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神探狄仁杰:西域神鹰血咒迷踪(1/2)

第一章 洛水惊现金符尸

武周证圣元年的早春,洛阳城尚未褪去料峭寒意。南市码头的粟特驼队正踩着晨霜卸货,二十余峰骆驼在栈桥上跪成一列,驼铃声混着洛水的呜咽,惊醒了石埠头下蛰伏的鱼群。

“胡姆!快看那桥墩!”一名驼夫突然用粟特语惊呼,手中的皮鞭指向青石桥洞。幽蓝的水面上,一具肿胀的尸体正卡在斑驳的石缝间,月白色的官服浸满淤泥,腰间金鱼符在水波中忽明忽暗。当几个胆大的汉子合力将尸体拖上岸时,腐臭味混着朱砂的辛香扑面而来——死者右耳孔里嵌着半卷羊皮残卷,边缘浸着暗红颜料,绘着一个扭曲的人形图案:展翅的鹰首神像托举环刃,双翅却反常地向下弯折,正是波斯古经中象征“坠地灵魂”的法拉瓦哈图腾。

大理寺的仵作蹲下身,用竹片撬开死者紧咬的牙关。狄公赶到时,正见那老仵作捏着银针直起腰:“狄大人,舌尖有针孔状刺伤,指甲缝里嵌着波斯琉璃的碎碴。”他抖开死者腰间的金鱼符,“夏官郎中裴乾,上月还随驾去过含元殿。”狄公接过符牌,指腹摩挲着背面阴刻的“司掌驿道”四字,忽然注意到裴乾右手小指关节处有墨渍,像是握笔时留下的。

“大人,洛阳县送来急报!”随行的亲卫递上染着水痕的帛书,“陇右道驿站回报,于阗国使团八日前进京,行至张掖突然失联。十二箱贡品中,最贵重的‘月光宝轮’蓝宝石下落不明,护送的十六名羽林卫……”亲卫声音渐低,“皆被割去舌头,弃尸于甘泉驿井中。”

狄公的手指骤然收紧。于阗使臣此行是为庆贺明堂竣工,所献十二箱阗玉皆为王室秘藏,尤以嵌在鎏金佛像心口的“月光宝轮”最为珍贵。他望向泛着青雾的洛水,对岸的明堂脚手架已搭至三十丈,顶端的铜凤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铮鸣——那是将作大匠阎立德亲自设计的镇阁之宝,原定三日后安装宝轮。

“去查裴乾近三月的官署记录。”狄公将金鱼符抛给亲卫,目光落在死者耳道的残卷上,“另外,着鸿胪寺译官速速破解这图腾来历。”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户部侍郎宋之问的青骢马踏过石板路,鞍鞯上还沾着明堂工地的木屑。

“怀英兄果然在此。”宋之问翻身下马,眉间隐有焦虑,“方才在紫微城,陛下又催问明堂木料……”他瞥见地上的尸体,声音陡然卡住,“这不是夏官署的裴郎中?他前日还来找我核对西域商道的赋税清单,怎会……”狄公注意到宋之问袖口沾着几点朱砂,与裴乾耳道残卷的颜料色泽相同。

“宋大人可知,裴郎中死前接触过西域贡品?”狄公忽然开口。宋之问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贡品由夏官署和鸿胪寺共管,前日在验货房,裴郎中确实碰过几箱阗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半片残破的波斯琉璃,“昨日在他官署捡到的,说是从贡品箱底掉出的。”

琉璃碎片在晨光下折射出幽蓝光芒,边缘的锯齿状裂痕与裴乾指甲缝里的碎屑完全吻合。狄公接过碎片,发现内侧刻着细小的粟特文,译成汉语正是“鹰翼折处,圣火不熄”——这是月氏人流传千年的复仇谚语。

洛水的晨雾渐渐散去,南市的胡商们已围拢过来,几个粟特人望着法拉瓦哈图腾,低声念叨着“达埃瓦”(波斯语:恶魔)。狄公转身时,忽然看见人群中闪过一个戴胡帽的身影,袖口绣着半只展翅的神鹰——与裴乾耳道残卷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元芳,”狄公低声唤道,“跟上那个穿粟特锦袍的人。记住,莫要打草惊蛇。”看着李元芳的身影消失在胡商队伍中,他又低头望向裴乾扭曲的手指,发现其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淡红勒痕,像是长期佩戴某种环状物。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天津桥时,狄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几个舢板船夫正从水里捞起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与裴乾耳道相同的图腾,鹰嘴所指方向,正是北岸那座废弃多年的胡祆祠。祠门紧闭的门楣上,不知何时被人钉了只死鹰,翅膀以铁丝拗成向下的弧度,利爪间还攥着半片波斯琉璃——与裴乾指甲缝里的,分毫不差。

