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玉棺谜案:狄仁杰破九劫(1/2)
第一章:蛟骨泣江
江州的暴雨下了整七天。
浑浊的江水漫过堤岸时,蜃楼镇的老人们还在祠堂里祭拜蛟神,雕花窗棂被洪水撞得粉碎,青瓦在漩涡中翻卷如败鳞。等水势退去,沉江的镇口淤泥里浮出数百具尸体,像被抽去脊梁的木偶般面朝东方跪拜,指节深深抠进泥里,掌心紧攥着半掌长的青铜令牌,牌面“天枢”二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狄公的青衫布鞋沾满泥浆,腰间革囊里装着从五具尸体手中撬下的令牌。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死者青白的眼皮——三日前被救起的幸存者亦是这般模样,瞳孔凝着银霜般的翳障,嘴里翻来覆去念着“蛟神睁眼”“天枢倒悬”。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后颈都有针孔大小的紫斑,像是被什么虫豸叮咬过。
“大人,又发现活口!”李元芳的佩刀在腰间轻响,他正扶着个浑身战栗的少年,那孩子突然挣脱桎梏,扑通跪进泥里对着江水磕头,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蛟神吞了镇子……要拿活人填江眼!”狄公按住少年颤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后颈同样的紫斑,抬眼时与元芳对视,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仵作的验尸房飘着浓重的艾草味,六具尸体并排躺在竹席上。狄公捏着银签挑起死者眼皮,银翳下瞳孔几乎被灰白覆盖:“眼周青黑,指甲泛紫,确是中毒症状。”当银刀划开颅骨时,所有人齐齐倒吸冷气——脑髓间嵌着细碎的菱形结晶,在烛光下折射出水银般的光泽,恍若有人将星辰碾碎,种进了颅骨深处。
“不是水溺而亡。”狄公擦净刀刃,指尖敲了敲青铜令牌,“中毒后被人为摆成跪拜姿势,死后入水。”他忽然望向窗外,沉江方向传来隐约的钟鸣,那是江州刺史李崇文设的“蛟神祭”,说是要为死难者超度。“元芳,你看这些尸体的腕骨——”他扳过一具尸体的手臂,腕部内侧有淡青勒痕,“像是被绳索捆住后强行掰成叩拜状,指缝里的泥沙混着香灰,分明是入江前刚上过香。”
更夫的梆子声敲过三更,狄公独自站在江边。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江水泛着铁青色,远处祭台的火光忽明忽暗,隐约传来“蛟神显灵”的唱喏。他忽然蹲下身,指尖碾开岸边淤泥——底下埋着半片碎瓷,釉色是剑南道特有的秘色青,这种瓷器专供皇室,怎会出现在偏远小镇的江底?
“大人,幸存者情况不妙。”李元芳匆匆赶来,衣摆还沾着药味,“镇上唯一能开口的老妇,刚才突然抓烂自己的脸,喊着‘天枢要吃人’,现在……”他顿了顿,“瞳孔全变成银色了。”狄公站起身,衣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扫过江面漂浮的纸钱:“去告诉刺史大人,明日随本官复勘现场。”
“大人怀疑是人为?”李元芳压低声音。狄公凝视着手中的青铜令牌,指腹摩挲着“天枢”二字——武皇登基那年,在洛阳立起高达百尺的天枢,铸铁为柱,上刻百官姓名,号称“镇国神器”。而此刻江底浮出的令牌,形制与天枢底座的铭文分毫不差。“水患前三天,江州大雨却未涨潮。”他忽然开口,“但蜃楼镇的地基比堤岸高两丈,为何会被江水倒灌?”
