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西域血咒:狄公断千傀谜局(1/2)
第一章:驼铃声碎
天正十四年春,塔里木盆地的风沙卷着胡杨碎叶掠过龟兹驿道。三匹汗血宝马踏过青石板,鞍上玄衣男子腰间玉佩随颠簸轻响,正是刚从长安赴任安西副都护的狄仁杰。他抬手按住被风沙迷了眼的《西域舆图》,目光掠过图上龟兹城边那处标着“鬼洞”的暗红漩涡——三日前凉州刺史快马加鞭送来的密报,正用朱砂在漩涡旁画了三道惊叹号。
“大人,驿站到了。”随行护卫李元芳勒住缰绳,手背蹭过剑柄时带起金属冷光。驿站门楣悬着半旧的葡萄纹幡旗,风过时幡角翻卷,露出内里绣着的龟兹乐神形象,琵琶弦上竟凝着暗红斑点,像是干涸的血渍。
驿站内堂,驿丞捧上掺了藏红花的奶茶,手抖得几乎泼出半碗:“狄、狄阁老,辰时刚过,龟兹王便遣了使者来……”话未说完,檐角铜铃骤响,八名戴青铜面具的使者已踏入院中,为首者袖口金线绣着的葡萄藤蔓纹路,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狄仁杰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忽然瞥见使者袖口纹路——与三年前碎叶城灭门案现场留下的血手印边缘,竟有相同的缠枝走向。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请柬,笺尾印着龟兹王室徽记,却在徽记右下角多了个极小的工尺谱符号“工”。
“回禀使者,本官稍后便至。”狄仁杰目送使者转身,袖口葡萄纹在灯笼下投出阴影,恰好覆盖住地上砖缝里的蚂蚁,如同某种隐晦的隐喻。待使者走远,他从袖中抽出凉州密报,绢帛上“工尺谱七音成阵,血滴子见血封喉”的朱砂字,正与请柬上的符号遥相呼应。
“元芳,你去东市查探。”狄仁杰将密报凑近烛火,火焰舔过纸面时,绢帛背面浮现出用密蜡写的小字:“粟特商团康氏,近月购入曼陀罗花种三石。”他抬头望向李元芳,“三日前驿站报过东市有流民暴毙,若见着指甲缝嵌着琉璃碎屑的尸体,即刻带回。”
李元芳领命而去,靴底踏过驿站后院的青石板,忽闻墙角传来压抑的呻吟。他循声寻去,见墙根蜷着个胡商打扮的男子,胸口插着半截带血的断箭,箭羽上染着波斯琉璃特有的靛蓝色。男子临终前拽住他的衣角,用粟特语艰难道:“胡饼……七人……月神祭……”
东市的暮色被烤胡饼的香气笼罩,残阳将断垣照成血色。李元芳贴着暗巷前行,靴底踢到半块碎琉璃,与死者箭羽上的颜色分毫不差。拐角处的胡饼摊已收了摊子,三根木签插在案板上,分别串着葡萄干、杏仁和——他瞳孔骤缩,第三根木签上竟沾着极细的血丝,状似某种符咒的纹路。
“找死!”暗巷深处突然窜出三道黑影,弯刀映着落日泛出青芒。李元芳旋身避过,幽兰剑出鞘时带起破空声,反手割下其中一人的衣袖。借着月光,他看见袖口绣着的葡萄纹与龟兹王使者相同,而此人颈后,竟烙着个极小的“工”字火印——与凉州密报中提及的“天魔教徒”标记完全一致。