晨钟从定鼎门方向传来,惊起一群寒鸦。狄公望着漫天飞舞的鸦羽,忽然意识到,这起看似普通的浮尸案,正如同洛水冰层下的暗流,牵扯着西域诸国、波斯商团,乃至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而那枚反常的法拉瓦哈图腾,恰似一把锈蚀的钥匙,即将打开一扇尘封二十年的血色之门。

第二章 金銮殿密报疑云

卯初刻的阳光斜照在紫微城的丹墀上,狄仁杰踩着九环金锡镴的官靴拾级而上,腰间铜鱼符与台阶的青铜烛台相撞,发出清越的响声。李元芳身着千牛卫服色,按刀随侍在后,目光扫过廊柱间新绘的《万国来朝图》——于阗使臣的位置被朱砂圈红,正是八日前进京却失踪的那支队伍。

殿内飘着龙脑香,武则天端坐在九龙沉香榻上,案头堆着陇右道加急军报。狄公行三拜九叩之礼时,注意到女皇左手无名指缠着金箔,那是前日试戴明堂宝轮时被鎏金边缘划伤的。

“狄卿可知,碎叶城的圣火教团,已在商道上截杀了三批大唐商队?”武则天的声音混着熏香,惊起梁上栖着的白鸽,“波斯邸报说,那些商队的货物清单上,都列着本应献给朕的阗玉。”她抬手示意宦官呈上密信,素白绢帛上的墨字在晨光里泛着青灰,“三日前,碎叶城祆祠祭司冒死送来这个。”

狄公展开密信,三行蝇头小楷间夹杂着几处波斯楔形文字,边缘用月氏红草汁画着扭曲的法拉瓦哈。当指尖触到“圣火诅咒”四字时,突然发现墨迹下隐着浅褐色的水痕——这封信曾被人用西域驼乳浸泡过,而驼乳正是月氏人传递密信的隐写手段。

“陛下,这楔形文字是波斯古经《阿维斯塔》的残章。”狄公指着信末的图腾,“鹰翼向下折弯,正是月氏遗民私改的‘坠魂之鹰’,与昨日洛水浮尸耳道的残卷图案一致。”他顿了顿,注意到武则天袖口露出的金镶玉镯,正是于阗王室前年所献,“更蹊跷的是,裴乾之死与于阗使团失踪,都伴随着‘月光宝轮’的下落不明。”

武则天忽然轻笑,指尖划过案头摊开的《西域图志》:“二十年前,朕还是皇后时,曾听说月氏余部在碎叶城建立圣火教,以‘血祭神鹰’为由,向吐蕃和西突厥索要地盘。”她的目光落在图中“碎叶城”三字上,“如今西突厥可汗娶了吐蕃赞普的妹妹,而于阗又与大唐联姻——这三方的棋盘上,少了月氏这枚棋子,倒多出些不该有的血光。”

殿外突然传来通报,户部侍郎宋之问求见。武则天挥了挥手,狄公注意到宋之问进门时步态微跛,显然是晨跑来的。“陛下,明堂所需的胡桃木已从波斯邸运抵,只是……”宋之问偷瞥狄公,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武则天漫不经心地理着鬓边金步摇。宋之问咬了咬牙,转向狄公:“怀英兄,昨日在夏官署查账时,卑职发现裴乾曾连续三月向‘碎叶城祆祠’汇银,数目恰好是十二箱阗玉的市价。”他从袖中掏出半幅残卷,上面画着波斯祭坛与十二具干尸,“还有这个,是从裴乾枕下找到的,画的像是……月氏的‘七星血祭阵’。”

狄公接过残卷,发现纸边染着与密信相同的驼乳痕迹。更触目惊心的是,图中七个红点对应着碎叶城至洛阳的商道绿洲,其中“张掖”“陇县”已被涂黑——正是于阗使团失踪和裴乾死亡的地点。“阎大匠近日可好?”狄公忽然问道,“听说他常去波斯邸看木料?”