仵作的验尸报告被风掀起边角,狄公捡起时,发现最后一行被朱砂圈住:所有死者胃中都有少量水银,却非致命伤。他忽然想起五年前查办的幽州案,突厥人用蛊毒控制傀儡,而眼前的水银结晶,倒像是某种秘术的痕迹。
祭台方向突然传来惊叫,火光映出有人影坠入江中。狄公快步赶去,只见几个衙役正从水里拖起具尸体——正是今日被救的少年,后颈紫斑此刻已蔓延至半边脖颈,掌心还死死攥着块碎木,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枢”字。
“不是天灾。”狄公盯着少年瞳孔里的银翳,声音低沉如江底沉石,“这些人,是被当成了祭天的活牲。”他忽然转身望向刺史府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元芳,备马。明日随本官去会会这位‘蛟神使者’。”
江风掠过滩涂,将几具尸体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那些跪拜的亡魂正用最后的力气,指向东方那座矗立在洛阳的天枢巨柱。而狄公不知道的是,此刻千里之外的天枢底座,正有人悄悄撬下一块刻着“天枢”的青铜砖,砖面下渗出的水银,在月光下汇成细小的血珠
第二章:水银幻境
二更天的江心岛像浸在墨汁里的死鱼,狄公踩着腐叶行至浅滩,忽觉江面腾起青白雾气,如有人持巨笔在夜色中勾画。李元芳的佩刀“幽兰剑”突然出鞘三寸,寒芒映出雾中逐渐凝形的庞然大物——那是条足有十丈长的蛟龙虚影,鳞片由水银颗粒组成,在月光下碎成流动的银箔,赤瞳如两盏悬在江面的血灯。
“是幻术!”狄公话音未落,蛟龙巨口已喷出光雾,银白雾霭所过之处,芦苇应声而断,断口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李元芳旋身甩出三支透骨钉,钉尖刺破雾团的刹那,整座江心岛突然剧烈震颤,雾中竟飘落下半张焦黑人皮,边缘还在滋滋冒青烟,上面用朱砂写着“武曌”二字,字迹已被灼得模糊,却仍能辨出帝王之相的威严笔锋。
“收起来。”狄公接过人皮时,指尖触到其内侧的刺青——那是天枢底座的云雷纹,与死者手中的青铜令牌如出一辙。江心岛的雾气骤然消散,露出藏在芦苇丛中的破庙,庙门匾额倒悬,“镇蛟殿”三字已被淤泥覆盖大半,门缝里渗出的水银在地面汇成细小的银蛇,朝着江水方向蜿蜒。
刺史府的正堂灯火通明,李崇文的官靴碾过青砖,腰间玉珏与犀带相撞发出脆响:“狄大人深夜探访,莫不是被蛟神显灵吓破了胆?”他年约四十,眉尾长着颗朱砂痣,笑时却不见眼底笑意,“今日百姓联名恳请血祭,童男童女已选好,明日午时便送江眼——”
“且慢。”狄公盯着李崇文袖口的泥渍,那是江心岛特有的红黏土,“本官方才在江心岛发现倒悬的镇蛟殿,殿内神像七窍皆塞水银,分明是有人借‘蛟神显灵’惑乱民心。”他忽然展开焦黑人皮,朱砂字迹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刺史大人可认得此物?”
李崇文的瞳孔骤缩,转瞬又恢复从容:“这等妖物定是逆贼所制,妄图抹黑圣明天子!”他猛地转身推开窗,江面漂着成百上千盏河灯,映得水波通红如血,“狄大人难道没听见?百姓都在喊‘蛟神索命’,若不血祭,下一个被吞的便是江州城!”窗外传来哭号声,十几个村民被衙役押着经过,其中少女的鬓角簪着白纸花,正是李崇文口中的“祭品”。