战斗在三声狼嚎中结束,李元芳蹲下身翻看尸体,发现三人靴底都沾着红砂——那是龟兹城北鬼洞族聚居地特有的土壤。他解下死者腰间钱袋,掉出半片残破的工尺谱,“工”音旁边画着座佛塔,塔尖直指大云寺方向。
驿站内,狄仁杰对着铜镜整理衣袍,忽见镜中倒影的窗纸上,掠过一道极细的丝线。他指尖微动,袖中飞针已钉住那丝线,凑近细看时,丝线上竟浸着淡红色粉末——正是西域“血滴子”毒液的特征。
“好个百国宴。”狄仁杰将飞针收入锦囊,目光落在案头那盏波斯琉璃灯上。灯身雕着的葡萄藤蔓间,隐约露出七个小孔,孔的位置与工尺谱七音完全吻合。他忽然想起密报里的最后一句:“七日后月圆,龟兹乐起则血光现。”
驼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龟兹王的仪仗队前来迎接。狄仁杰披上玄色大氅,腰间青铜虎符与请柬上的“工”字符号相触,发出极轻的蜂鸣。他回头望向窗外,东市方向腾起几簇火光,正是李元芳发出的讯号——看来那七具嵌着琉璃碎屑的尸体,终于要揭开西域密咒的第一页。
第二章:百国夜宴
龟兹王宫的穹顶悬着九盏波斯琉璃灯,每盏灯分九层叠罩,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金,恰合九宫方位。狄仁杰随使者穿过九曲回廊时,足底汉白玉砖映着琉璃光影,竟在地面拼出工尺谱的“合四一上尺工凡”七字——与凉州密报中提及的“天魔破阵七诀”暗合。
殿内乐声震天,二十四名胡旋舞姬头顶银冠,足踏缀满铃铛的皮靴,旋转时裙摆扬起的香风里混着龙涎香与血檀木的气息。龟兹王白诃黎布失毕踞坐雕花金榻,见狄仁杰入殿,抬手击掌,乐声陡然转调,五弦琵琶的清亮音色中混入了竖箜篌的呜咽,恰似大漠夜风掠过鬼洞。
“狄阁老远来辛苦,这是本王特意准备的‘胡麻酒’。”龟兹王亲自斟酒,金壶嘴沿刻着的葡萄藤蔓蜿蜒至狄仁杰案头,与他腰间青铜虎符上的纹路竟有三分相似。狄公举杯时,余光扫过首座的龟兹国师鸠摩罗什——赭红色袈裟袖口沾着星点墨渍,拇指与食指间的茧子分明是常年握笔所致,此刻却作拈花状,闭目诵经。
右首西突厥质子阿史那贺鲁忽然发出低笑,指节敲了敲面前银盘:“狄阁老可知,这龟兹乐分‘天上’‘人间’二部?”他靴底碾过席间红毯,露出的鞋跟嵌着鬼洞族特有的红砂,“方才奏的是‘人间曲’,待月上中天,便要请国师奏响‘天上乐’了。”
左首粟特商团首领康拂毗延抚掌应和,腰间羊脂玉佩刻着的粟特文在琉璃灯下流转:“贺鲁将军谬赞,我等凡夫俗子,只盼能借乐声一洗尘心。”话虽如此,他身后八名护卫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刀鞘纹路与东市杀手的衣袖如出一辙。
殿角忽起骚动,一队乐伎鱼贯而入,为首者怀抱五弦琵琶,琴身雕刻的葡萄藤蔓间,隐约可见七个细孔——与驿站琉璃灯的孔位丝毫不差。狄公的指尖刚触到虎符,乐声骤然炸响,第一个音符“合”字未落,抱琵琶的乐伎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涌出黑血,琵琶“当啷”坠地时,琴颈内侧的“工”字火印正对着狄公的视线。