宋之问的眼皮猛地一跳:“将作大匠前日还说,梦见圣火从明堂顶端的铜凤口中喷出,烧尽了半座洛阳城。”他凑近狄公,压低声音,“而且他问过卑职,祆教祭祀是否真的需要‘三品以上官员的心头血’。”

殿角的自鸣钟突然敲响,惊落案头几片梧桐叶。武则天站起身,金缕鞋碾过残卷上的法拉瓦哈:“狄卿,朕给你三天时间。查清楚月氏遗民的‘圣火诅咒’,更要找到‘月光宝轮’。”她望向殿外渐明的天空,“否则,等明堂落成那日,朕怕这洛水的浮尸,会变成紫微城的血符。”

退朝时,狄公与宋之问并肩走过龙尾道。晨露未干的台阶上,宋之问忽然拽住狄公的衣袖:“怀英,你可记得二十年前的安西都护府之乱?”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当时月氏王庭被屠,活下来的孩子都被烙上了……”他指了指自己额头,“鹰形的火印。”

狄公凝视着宋之问发颤的指尖,忽然想起裴乾右手的勒痕——那或许是长期佩戴火印遮具留下的。远处,李元芳正与一名鸿胪寺译官低声交谈,手中举着从裴乾官署搜出的西域星盘。星盘的指针,正牢牢指向碎叶城方向。

“去查阎立德的行程。”狄公将残卷塞入袖中,“尤其注意他接触过的波斯商人。另外,派人盯着波斯邸的康拂延——昨日在南市,他袖口的神鹰图腾,与裴乾耳道的残卷分毫不差。”

当他们走过玄武门时,狄公忽然停步。门楣上的朱雀浮雕旁,不知何时多了道浅刻的痕迹——正是那只向下折弯翅膀的法拉瓦哈,鹰嘴所指,正是明堂工地的方向。晨风吹过,工地上传来木料相撞的巨响,仿佛某种古老的诅咒,正顺着洛水的流向,在洛阳城的街巷间悄然蔓延。

第三章 醴泉坊胡商夜访

戌初刻的醴泉坊飘着肉荳蔻的辛香,胡商的驼队刚卸下波斯地毯,街角的胡饼炉便腾起青烟。狄仁杰换了青衫,头戴软脚幞头,与身着粟特锦袍的李元芳并肩穿过牌楼。坊内酒肆的胡姬正用拨弦琴弹奏《胡旋乐》,烛火在毛玻璃灯盏里摇曳,将波斯邸的鎏金招牌映得忽明忽暗。

“客官可是来寻香料?”柜台后传来带粟特口音的汉语。说话者年约五旬,鼻梁高挺如鹰喙,眉间有道浅红刺青——正是白日里在南市见过的波斯邸掌柜康拂延。他扫过狄公腰间若隐若现的铜鱼符,指尖在柜台边缘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忽然改用粟特语低吟:“亚扎塔姆·拉什纳,帕提班·米兹达。”(意为“向真理之神起誓,我愿献上秘密”)

李元芳的手按上刀柄,狄公却抬手示意无妨。康拂延绕过柜台,掀开里间的毛毡帘幕,露出满墙悬挂的波斯挂毯。每幅挂毯上都绣着展翅的法拉瓦哈,唯有最中央那幅的鹰翼被红线刻意缝住,形成扭曲的“v”字。“二十年前,我父亲就是带着这幅挂毯,从碎叶城逃到洛阳。”康拂延的手指划过鹰喙处的补丁,“那时我才七岁,躲在骆驼鞍下,听见吐蕃人的弯刀砍在祆祠的火坛上。”

狄公注意到墙角堆着半箱琉璃瓶,瓶身刻着与裴乾指甲缝相同的粟特谚语。“你认识夏官郎中裴乾。”他直截了当开口。康拂延浑身一震,从领口拽出银制护心镜,镜面中央正是那只向下折弯翅膀的神鹰:“三天前,他来店里买过乳香,说要献给……献给圣火教的祭坛。”他突然双膝跪地,额头抵着狄公的靴尖,“汉家大人,求您救救我们月氏遗民!圣火教的祭坛已经开始滴血了!”