狄公忽然注意到,所有村民的后颈都有淡青印记,与死者的紫斑不同,倒像是某种符咒的残留。他悄悄扯过李元芳的衣袖,低声道:“子时去查刺史府的马厩,看是否有运送水银的车辙。”话未说完,远处祭台方向突然传来巨响,一道银蓝光柱刺破夜空,隐约可见光中浮动着“天枢”二字,与青铜令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大人!”有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江底冒起蓝光,像是有蛟龙……”话未说完便翻白眼倒地,后颈紫斑迅速蔓延至整张面孔,瞳孔里银翳翻涌如沸腾的水银。狄公冲至窗边,只见江面不知何时浮起上百具浮尸,全保持着跪拜姿势,掌心的青铜令牌在蓝光中连成阵列,竟在水面拼出“武皇万岁”四个大字。
李崇文突然跪倒在地,对着江面连连磕头:“百姓愚昧,触怒蛟神,求神明降罪于下官!”他这一拜,身后衙役与百姓皆跟着跪倒,山呼“蛟神息怒”,唯有狄公注意到,李崇文磕头时,袖中滑落半片残破的符纸,上面画着与江心岛破庙相同的云雷纹。
更漏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狄公站在刺史府后巷,看着李元芳从马厩回来,靴底沾着红黏土与水银碎屑:“果然有三辆带铅板的马车,车轴上缠着芦苇——正是江心岛的特产。”元芳顿了顿,声音低沉,“方才在祭台附近,我听见两个衙役私语,说童男童女并非送往江眼,而是……而是刺史府的地窖。”
狄公望向刺史府高耸的飞檐,檐角铜铃被江风吹得叮当乱响,却盖不住地底深处传来的机关转动声。他忽然想起白日在验尸房,仵作曾说死者指甲缝里除了香灰,还有少量朱砂与水银混合的粉末,那正是制作傀儡戏法的“引灵粉”。
“去告诉百姓,明日血祭照常举行。”狄公忽然轻笑,指尖抚过焦黑人皮上的“武曌”二字,“不过,本官要亲自为童男童女‘开眼’。”他望向江面,蓝光已褪,唯有河灯顺流漂向东方,像极了那些跪拜尸体所指的方向——洛阳,天枢所在之处。
子时三刻,刺史府地窖传来压抑的惨叫。狄公与李元芳踩着湿滑的青砖摸至地窖入口,铁门上的云雷纹与江心岛破庙、青铜令牌完全一致。门缝里渗出的水银雾气中,隐约传来李崇文的低语:“武三思大人说了,只要凑够百人血祭,天枢秘术便能——”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李元芳正要推门,狄公突然按住他的手,指腹在门上的云雷纹轻轻一叩,铁门竟如活物般缓缓旋转,露出里面堆满青铜傀儡的密室。每个傀儡心口都嵌着青铜令牌,后颈插着刻有“天枢”的银针,而在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今日被选作祭品的少女,她的后颈紫斑已变成银色,瞳孔里倒映着穹顶的水银星图,正是方才江面浮现的“武皇万岁”阵列。
“原来如此。”狄公盯着傀儡心口的令牌,忽然想起《周礼》中记载的“厌胜之术”,以活人为引,借水银催动傀儡,“蛟龙虚影、江面浮字,都是这些傀儡在水银雾气中投射的幻象。”他拾起地上的符纸,与焦黑人皮上的云雷纹对照,终于明白为何幸存者会瞳孔泛银——他们吸入的不是普通雾气,而是掺了傀儡引灵粉的水银蒸汽。
地窖顶部突然传来巨响,一块青砖被撬开,月光漏下的瞬间,狄公看见井口悬着条银鳞巨尾,正是今夜所见的蛟龙虚影。李元芳提剑欲斩,狄公却拉住他:“莫追,这尾巴不过是傀儡机关的幌子。”他望向少女逐渐僵硬的身躯,后颈银针正渗出银色液体,“李崇文以为借蛟神之名操控百姓,却不知自己也是别人手中的傀儡。”
