘶鸣,它的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烟雾般开始消散。周围那些恶意满满的蜡像宾客,脸上的笑容凝固、剥落,整个身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融化、坍塌,化作一滩滩浑浊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蜡油。

地牢的阴冷气息开始急速消退,墙壁上渗出的恶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那股令人疯狂的啜泣声,也彻底消失了。

杨莉穿着的那件染血婚纱,上面斑驳的血迹和泪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最终,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件洁白如初、款式古典的美丽婚纱,只是静静地穿在一个低垂着头、不再有任何声息的虚影身上。那枚旧戒指,依旧悬浮在婚纱的心口位置。

“就是现在,收容它!”苏媛立刻从随身的工具包中,取出了那个用于收容此次诡物的特殊容器——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黯淡银丝编织而成的柔软布袋。

林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没有去触碰那枚戒指,而是直接将银丝布袋的口,对准了那件洁白的婚纱。

仿佛感受到了容器的接近,婚纱连同那枚悬浮的戒指,一起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归巢的倦鸟,轻盈地投入了银丝布袋之中。

苏媛迅速拉紧袋口,用一根同材质的银丝绳仔细系好。

就在袋口被系紧的刹那,整个地牢空间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随后,所有的异象彻底消失。他们站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空旷、破败、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下室里。之前的一切,恍如一梦。

只有苏媛手中那个微微散发着凉意的银丝布袋,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收容,成功。

寂静,笼罩了幸存的五人。

雷烈喘着粗气,身上的暗红能量缓缓收敛,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爆发消耗巨大。阿哲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张薇依旧在低声啜泣,但这次的哭泣里,恐惧之外,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大脑因过度使用共感能力而隐隐作痛,但他强行支撑着。

苏媛仔细地将收容袋收好,然后看向众人,冷静地宣布:“任务完成,可以返回了。”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他们成功地收容了诡物,却也亲眼见证并参与了一场被时光凝固的悲剧。

返回收容所的路程异常安静。当那扇熟悉的、散发着微光的门出现在黑暗中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穿过光门,回到收容所那永恒温暖、明亮、安静的大厅。身上的疲惫和伤势再次被瞬间治愈,但精神上的沉重,却并非安全区能够轻易抹去的。

苏媛默默地将收容袋放入指定区域,看着它如同被空间吞噬般消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默,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他发现,在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水渍。触碰上去,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凉意。

那是杨莉最后滑落的、清澈的眼泪留下的痕迹吗?还是使用共感能力,过度深入悲剧核心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他不动声色地擦去那点湿痕,但那份冰冷的感触,却仿佛烙印般,留在了他的感知深处。

收容了“哭泣的婚纱”,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改变。力量的代价,第一次以如此清晰而沉重的方式,展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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