更鼓响过三声时,康拂延潜入狄府西跨院。狄公看着他从衣袍夹层取出的羊皮地图,边缘的焦痕显示曾被火焚烧过。“贵霜王朝兴衰图?”李元芳凑近细看,图上月氏王庭旧址被朱砂圈红,旁注“圣历二年血屠”——正是二十年前武则天初登大宝的年份。康拂延指着图中七个红点:“这是碎叶城到洛阳的七处祆祠,现在只剩洛水北岸的废佛塔还没被毁掉。”

“废佛塔?”狄公想起白日里在洛水看见的焦木牌,“那里供的是波斯神鹰,为何叫佛塔?”康拂延苦笑道:“二十年前,大唐边将说我们‘妄立胡神’,拆了祆祠改建佛塔,可地基还是按我们月氏的七星祭坛砌的。”他忽然解开左袖,露出小臂上的旧疤——五道刀痕排列成鹰翼形状,“这是吐蕃人给每个月氏孩子的‘印记’,说我们的血不配染圣火。”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康拂延从怀中掏出半片残破的骨符,上面刻着于阗、吐蕃、大唐三方徽记:“裴乾死前两日,曾来问我‘七星祭坛如何激活’。他说……他说有人告诉他,只要用三国官员的血祭阵,神鹰就能带我们回家。”狄公接过骨符,发现内侧刻着细小的星图,正是洛水废佛塔的方位。

“康掌柜可知,于阗使团的‘月光宝轮’去了何处?”狄公忽然问道。康拂延的瞳孔骤缩,声音发颤:“宝轮是月氏王室的圣物,当年贵霜帝国赠给我们王庭,后来被于阗王抢去讨好吐蕃。现在圣火教的人说,只要宝轮嵌回神鹰的眼窝,二十年前被杀的族人就能魂归故里……”他突然抓住狄公的手腕,“大人,明日就是‘鹰翼折日’,他们会在废佛塔举行血祭!”

更漏声中,狄公望着康拂延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护心镜上的神鹰图腾。李元芳忽然低声道:“大人,他袖口的图腾绣线是新的,鹰翼的折弯处有新鲜血渍——像是刚用活人血祭过。”狄公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羊皮地图:七个红点中,“洛阳”一处被画了双圈,旁边用粟特文写着“最后的祭坛”。

子时三刻,狄公与李元芳换上夜行衣,沿着洛水北岸潜行。废弃的佛塔矗立在芦苇丛中,塔身斑驳的壁画上,残缺的法拉瓦哈与佛教飞天诡异地重叠。当他们接近塔基时,忽然听见塔顶传来低微的 chanting(赞诵声),夹杂着粟特语的祷告:“以血还血,以骨还骨,神鹰坠地之日,圣火重燃之时……”

李元芳正要跃上塔台,狄公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月光下,塔基的七块基石正对应着星图上的方位,每块石头中央都有浅凹——那是承接祭品的血槽。而在正北角的基石旁,半片波斯琉璃在草丛中泛着幽光,正是白日里康拂延袖口掉落的饰物。

“元芳,你看这塔门。”狄公指着紧闭的石门,门楣上的浮雕已被凿去,只余模糊的鹰首轮廓,“二十年前的拆毁,反而让他们把仇恨刻得更深。”他忽然注意到门缝里渗出一线暗红,不是血迹,而是西域特有的藏红花水——那是月氏人祭祀前净手的圣水。

更鼓敲过四声时,佛塔内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狄公撞开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塔心石台上摆着十二具陶俑,每个陶俑胸前都贴着写有大唐官员姓名的符纸,而在中央位置,一尊半人高的神鹰雕像空着眼窝——那正是为“月光宝轮”预留的凹槽。

“大人,陶俑脚下有新土。”李元芳蹲下身,扒开陶俑底座的浮土,露出半截烧焦的信笺,上面用朱砂画着与裴乾耳道相同的残卷图案。狄公接过信笺,发现背面写着几行粟特文,译成汉语正是:“第七夜,当神鹰吞下第三滴血,洛水将染红归乡的路。”