当狄公带着青铜傀儡闯出地窖时,刺史府正堂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李崇文跪在祭台前,手中捧着染血的祭文,看见狄公手中的傀儡,突然发出尖笑:“狄怀英,你以为拆了机关就能阻止天枢秘术?等武皇的天枢建成,天下万民都是——”话未说完,他的瞳孔突然完全银化,七窍涌出银色液体,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倒地。
百姓惊呼着四散奔逃,狄公却注意到,李崇文倒地时,袖中掉落的不是别的,正是半枚刻着“天枢”的虎符,与江心岛破庙神像手中的残符严丝合缝。他忽然望向东方,暴雨不知何时已停,天际线泛着鱼肚白,而在江州城的阴影里,某个黑衣人正望着刺史府方向冷笑,手中青铜令牌映出晨光,牌面“天枢”二字突然渗出鲜血般的红雾。
“元芳,明日随本官去趟洛阳。”狄公捏紧虎符,指尖划过冰冷的纹路,“我要去问问,这‘天枢秘术’,究竟是镇国神器,还是噬人恶蛟?”江风掠过他的青衫,将焦黑人皮上的“武曌”二字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有人在暗处低语,诉说着帝王之术背后的森森白骨。
第三章:傀儡机关
卯初的江州码头飘着细雾,狄公卸了官服,头戴荷叶帽,袖藏桃木剑,扮作云游的“清虚子”道士,腰间别着从李崇文尸身搜出的半枚虎符。李元芳扮作挑夫,扁担两头竹筐里装着朱砂、黄纸,另有十二具缩小版青铜傀儡——正是昨夜从刺史府地窖起获的证物。
“道长留步!”守在江堤的衙役盯着狄公腰间虎符,“刺史大人新丧,江眼邪气正盛,若无通行符——”话未说完,狄公已将虎符往他眼前一亮,云雷纹在晨雾中泛着微光:“本官受天枢观道长所托,特来为江眼‘安龙镇煞’。”衙役见虎符形制与刺史府密室相同,忙不迭让开。
沉船的蜃楼镇在江底形成巨大漩涡,狄公踩着临时搭起的木栈道,望见水下矗立着半截石牌坊,“蜃楼镇”三字已被淤泥啃噬大半。他忽然瞥见水面漂着片金箔,拾起时发现是鳞片状鎏金铜片,边缘有榫卯接口——正是傀儡身上的甲胄残片。
“元芳,随我下水。”狄公系上浸过桐油的麻绳,腰间皮囊里装着避水珠(取自幽州案突厥商队的奇药)。入水瞬间,浑浊江水化作淡青色琉璃,可见江底建筑如巨兽骸骨般散落,某处废墟中央立着根青铜柱,柱身缠绕着蟠龙纹路,正是江心岛破庙壁画上的“镇蛟柱”。
青铜柱周围散落着七具鎏金傀儡,皆作跪拜状,后颈插着刻有星图的银针。狄公游至柱底,发现柱基有暗门,门缝里渗出的水银在江水中凝成细小珠链,沿着星位排列。他取出从李崇文处得来的半枚虎符,往柱基凹槽一按,暗门轰然开启,涌出的气泡中夹着腐朽的檀香。
密道内烛台竟还燃着牛油灯,墙壁刻满《鲁班经》中的机关图,却混着诡异的水银驱动线路。行至三丈深处,洞壁突然浮现真人大小的浮雕——是张昌宗的容貌,衣饰却非唐装,而是鳞片覆盖的鲛绡,腰间悬着与狄公手中相同的虎符。
“大人,前方有棺椁!”李元芳的剑光映出前方石室,中央青铜棺上刻满星象图,棺盖半开,露出半截穿着鎏金鳞甲的尸身。狄公凑近时,瞳孔骤然收缩——这具尸体面容与张昌宗分毫不差,只是皮肤泛着金属光泽,心口嵌着完整的天枢虎符,右手握着半卷焦黑的羊皮书,书角绣着“傀儡机关录”五字。
“小心尸毒。”狄公戴上浸过雄黄酒的皮手套,翻开羊皮书,内页用汞银混合墨水书写,记载着“以水银灌脑,以生魂为引,驱动傀儡成象”的秘术。其中一页画着江心岛破庙的布局图,标注“蜃气镜”的位置——正是昨夜蛟龙虚影浮现之处,需以活人瞳孔为“镜芯”,将水银幻象投射至江面。