“有刺客!”李元芳的身影已掠上殿梁,他方才趁乱检查过殿内立柱,发现每根柱身都刻着工尺谱符号,此刻见乐伎暴毙,立刻注意到她舌根处也烙着同样的火印。与此同时,右侧舞姬的脖颈突然绽开血花,细细的血线竟悬在半空,如被无形丝线切割——正是狄公在驿站发现的“血滴子”毒线。
龟兹王惊得打翻酒盏,酒水泼在红毯上,竟发出“滋滋”声响。狄公嗅见焦糊味,指尖蘸了酒水涂抹在案头工尺谱刻纹上,青金石桌面顿时浮现出七个小凹坑,恰与乐伎琵琶的细孔对应。他忽然想起凉州密报里的“七音成阵”,猛地抬头望向穹顶琉璃灯——九盏灯此刻只剩七盏明亮,其余两盏不知何时熄灭,灯位竟组成了“工”“凡”二字。
“王上!”狄公一把拽住欲起身的龟兹王,目光扫过康拂毗延,见他正用粟特语向护卫低语,袖口玉佩的反光恰好映出阿史那贺鲁的动作——后者正将一枚药丸藏入酒盏。殿内乐声愈发诡异,竖箜篌的弦突然绷断三根,断弦如毒蛇般射向狄公面门,却被李元芳的幽兰剑精准劈落。
断弦落地的瞬间,狄公看清了弦上的血红色粉末——正是“血滴子”毒液。他俯身捡起琵琶,发现琴身葡萄纹的凹槽里卡着半片残纸,上面用粟特文写着“月神祭七牲”,落款处的印章与康拂毗延的玉佩纹路完全一致。更令他心惊的是,舞姬尸体的指甲缝里,竟嵌着与东市死者相同的琉璃碎屑。
“元芳,数灯!”狄公突然低喝。李元芳足尖点地,眨眼间掠过七盏亮着的琉璃灯,落地时掌心多了七片不同颜色的琉璃片:“七盏灯对应工尺谱七音,颜色与胡饼摊药丸一致!”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狼嚎,阿史那贺鲁趁机掀翻长案,抽出暗藏的突厥弯刀,刀刃上的血槽竟刻着鬼洞族的诅咒符文。
狄公的虎符突然发烫,他这才注意到琵琶底部的纹路与虎符背面完全吻合——原来这五弦琵琶,竟是开启“天魔破杀阵”的钥匙。康拂毗延见事将败露,抓起案上的胡麻酒泼向火盆,腾起的青烟里竟浮现出工尺谱的光影,与殿内立柱刻纹相映成辉。
“狄阁老果然敏锐。”鸠摩罗什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拇指与食指间夹着的,正是狄仁杰在驿站发现的那种毒线,“可惜你来得太晚了——月神祭的七牲已备,工尺谱的死局,今夜便要启动了。”
话音未落,最后两盏琉璃灯突然亮起,九盏灯的光影在地面拼出完整的“天魔破阵”图。狄公望着乐伎舌根的“工”字火印,忽然想起胡饼摊妇人围裙上的葡萄纹——那七个绣纹的位置,竟与琉璃灯的孔位、琵琶的细孔、工尺谱的刻纹完全重合。
“元芳,护王上退到‘合’位!”狄公的虎符重重拍在案头,青铜虎符与琵琶底部的纹路相扣,发出金石之音,“康拂毗延,你以为用七名乐伎做活祭,便能催动傀儡大军?可你忘了,龟兹王室的龙纹,从来都是逆着葡萄生长的方向!”