夜风穿过塔窗,吹得神鹰雕像的铜铃作响。狄公望着雕像空茫的眼窝,忽然想起康拂延的话:“宝轮嵌回神鹰的眼窝”。此刻,洛阳城的更夫正在远处敲响五更,而在这废弃的佛塔里,二十年前的血咒与今日的阴谋,正沿着洛水的流向,编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第四章 废佛塔佛心诡影

佛塔内的空气凝滞着陈年香火与腐土的混合气息,十二盏陶灯在石台上明明灭灭,将狄公与李元芳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恍若被神鹰翅膀笼罩的亡魂。李元芳按住腰间横刀,靴底碾碎几片风干的藏红花花瓣,那是月氏人祭祀时铺就的“圣路”。

“看这神鹰的眼窝。”狄公指着半人高的雕像,鹰首朝向正北,双翅收束如祈祷者,“凹槽的弧度与于阗贡品清单上的‘月光宝轮’完全吻合。”他伸手触碰鹰喙,指尖忽然沾上一层细沙——不是洛阳黄土,而是西域特有的赤金砂,“康拂延说宝轮能‘嵌回神鹰眼窝’,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祭坛核心。”

李元芳忽然蹲下,用火折子照亮雕像底座:“大人,莲花座的莲瓣数不对。”寻常佛座莲瓣多为双数,此处却刻着七片内卷的花瓣,每片中央都凿着浅槽,“七是月氏圣数,对应他们传说中的七重天堂。”狄公点头,忽然发现第七片莲瓣微微松动,用巧力一按,底座“咔嗒”弹出半掌宽的暗格。

暗格里躺着三枚骨制符牌,表面刻着于阗、吐蕃、大唐的徽记:于阗的双驼峰、吐蕃的雪山狮子、大唐的五爪蟠龙。李元芳接过符牌时,指尖突然刺痛——符牌边缘染着青黑色痕迹,细看竟是干燥的蛇毒结痂。“西域‘噬心蓝’,”狄公嗅了嗅,“中此毒者,毒从皮肤渗入,三日内攻心而死,死状与裴乾、阎立德吻合。”

符牌内侧刻着粟特文,译出后让两人心头一凛:“以三国之血,解七重封印,神鹰振翅日,王庭归乡时。”李元芳望向塔内墙壁,发现那些被凿去的飞天壁画下,竟露出底层的星图——二十八宿被重新排列,七颗主星连成展翅的鹰形,正是碎叶城到洛阳的商道走向。

“《西域图记》载,月氏人以七绿洲为‘神鹰的爪印’,”狄公展开随身携带的舆图,指尖划过敦煌、张掖、陇县等地,“废佛塔地基按七星方位建造,七根塔柱对应七处绿洲。裴乾耳道残卷、阎立德的波斯地毯、玄武门的血符,都是在标记这些位置。”他忽然注意到星图中央的鹰心处,画着个极小的“卐”字——却是逆时针旋转的,与佛教万字符方向相反。

“大人,塔顶有动静!”李元芳忽然抬头。夜风穿过塔刹,传来瓦片轻响,却不是自然风声,而是有人刻意控制的呼吸节奏。狄公吹灭火折,两人贴墙隐入阴影。脚步声从螺旋梯传来,三轻一重,正是康拂延白日里敲柜台的节奏。

“祭坛已备好,明日正午便取第三滴血。”为首者的粟特语带着吐蕃口音,“那汉官的金鱼符果然好用,连鸿胪寺都没查出来。”火光映出他面巾上的法拉瓦哈刺绣,鹰翼向下折弯的角度比康拂延的更深,“等宝轮嵌回神鹰眼,吐蕃赞普答应给我们碎叶城的封地,再也不用躲在汉人的阴影里!”

另一个声音低笑:“可康老头说要血祭大唐官员,你却勾连吐蕃人,就不怕圣火教的老规矩?”话音未落,便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狄公在暗处看见,面巾男抽出染血的短刀,刀刃上刻着于阗王室的双驼纹——正是失踪的于阗使团护卫佩刀。

“老规矩?”面巾男踢开尸体,“二十年前吐蕃屠我们王庭时,老规矩在哪里?”他从怀中掏出鎏金小瓶,倒出些赤金砂撒在神鹰雕像前,“只要宝轮得手,无论是吐蕃还是大唐,都会怕我们月氏的圣火诅咒。”