“元芳,你看这尸身鳞甲。”狄公轻触尸身肩甲,鎏金鳞片竟自动开合,露出底下刻满咒文的皮肤,“《山海经》载‘鲛人泣珠’,此甲分明是用鲛绡混汞锻造,能在水中自由活动。”他忽然注意到尸身左手无名指有戒痕,与武则天赐给张昌宗的“玉龙戒”形制相同,“难道此人真是张昌宗?可他三年前已被诛杀……”
石室内突然传来机括轻响,狄公猛地拽住李元芳躲进暗角,只见青铜棺盖缓缓闭合,棺底伸出八条水银锁链,如活物般游向两人藏身之处。李元芳挥剑斩落锁链,银液飞溅在石壁上,竟腐蚀出“天枢既立,李唐必亡”八个大字。狄公趁机关停顿,从尸身怀中扯出完整虎符,与半枚残符相扣时,整个石室突然震动,穹顶开始漏沙。
“快退!”狄公将《傀儡机关录》塞进衣襟,拽着李元芳冲向密道。出口处的青铜柱突然发出蜂鸣,江底淤泥翻涌,露出十二具埋在泥中的巨型傀儡,每具都有两丈高,后颈插着刻有“天枢”的巨型银针,正随着虎符的光芒缓缓睁眼。
浮出水面时,狄公望着怀中的完整虎符,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永昌元年,臣张昌宗监造镇蛟机关”。永昌元年正是武则天改元称帝前一年,而张昌宗那时不过是个初入宫廷的乐官,如何能监造如此机关?更诡异的是,尸身面容与史载分毫不差,却比记载中“被诛”的时间早了三年。
回到临时官驿,狄公摊开《傀儡机关录》,发现内页夹着片枯黄的荷叶,上面用金粉写着:“天枢秘术需九处‘江眼’,每处埋百人血祭,以李唐血脉为引,方可催动九州龙脉。”他忽然想起李崇文死前的疯言“武皇的天枢秘术”,原来所谓“蛟神显灵”,不过是用傀儡术制造的幻象,真正目的是在各地江眼埋下血祭机关,操控天下水脉。
“大人,刺史府地窖发现暗河!”李元芳浑身水湿地闯入,“暗河直通江心岛,石壁上刻着星图,与傀儡机关的星位一致,还有……”他掏出半块带齿痕的玉佩,“在暗河尽头捡到这个,像是从尸身衣物上扯下来的。”
狄公接过玉佩,见背面刻着“杨”字族徽——正是武则天之母杨氏的族徽。他忽然想起第二章在玉棺密室发现的血书(第七章伏笔预埋),杨氏与张昌宗的关联,此刻在傀儡机关的线索中逐渐清晰:难道张昌宗竟是杨氏的私生子?而这具鎏金尸身,不过是用傀儡术制造的“替身”?
窗外突然传来百姓的惊叫,狄公冲至江边,只见江心岛方向腾起银雾,雾中竟浮现出张昌宗的虚影,朝着洛阳方向跪拜。他握紧手中的虎符,发现符身温度异常,正面“天枢”二字正在渗出鲜血般的纹路——那是机关启动的信号。
“元芳,备船。”狄公望向浑浊的江水,江底巨型傀儡的轮廓在波纹中若隐若现,“我们要去查清楚,这九处江眼究竟埋了多少血祭,更要弄明白……”他摸了摸怀中的《傀儡机关录》,“张昌宗到底是死于宫斗,还是早就成了天枢秘术的活祭品?”
暮色中的江州城飘起细雨,狄公站在船头,望着手中完整的虎符与杨氏族徽玉佩,忽然发现虎符背面的“昌宗”二字,与玉佩内侧的“承嗣”二字(武三思本名)暗合——这分明是武氏与张氏合造的机关。而江底那具鎏金尸身,或许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阴谋,藏在更深的水眼之下,藏在洛阳天枢的每一道纹路之中。
第四章:哑女泣血
渔村的石板路上铺满晒干的银鱼,狄公的青布鞋碾过鱼骸时,传来细碎的脆响。自李崇文暴毙后,江州表面归于平静,暗里却如煮沸的油锅——昨日晨起,二十具跪拜浮尸顺流漂至码头,掌心青铜令牌上的“天枢”二字皆染血锈,像是被人用活人的血一遍遍描过。
“大人,就是这家。”李元芳推开半掩的柴门,院内晒着渔网,竹筐里堆着带紫斑的死鱼——正是被水银雾气毒杀的江鱼。里屋传来瓷器碎裂声,狄公快步踏入,只见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蜷缩在墙角,浑身战栗着撕扯自己的喉咙,发出含混的“嗬嗬”声。