殿内众人尚未反应,康拂毗延的护卫已持刀扑来。李元芳的幽兰剑在琉璃光影中划出弧线,首当其冲的杀手颈后“工”字火印被剑尖挑破,露出底下刺着的“凡”字——正是工尺谱七音的首尾二字。狄公趁乱翻开从琵琶里找到的残纸,背面用朱砂画着龟兹城的街巷图,七个红点分别标着东市胡饼摊、大云寺、鬼洞祭坛……
乐声突然戛然而止,最后一名乐伎倒地时,手中琵琶滚向狄公,琴头雕刻的乐神眼睛竟在流血。狄公接住琵琶,发现琴轸上刻着极小的粟特文:“七日后月圆,鬼洞之下万傀生。”他抬头望向窗外,今夜的月亮尚未圆满,却已泛着暗红,恰似三年前碎叶城的血色月光。
第三章:胡饼迷踪
东市的黎明浸在血水里。七具尸体呈北斗状倒在胡杨木案板周围,妇人的手指还绞着揉到一半的面团,面盆边沿凝着暗褐色血渍,与未烤的胡饼胚子粘成一片。李元芳蹲下身,用幽兰剑挑开死者眼皮——七双瞳孔都蒙着青灰翳障,指甲缝里的靛蓝色粉末,正是昨夜他在舞姬尸体上发现的曼陀罗花残留。
“大人,尸体颈后都有‘工’字火印。”李元芳掀开妇人衣襟,心口处纹着半朵葡萄花,花瓣走向与龟兹王使者袖口的纹路完全相反,“但她围裙上的绣纹……”他扯下染血的粗布围裙,七簇葡萄藤蔓绣在裙腰,每簇叶片数恰好对应工尺谱七音。
狄仁杰的指尖划过案板上的胡饼胚,发现每只饼中央都有个浅坑,坑里残留的暗红粉末遇水即溶,泛起极细的金箔光泽——正是波斯“七日断肠散”的特征。但当他将粉末洒在妇人围裙上时,靛蓝色突然转为深紫,与昨夜殿内酒水泼在红毯上的反应如出一辙。
“不对。”狄仁杰忽然按住妇人僵硬的手腕,翻开她掌心,三道浅疤呈“工”字形排列,“曼陀罗花汁入体会让指甲变靛蓝,可她的指腹却有中原艾草的灼痕。”他转头望向李元芳,“去查查这七人户籍,若都是近月迁入龟兹的‘流民’,便是有人借西域毒药行中原毒计。”
暗巷深处传来野猫嘶叫,李元芳在废墟瓦砾中找到半片烧焦的羊皮,残页上的粟特文虽已碳化,仍能辨出“月神祭第七牲”的字样。纸灰里混着几星红砂,与阿史那贺鲁靴底的一模一样。更令他心惊的是,羊皮边缘的焦痕呈五弦琵琶状,弦的位置恰好对应工尺谱七音。
“元芳,看这里。”狄仁杰指着妇人围裙的内衬,七簇葡萄藤蔓的绣线里,混着几根极细的银丝,“龟兹王室专用的‘逆纹绣’,每片叶子都朝右生长,而普通绣纹是向左。”他忽然想起龟兹王的龙袍,袖口暗纹正是这种逆纹,“三年前碎叶城灭门案,死者衣物上也有类似银丝。”
日头升至三竿时,仵作送来验尸格目:七具尸体胃中皆有未消化的胡饼,含毒量足以致命,但死亡时间却比乐伎早两个时辰。狄仁杰盯着格目上的“子时三刻”,忽然想起百国宴上康拂毗延的密语——他用粟特语说“七牲已备”时,正是子时初。
“大人,城北鬼洞族传来消息。”驿卒气喘吁吁闯入,“祭坛周边的红砂被翻动过,沙地里埋着七枚陶片,刻着工尺谱‘工’‘凡’二字。”狄仁杰的虎符突然轻震,他在妇人揉面的木盆底部,发现了与陶片相同的刻痕。
暮色四合时,狄仁杰换上便服,揣着染血的围裙潜入王宫。龟兹王的书房传来激烈争吵,康拂毗延的粟特语中混着“狄仁杰”的汉音:“那七具尸体若被查出身份……”话音戛然而止,狄仁杰从窗纸破洞中望去,见龟兹王正将一件绣着逆纹葡萄的锦衣塞入炭盆,火星溅在衣摆,露出半片与妇人围裙相同的绣纹。
“王上深夜焚衣,可是怕人认出这逆纹绣?”狄仁杰推门而入,将围裙拍在案上。龟兹王的手抖了抖,炭盆里的锦衣已烧成灰烬,只剩零星银丝在火中明灭,“七名死者都是您的暗桩吧?借西突厥之手除去政敌,再用波斯毒药伪造西域邪教作案。”