脚步声渐远,狄公与李元芳对视一眼。李元芳正要追出去,狄公却按住他:“且慢,看这雕像。”火折子重新亮起,神鹰眼窝的凹槽边缘,竟有新鲜的金属刮痕——像是有人试过将宝轮嵌进去,却因角度不对而留下痕迹。

“他们还没拿到真的月光宝轮。”狄公摩挲着符牌上的蛇毒,“裴乾、阎立德只是前菜,真正的目标,是三天后明堂上的宝轮安装仪式。”他望向塔外的洛水,水面倒映着星图上的鹰形轨迹,忽然想起康拂延小臂的刀疤——五道刀痕,正是神鹰展开的五根主羽。

李元芳忽然指着塔基角落:“大人,那里有新翻的土。”拨开浮土,露出半具烧焦的尸体,胸前烙着变形的法拉瓦哈,指甲缝里嵌着与裴乾相同的波斯琉璃。狄公蹲下身,发现死者舌根处刻着粟特文“叛徒”——正是先前被面巾男杀死的那个声音。

更鼓响过四更,佛塔外传来梆子声。狄公将三枚符牌收入袖中,目光落在神鹰雕像的眼窝上。那里本该嵌着璀璨的蓝宝石,此刻却像一只空洞的眼眶,凝视着洛阳城的方向。而在更远的西方,碎叶城的沙丘下,二十年前的骨殖正等着这场血祭,让他们的灵魂,顺着神鹰的翅膀,飞回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当两人潜出佛塔时,芦苇丛中忽然传来低哑的哭声。狄公循声寻去,发现是个胡商打扮的老者,正对着洛水焚烧纸钱,纸灰上印着法拉瓦哈的图腾。老者抬头看见狄公,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三十年前,我跟着月氏商队到长安,如今只剩一把老骨头,连魂都回不了碎叶……”他咳嗽着,从怀中掏出半片符牌,“给大人看个东西,这是从波斯邸偷来的。”

符牌上画着十二具干尸,围绕着中央的神鹰雕像,每具干尸额间都烙着法拉瓦哈,鹰翼方向对应洛水七绿洲的星位。狄公的手指骤然收紧——这正是康拂延密室里的血祭图,而在第十二具干尸旁,画着个戴着唐官帽的人像,胸口写着“狄”字。

洛水的夜风卷起纸钱,将法拉瓦哈的灰烬吹向佛塔。狄公望着老者蹒跚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血祭,从来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一群失去故乡的人,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向世界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而他手中的符牌,正滴着蛇毒与血泪,指向三天后的明堂之巅——那里,将是神鹰展翅,或是坠地的最终抉择。

第五章 玄武门血符惊变

寅时五刻,玄武门的金吾卫换岗时,灯笼光映出城墙内侧的异常——青灰色城砖上,用朱砂画着尺许高的法拉瓦哈,鹰嘴斜指明堂方向,鹰翼末端滴落的血珠在晨露中泛着乌光。当值校尉用佩刀刮下些许颜料,发现竟混着人血与西域藏红花,正是月氏人绘制诅咒符的秘法。

“狄大人,这图腾的鹰嘴比昨日在洛水看见的更歪。”李元芳指着砖墙上的血符,“爪间多了三道刻痕,像是……抓挠过什么。”狄公蹲下身,指尖划过墙根的浮土,发现几缕粟特锦袍的丝线——与康拂延常穿的衣料相同。更诡异的是,血符下方用指甲刻着极小的粟特文:“第三夜,神鹰啄食北斗”。

尚未细究,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大理寺丞骑马急驰而来,缰绳上还挂着未褪的露水:“狄大人!将作大匠阎立德……暴毙于官署!”

阎府正堂弥漫着浓重的乳香,阎立德的尸体瘫在胡床上,右手紧攥半块波斯地毯,毯面暗纹正是废佛塔内的星图。狄公掰开死者手指,发现掌心有针刺状伤口,与裴乾的死状如出一辙。仵作掀开眼皮,瞳孔收缩成细缝,耳道渗出的血珠里混着赤金砂——正是西域蛇毒“噬心蓝”的特征。

“大人,死者舌下有东西!”李元芳用银簪挑出纸团,展开后是粟特文写的“第七夜,圣火归位”,落款画着变形的法拉瓦哈。狄公注意到阎立德的官服内衬绣着极小的神鹰图腾,鹰翼方向与玄武门血符完全一致。

后堂的书房里,檀木书柜上摆着半幅《西域舆图》,用朱砂圈出的七个绿洲旁,分别标着“裴乾”“阎立德”等名字,其中前三个已被涂黑。账册显示,阎立德近半年向“波斯邸康氏”捐赠白银三千两,用途注明“购祆教圣物”。李元芳在书柜暗格发现一封未寄出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恐惧:“他们说只要献上宝轮,月氏人就会放过明堂……可那东西根本不是佛心,是诅咒的眼窝!”