“她是渔村唯一的幸存者。”随行的老渔民低声道,“哑了三年,前日突然能说话,却整日喊‘蛟神在刺史府’……”话未说完,少女突然抬头,瞳孔里银翳翻涌,直直望向狄公:“青天大老爷……李崇文是蛟神使者!他把童男童女的血灌进江眼,用活人炼傀儡……”
狄公刚要靠近,少女忽然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黑血,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咯咯声。他眼尖地看见少女舌根处闪过寒芒,立刻撬开口腔,只见一枚细如发丝的毒针正没入咽喉,针尾缠着半片金箔——正是鎏金傀儡甲胄上的材质。
“元芳!追人!”狄公话音未落,屋顶瓦片骤响,道影闪过的瞬间,少女突然抽搐着倒地,七窍涌出黑血,瞳孔银翳中竟倒映出“天枢”二字的残像。李元芳已追至院外,只见道袍翻飞的身影掠过渔村晒场,手中暗器正是刻着云雷纹的透骨钉——与刺史府密室刺客所用一模一样。
验尸房内,狄公捏着从少女喉中取出的毒针,针尖泛着孔雀蓝的光泽:“是苗疆‘见血封喉’,与李崇文尸身的毒相同。”他忽然注意到少女指甲缝里嵌着红黏土,与刺史府地窖暗河的土质一致,“她去过地窖,见过那些被炼制成傀儡的童男童女。”
更夫敲过亥时,狄公正在案前比对毒针与傀儡甲胄的金箔,窗外突然传来水花飞溅声。李元芳浑身湿透地撞门而入,手中拎着半片道袍衣角,衣料上绣着的云雷纹与江心岛破庙、青铜令牌完全一致:“刺客坠江前说‘天枢秘术要拿李唐子孙祭天’,还笑称狄大人若敢查下去,洛阳天枢的地基里,埋着武皇亲手杀的李氏血脉——”
话音未落,远处江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地面青砖微微震颤。狄公冲至江边,只见江心岛方向的水面突然沸腾,无数气泡裹挟着淤泥翻涌,水下竟传来机括转动的吱呀声,像是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他忽然想起《傀儡机关录》里的记载:“九处江眼机关相连,一处启动,余者皆应。”
“去刺史府地窖!”狄公攥紧毒针,“李崇文虽死,幕后之人定要启动江眼血祭!”当他们闯入地窖时,暗河入口的青铜门已大开,冷雾中传来童谣般的哼唱:“天枢倒,蛟龙啸,李氏儿郎血灌腰……”循声望去,暗河水面漂着十二盏人皮灯笼,每个灯笼上都画着张昌宗的脸,眼耳口鼻处正渗出银液。
李元芳忽然指着暗河石壁:“大人,看上面的刻字!”壁上用朱砂新刻了首诗:“武曌临朝日,天枢镇八荒,若问祭何人,李姓小儿郎。”字迹与第二章焦黑人皮上的“武曌”如出一辙,却多了份森冷杀意。狄公摸向石壁,指尖触到未干的血迹——这是用活人血混着水银写的“血咒”。
暗河深处突然传来锁链崩断声,狄公借着火折子微光,看见下游百米处浮出个青铜巨盘,盘上刻满星象图,正是《傀儡机关录》中记载的“江心枢钮”。巨盘边缘卡着具半腐的尸体,腰间挂着武三思府中的玉牌,后颈插着与张昌宗尸身相同的银针,心口嵌着块刻有“承嗣”二字的令牌——武三思本名武承嗣。
“不好!这是调虎离山计!”狄公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启动暗河机关,是为了引开我们!”话音未落,渔村方向燃起冲天火光,凄厉的哭号穿透雨幕:“蛟神又来索命了!孩子们……孩子们被拖进江底了!”