龟兹王突然抽出案头佩剑,剑锋却在看清围裙上的焦痕时顿住——那焦痕的形状,竟与百国宴上暴毙乐伎的琵琶琴头分毫不差。狄仁杰趁势掀开他的袖口,三道“工”字形疤痕赫然在目,与胡饼摊妇人掌心的伤如出一辙。
“三年前碎叶城,您也是这样,用逆纹绣的锦衣传递密令,借西突厥杀手除去亲唐的粟特族长。”狄仁杰的声音冷如冰窟,“可您没想到,康拂毗延早将计就计,在胡饼里掺了中原断肠草——曼陀罗花遇血变蓝,断肠草遇血却变紫,您瞧这围裙上的血渍。”
龟兹王望着围裙上的紫斑,忽然惨笑:“狄阁老果然什么都知道……那七人是本王安插在粟特商团的细作,原想借月神祭之名除去康拂毗延,没想到他……”话未说完,窗外突然射来一支弩箭,直奔狄仁杰后心。
李元芳的身影从梁上飞落,幽兰剑格开弩箭,箭头泛着的靛蓝色光泽,正是东市杀手所用的“血滴子”毒液。狄仁杰抓起案头尚未烧尽的密函,上面用逆纹绣线写着“大云寺藏阵图”,落款处的印泥还未干透。
“元芳,备马。”狄仁杰望着炭盆里的银丝,忽然想起胡饼摊妇人揉面时的手势——那分明是在比划工尺谱的“凡”字音,“康拂毗延的祭坛缺了第七牲,而龟兹王的暗桩,恰好补了这个缺。”
离开王宫时,狄仁杰回望穹顶的琉璃灯,七盏主灯此刻全亮,却比昨夜少了两盏副灯。他忽然明白,百国宴上暴毙的乐伎是“明牲”,胡饼摊的七人才是“暗牲”,康拂毗延用双重毒计,既借龟兹王的手除去细作,又凑齐了启动“天魔破杀阵”的七牲。
东市方向再次传来惊叫,这次是胡饼摊的废墟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新的木牌,上面用粟特文刻着:“第七牲已献,鬼洞之门将启。”狄仁杰摸着虎符上的纹路,忽然想起妇人围裙上的七簇葡萄——每簇叶片数对应工尺谱,而叶片尖端所指,正是大云寺的方向.
第四章:梵音诡变
大云寺的飞檐在月色里投下蝙蝠般的阴影,狄仁杰踩着生满青苔的石阶拾级而上,腰间虎符与寺门匾额上的铜铃共振,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蜂鸣。朱漆剥落的门缝里渗出檀香,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鲜血长期浸泡砖石才会有的气息。
藏经阁的木门虚掩,狄仁杰推门时,门扇摩擦地面发出“吱呀”轻响,惊起梁上栖息的夜枭。阁内烛火早灭,他摸出火折子,火苗窜起的瞬间,整面墙的经匣上折射出点点金光,每只经匣都贴着工尺谱符号,“工”字经匣的铜锁已被撬断。
“大人,这里。”李元芳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正蹲在满地散落的经卷旁,手中捧着半卷《龟兹乐志》,泛黄的绢帛上画着七具陶俑,旁注“以血祭之,闻声而动”。狄仁杰借着火光细看,陶俑额头的符号正是工尺谱“合四一上尺工凡”,而陶俑关节处的刻纹,竟与康拂毗延商队的驼铃暗语相同。
“天魔破杀阵需七名处子之血开眼。”狄仁杰的指尖划过“月神祭七牲”的注脚,忽然注意到经卷边缘有用密蜡写的小字:“鸠摩罗什三年前篡改《乐志》,将‘凡’音改为‘工’音。”他想起百国宴上国师诵经时的节奏,与乐伎暴毙时的琵琶声恰好错开半拍——那是故意在扰乱阵法的启动。
殿外传来瓦片轻响,李元芳瞬间贴墙而立,幽兰剑出鞘三寸。三道黑影从窗棂翻入,腰间弯刀坠饰正是康拂毗延商团的葡萄纹。领头者直奔“工”字经匣,却在触碰到经卷时突然抽搐,手腕上的“工”字火印发出蓝焰——狄仁杰早就在经匣上涂了曼陀罗花汁。