“大人,看这个。”李元芳举起从案头找到的星盘,指针正对着碎叶城,盘底刻着月氏文“归乡路必经血河”。狄公忽然想起康拂延的话——“宝轮嵌回神鹰眼窝”,而阎立德作为明堂总设计师,必然知道宝轮的安装位置与结构。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卯时初刻。狄公盯着阎立德案头的设计图,明堂顶端的铜凤口中,正是为“月光宝轮”预留的凹槽。图纸边缘用汉隶写着:“凤目含宝,可镇九州;若为血染,必焚其躯。”字迹歪斜,显然是临死前的警示。

“去波斯邸。”狄公忽然转身,“康拂延昨夜在废佛塔与吐蕃细作会面,此刻怕是要对宝轮下手。”刚到二门,却见户部侍郎宋之问匆匆赶来,衣袍上沾着明堂工地的木屑,腰间玉佩挂着半片波斯琉璃。

“怀英,大事不好!”宋之问抓住狄公的手,“今早去工地查木料,发现本该装宝轮的铜凤口……被人动了手脚!”他压低声音,“内层刻着法拉瓦哈的图腾,凹槽边缘涂了层东西,像是……蛇毒。”

狄公心中一凛——若宝轮嵌入涂毒的凹槽,触碰者必死,而第一个接触的,必然是主持安装的官员。他望向玄武门方向,那里的血符鹰嘴所指,正是明堂顶端的铜凤。二十年前的月氏血咒,此刻正沿着他们精心设计的祭坛,向大唐的象征伸出毒爪。

“宋大人,劳烦你去鸿胪寺调取月氏遗民的卷宗,尤其注意二十年前从碎叶城迁入的商队。”狄公对李元芳使眼色,“元芳,你带千牛卫封锁波斯邸,重点搜查康拂延的密室——阎大匠的账册显示,他送去的三千两白银,足够打造十二具纯金的神鹰雕像。”

离开阎府时,狄公路过二门影壁,忽然发现砖缝里卡着片鹰形金箔。拾起来细看,竟是从康拂延的护心镜上掉落的,边缘刻着细小的楔形文字:“当第三滴血渗入鹰爪,洛水将托起归乡的舟。”结合玄武门血符的“第三夜”,狄公突然意识到,裴乾是第一滴血,阎立德是第二滴,而第三滴……

他猛地转身,望向皇宫方向。今日正是武则天原定视察明堂工程的日子,而按礼制,她将亲手触碰宝轮,完成“凤目嵌珠”的仪式。波斯邸的毒计,根本不是针对某几个官员,而是要在天子触宝轮的刹那,让“圣火诅咒”应验,动摇整个武周的根基。

洛水的晨雾中,传来明堂工地的喧闹声。狄公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掌心发疼。他忽然想起康拂延小臂的刀疤,想起废佛塔内的十二具陶俑,想起那些在血祭中失去生命的灵魂。这场横跨二十年的阴谋,早已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借由神鹰的翅膀,在大唐的心脏插上一把带血的弯刀。

当他与李元芳在天津桥分道时,忽然听见桥下传来水响。一艘无人的舢板漂在河面,船头摆着个铜制神鹰香炉,炉中燃着的藏红花正冒出青烟。狄公伸手触碰香炉,底部刻着的粟特文让他浑身发冷:“第三滴血,献给坐在金銮殿上的女人。”

晨钟从定鼎门响起,惊起一群寒鸦。狄公望着飞向明堂的鸦群,忽然明白,月氏遗民的“圣火归乡”,从来不是让灵魂回到故乡,而是让仇恨在异乡的土地上,燃起永不熄灭的血火。而他,必须在第三滴血落下之前,掐断神鹰翅膀上的毒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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