等狄公赶回渔村,二十具孩童尸体已跪成环形,掌心青铜令牌在血水中连成阵列,竟拼出“武周万年”四字。每个孩子后颈都插着银针,针尾系着红绳,绳的另一端通向江心岛方向——那里的水银雾气中,正浮现出张昌宗的虚影,双手作托举状,仿佛要将“武周万年”四字捧向天际。
“狄大人,这是第百个祭品。”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站在火光里,声音像浸过冰水,“天枢秘术需用一百单八名李唐血脉祭江,如今……”他抬手指向江心岛,虚影突然化作蛟龙,巨口张开时,可见喉间卡着半块刻有“李”字的令牌,“就差八人,武皇的天枢便能永镇九州。”
李元芳挥剑欲斩,黑衣人却纵身跃入江中,水面炸开的浪花里,漂着半张残破的帛书,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杨氏墓中藏玉匣,内有天枢启动图,若想断秘术,先焚李唐骨——”狄公认出,这是《傀儡机关录》中缺失的残页,而“杨氏墓”,正是武则天之母荣国夫人的陵寝。
暴雨在此时倾盆而下,狄公望着被雨水冲刷的“武周万年”血字,忽然想起第三章在江底密室发现的杨氏族徽玉佩。原来所谓“蛟神使者”李崇文,不过是负责收集祭品的小卒,真正的棋手,早在武则天登基前就布下了局——用李唐血脉祭江,借天枢秘术镇住天下龙脉,让武周江山永固。
“元芳,明日随我去趟荣国夫人陵。”狄公捏紧帛书残页,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李唐的骨,武周的血,都藏在天枢的影子里。而我们要找的,是能撬动这盘棋的支点……”
渔村的火光渐渐熄灭,江面上的“武周万年”血字也被雨水冲淡,唯有少女临死前的话在狄公耳边回荡:“李崇文是蛟神使者……”他忽然意识到,“蛟神”二字拆开,正是“虫”与“交”,而“交”在古字中通“郊”,合起来便是“郊祭”——天枢秘术的本质,竟是以万人血祭行郊天礼,让武周政权借“天意”永固。
暗河深处,青铜巨盘仍在缓缓转动,将血水与水银搅成漩涡。某块刻着星象的砖面下,露出半张人脸,皮肤泛着鎏金光泽,正是第三章中江底发现的张昌宗傀儡尸身,此刻嘴角竟勾起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嘲笑这用白骨堆砌的“万年基业”。
第五章:虎符疑踪
李元芳的幽兰剑在暗河水面划出银弧,追着黑衣人激起的水痕已狂奔三里。江底的暗流突然变得湍急,他借着水鬼夜光珠的冷光,看见前方洞壁上凸起的云雷纹正在滴血——那是《傀儡机关录》中记载的“血祭警示”。
“来得好。”黑衣人突然转身,道袍下露出半幅鎏金鳞甲,正是第三章江底傀儡的同款甲胄,“狄怀英派你来送死?”话音未落,洞顶垂下十二道水银锁链,链头倒钩泛着蓝毒,正是第四章刺杀哑女的“见血封喉”淬毒。
李元芳旋身避开锁链,剑刃削落对方袖角,露出手腕上的刺青——五条交缠的银蛟,中心嵌着“天枢”二字,与江心岛破庙的地砖纹路完全一致。更令他心惊的是,黑衣人摘下面巾的瞬间,面容竟与第三章江底发现的张昌宗傀儡尸身分毫不差,只是左眼角多了道三寸长的刀疤。
“你是谁?”李元芳剑指对方咽喉,余光却扫向洞壁——那里刻满朱砂诗行,从“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到“天枢既立,万姓归心”,分明是武则天称帝前,民间流传的《大云经》预言的扩写版,却多了句触目惊心的“李唐血脉,祭作龙膏”。
黑衣人冷笑:“五年前幽州案,你斩了突厥傀儡师的手,可曾想过他们的秘术是谁教的?”他突然拍出掌心,暗河深处传来机括轰鸣,巨型青铜齿轮破水而出,齿轮间流淌的水银正注入暗河,将水流染成银色巨蟒,“武皇要借九处江眼血祭,用李唐子孙的血催动天枢,镇住九州龙脉——你家大人若再查下去,洛阳天枢的地基里,埋着的可不止百具骸骨!”