“抓活的!”李元芳剑光如电,削落对方袖箭,却见箭镞刻着鬼洞族的亡者符文。黑衣人被制住时,颈间掉落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月神祭司”,背面却是龟兹王室的逆纹葡萄——正是胡饼摊妇人围裙上的绣纹。
狄仁杰翻开黑衣人怀中的羊皮卷,上面用新鲜人血画着龟兹城地下的祭坛布局,三百具陶俑呈北斗状排列,每具陶俑对应的地面标记,竟与东市胡饼摊七尸的倒卧方位完全一致。更令他心惊的是,陶俑群中央的祭台上,画着个与自己形貌相似的人像,心口标着“第七牲”。
“大人,楼上有暗门!”李元芳踢开雕花案几,露出通向地窖的石阶。地窖内寒气逼人,墙壁嵌着七盏琉璃灯,灯芯用的竟是人发。狄仁杰凑近查看,灯座上刻着粟特文:“以血为引,以声为令”,而每盏灯的位置,恰好对应胡饼摊妇人围裙上的葡萄绣纹。
忽闻头顶传来梵唱,鸠摩罗什的声音穿透楼板:“狄阁老深夜访寺,可是来寻《往生咒》?”狄仁杰拾级而上,见国师正坐在藏经阁中央的蒲团上,手中捧着的经卷正是《龟兹乐志》原本,泛黄的纸页上,“凡”音处被朱砂圈红,旁注“逆之则阵破”。
“国师早知康拂毗延的图谋。”狄仁杰盯着鸠摩罗什拇指的墨渍,那是抄写密文时才会沾染的波斯烟墨,“三年前碎叶城灭门案,您故意在杀手衣饰留下逆纹绣线索,引我追查至此。”
鸠摩罗什抬头,袈裟滑落半寸,露出锁骨下方的“凡”字火印——与乐伎、黑衣人的“工”字恰好相反:“龟兹王借西突厥之手除去亲唐势力,康拂毗延则想借月神祭复活傀儡大军。唯有让他们误以为阵法已成,才能引出幕后真凶。”
话音未落,地窖突然传来轰鸣,李元芳的声音带着急切:“大人!陶俑的眼睛在发光!”狄仁杰冲下地窖,只见七盏琉璃灯同时亮起,陶俑的石眼泛着暗红,关节处的粟特文正在蠕动——那是用活物血液书写的咒文。
“快灭灯!按‘凡工尺上一四合’顺序!”鸠摩罗什的声音第一次带着颤抖,“康拂毗延改了经卷,真正的破阵之法藏在《乐志》残页!”狄仁杰猛然想起胡饼摊妇人揉面时的手势,正是“凡”字起手式,当即抽出虎符砸向标着“凡”字的琉璃灯。
灯碎的瞬间,陶俑的红眼应声熄灭,关节处的咒文也随之褪色。李元芳趁机扯下黑衣人颈间令牌,发现背面的逆纹葡萄中央,刻着个极小的“龟”字——龟兹王室的暗记。
“原来康拂毗延的祭司令牌,是龟兹王亲自赐予的。”狄仁杰望着令牌冷笑,“王上既要借商团之手除去政敌,又想让西突厥背下血案,可惜机关算尽,反让康拂毗延凑齐了七牲。”
鸠摩罗什合上经卷,指尖划过“凡”字火印:“当年玄奘法师路过龟兹,曾在鬼洞祭坛留下警示:‘工尺谱顺则魔生,逆则佛现’。狄阁老,明日便是月圆之夜,康拂毗延的祭坛缺了最重要的‘引魂人’——而他选中的,正是龟兹王。”
藏经阁外突然传来马嘶,城东方向腾起大片火光,驿卒的呼喊穿透夜色:“狄阁老!东市又发现三具尸体,颈后都烙着‘凡’字火印!”狄仁杰望着手中的《乐志》残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像,与百国宴上的龟兹王使者一模一样。
“元芳,去查龟兹王今夜行踪。”狄仁杰将令牌收入袖中,目光落在地窖墙壁的暗纹上——那是用七具尸体的血绘制的星图,每颗星对应的位置,正是大云寺、鬼洞祭坛、胡饼摊……还有他此刻站立的藏经阁。