话音未落,洞顶突然坍塌,李元芳挥剑劈开落石,却见黑衣人已跃至青铜齿轮旁,将半枚虎符按进凹槽。齿轮轰然转动,暗河水位骤涨,银浪中浮起成百上千具傀儡,正是前几章出现的跪拜尸身,此刻眼瞳泛着妖异红光,齐刷刷望向李元芳。
“想拿虎符?给你!”黑衣人扯下腰间残符掷来,李元芳接住的瞬间,发现符身刻着“承嗣”二字——武三思本名。与此同时,齿轮中心的天枢图腾突然亮起,整条暗河的水银化作巨龙虚影,张开巨口便要吞噬两人。
李元芳不再恋战,拽着虎符残片冲向暗河上游,身后傀儡群在水银驱动下紧追不舍。转过三道弯,他忽然发现洞壁刻着幅星图,与第三章江底密室的星位一致,中心位置嵌着块凸起的青铜砖,砖面刻着“永昌元年正月”——正是武则天改元前一月。
“原来如此……”李元芳将武三思的虎符残片按进星图凹槽,青铜砖应声凹陷,露出密道入口。刚踏进去,身后便传来巨响,暗河崩塌的气浪将他掀进密室,手中虎符残片却与室内石台上的另半块严丝合缝——那是从张昌宗傀儡尸身取得的完整虎符。
密室中央矗立着青铜方柱,柱身刻满武则天的《升仙太子碑》碑文,却在“天命”二字处被凿去, reced with “血祭”。方柱顶端托着玉匣,匣中放着卷帛画,画中武则天身着龙袍,足踏九具跪拜的李唐宗室尸体,背后是高耸入云的天枢,龙首口中衔着“武周万年”的金匾。
“元芳!”狄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原来密室顶端直通江心岛破庙。李元芳刚要开口,暗河方向突然传来黑衣人首领的狂笑:“狄怀英,你以为拿到虎符就能阻止天枢秘术?武皇早就将李唐血脉的生辰八字刻在天枢铜柱上,每死一人,铜柱便增重一分,直到——”话未说完,便被汹涌的水流吞没。
狄公拽着李元芳爬出密室时,江心岛已被银浪包围,水下传来齿轮崩裂的脆响。月光下,两人看见江底浮出成百上千具骸骨,皆作跪拜状,掌心青铜令牌在水银中连成巨阵,拼出的竟是武则天的帝号“圣母神皇”。
“大人,虎符残片上的‘承嗣’……”李元芳握紧染血的虎符,“是武三思的本名,而黑衣人面容与张昌宗傀儡相同,难道他们……”
狄公凝视着江心岛破庙的倒悬匾额,忽然想起第三章在江底密室发现的杨氏族徽玉佩:“张昌宗的傀儡尸身、武三思的虎符、杨氏的族徽——这三人早就在为武皇的天枢秘术铺路。”他摸着方柱上被凿改的碑文,忽然发现“血祭”二字下刻着极小的字:“以我血肉,换武周万年——张昌宗”。
暗河的水势渐退,露出黑衣人遗留的道袍,衣内绣着的五蛟图腾中心,赫然是个“武”字。狄公忽然想起第五章大纲中黑衣人首领的话“武皇才是蛟神”,原来所谓“蛟神”,正是武则天借秘术塑造的天命象征,而九处江眼血祭,不过是将李唐血脉的“龙气”抽离,注入天枢的镇国谎言。
“元芳,收拾虎符与帛画,明日随我回京。”狄公望向东方,洛阳方向的天际线泛着铁青色,“武三思既然敢暗示‘天谴’,说明他们怕了。但更可怕的是……”他指了指江心岛下的青铜齿轮,“天枢秘术的齿轮一旦转动,除非找到九处江眼的枢钮,否则万难停止。”
子夜的江州城飘起细雪,狄公在官驿案前铺开帛画,发现画中武则天足踏的九具尸体,衣饰纹样与前四章发现的李唐宗室令牌完全一致。更令他心惊的是,画角落款竟是“袁天罡”——那位传说中能断龙脉的玄学家。
“原来袁天罡才是始作俑者……”狄公喃喃自语,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猫头鹰的怪叫,与《傀儡机关录》中“机关启动,夜枭泣血”的记载吻合。他望向手中完整的虎符,发现符身温度异常,正面“天枢”二字正在渗出鲜血般的纹路,那是九处江眼联动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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