离开大云寺时,狄仁杰回望佛塔,塔顶的铜铃正朝着鬼洞方向摆动。他忽然想起胡饼摊妇人围裙上的银丝,在火光中曾映出“大云寺”三字,而康拂毗延的密函里,“大云寺藏阵图”的“藏”字,恰好写在“工”“凡”二字之间。
梵唱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往生咒》的逆调。狄仁杰摸着虎符上逐渐发烫的纹路,终于明白鸠摩罗什为何始终闭着左眼——他的右眼中,倒映着地窖里那三百具陶俑,每具陶俑的掌心,都刻着与自己虎符相同的纹路。
第五章:血池惊变
鬼洞北麓的红砂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狄仁杰与李元芳贴着岩壁前行,靴底碾过沙粒时,惊起几星磷火般的蓝焰——那是千年前战死者的甲胄碎片,经西域风沙磨砺,竟成了天然的荧光标记。行至谷底,一座倒悬的青铜祭坛映入眼帘,三百根石桩如肋骨般环伺,中央血池泛着气泡,腥味中混着曼陀罗花的甜腻。
“大人,石桩上的刻纹。”李元芳抬手示意,每根石桩顶端都雕着工尺谱符号,“‘合’‘四’‘一’逆时针排列,与大云寺经卷记载的‘天魔阵’方位相符。”狄公点头,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上,鼎身铸着的乐神浮雕,正是百国宴上暴毙乐伎怀中琵琶的纹样。
二人摸黑靠近血池,池面浮着七枚胡饼,每枚饼心嵌着不同颜色的药丸——赤、橙、黄、绿、青、蓝、紫,恰与百国宴上七盏琉璃灯对应。狄公以虎符轻点水面,涟漪中竟浮现出龟兹城的街巷投影,每处红点都在对应石桩的位置,东市胡饼摊的标记尤其猩红。
“小心!”李元芳突然拽住狄公,一道黑影从祭坛顶的钟乳石上扑落,弯刀映着月光劈向狄公面门。幽兰剑出鞘的瞬间,狄公已滚地避开,看清来者身着粟特商团服饰,腰间玉佩正是康拂毗延的商号印记。三招过后,李元芳挑飞对方兵器,却见其手腕内侧刺着极小的“工”字,与胡饼摊死者相同。
“祭品岂能擅自触碰?”康拂毗延的笑声从祭坛深处传来,十二名教徒抬着青铜灯架步入,灯架上的七盏琉璃灯,正是百国宴上熄灭的那两盏副灯。他抬手击掌,血池突然沸腾,三百具陶俑破土而出,石眼泛着暗红,额头工尺谱符号在火光中明灭。
狄公蹲下身,发现陶俑关节处的粟特文正在流动,仔细辨认竟是“月神祭第七牲狄仁杰”。更令他心惊的是,其中七具陶俑面容与胡饼摊死者分毫不差,指甲缝里嵌着的琉璃碎屑,在月光下折射出龟兹王宫的穹顶纹路——分明是以活人血肉炼制的“人傀”。
“狄阁老果然聪慧。”康拂毗延抓起血池中的胡饼,紫药丸在掌心发烫,“龟兹王以为借我之手除去细作,却不知他的七名暗桩,正好凑齐了‘月神七牲’。”他指向陶俑群,“这些傀儡以战死者骸骨为基,以活祭之血开眼,工尺谱一响,便是千军万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狼嚎,阿史那贺鲁率二十名突厥骑士闯入,弯刀上的鬼洞符文与陶俑额头符号共鸣。李元芳横剑护在狄公身前,却见骑士坐骑的鞍鞯刻着龟兹王室逆纹——正是龟兹王赐予西突厥的“和亲礼”。
“贺鲁将军,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康拂毗延将紫药丸抛向空中,“破城之后,龟兹沃土归你,丝路商道归我。”药丸落入血池的瞬间,陶俑的石眼突然转为赤红,关节处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嗒声。狄公趁机翻开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羊皮卷,发现祭坛中央的青铜鼎竟是阵眼,鼎内刻着的工尺谱,正是胡饼摊妇人围裙上的绣纹逆序。
“元芳,砍断灯架!”狄公突然暴喝,“康拂毗延用两盏副灯混淆方位,真正的破阵关键在‘凡’字位!”李元芳应声腾跃,幽兰剑斩落标着“凡”字的琉璃灯,血池水面顿时裂开细纹,陶俑的动作瞬间凝滞。康拂毗延见状,抓起金壶往血池倾倒,液体竟是胡饼摊妇人的鲜血——他早将七名死者的血偷偷收集。
鲜血入池的刹那,陶俑再次躁动,其中七具人傀更是发出含混的呻吟。狄公瞅准时机,虎符与青铜鼎纹路相扣,祭坛突然震颤,三百具陶俑额头的符号依次亮起,却在“工”字处卡住。他猛然想起鸠摩罗什的话,咬破指尖在鼎内画出逆纹葡萄,工尺谱符号竟开始倒转。
“你!”康拂毗延目眦欲裂,“龟兹王的逆纹绣是 cursed(诅咒),你怎会……”话未说完,阿史那贺鲁的弯刀已架在他脖颈:“蠢货,西突厥要的是整个西域,岂会与商人分利?”贺鲁的狼眼扫过狄公,“狄仁杰,你若肯归顺,本将军留你全尸。”
李元芳的剑突然从贺鲁马腹下穿出,惊得坐骑人立而起。狄公趁乱将虎符插入鼎心,青铜鼎发出蜂鸣,血池水面浮现出龟兹城地下的龙脉走向——原来祭坛正建在龙脉七寸处,一旦傀儡启动,必引地动山摇。
“大人,陶俑在退!”李元芳砍倒最后一名骑士,指向逐渐沉入沙中的陶俑。狄公却注意到康拂毗延趁机爬向血池,手中握着的,正是刻有自己形貌的“引魂陶俑”。他掷出飞针钉住对方手腕,却见陶俑心口处刻着“龟兹王”三字——原来真正的第七牲,从来不是自己。
月过中天时,祭坛归于平静。狄公捡起康拂毗延掉落的密函,上面用粟特文写着:“月圆夜以王血祭鼎,傀儡大军可破天山关。”他望向远处龟兹城的灯火,忽然想起胡饼摊妇人围裙上的银丝,在血池中倒映出的,正是王宫方向的北斗七星。
“元芳,速回王宫。”狄公擦去虎符上的血渍,发现符身纹路竟与青铜鼎内的逆纹完全吻合,“康拂毗延的‘月神祭’,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龟兹王的血。而龟兹王,怕是早已中了‘七日断肠散’的毒。”
离开鬼洞时,狄仁杰回望祭坛,发现三百具陶俑虽已埋入沙中,石手上却都握着半片胡饼——饼心的紫药丸,正是康拂毗延方才倒入血池的毒药。他忽然明白,所谓“月神七牲”,从来不是七个人,而是七个时辰的血祭,每个时辰对应工尺谱一音,而最终的祭品,正是自以为操控全局的龟兹王。
第六章:双生毒计
节度使府的角楼刚敲过三更,院墙上的灯笼突然全数爆裂。狄仁杰推开窗,见三道黑影踏着瓦当疾走,靴底铁刺在月光下泛着青芒——正是西突厥“狼卫”的标记。他反手扣住案头的青铜虎符,指尖触到符身刻着的逆纹葡萄,与龟兹王龙袍暗纹如出一辙。
“大人!”李元芳破窗而入,幽兰剑已斩落两枚袖箭,箭镞上的靛蓝毒液在砖面蚀出焦痕,“刺客来自鬼洞祭坛方向,靴底红砂混着粟特商团的驼铃声响。”话音未落,又有五名刺客从房梁跃下,领头者颈间挂着康拂毗延商团的葡萄纹玉佩,却在扑击时露出袖口的龟兹王室逆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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