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神探狄仁杰:玉佛血月往生劫奇案(2/2)

“狄阁老深夜造访,是要逼反本官?”王孝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站在二层阁楼,手中握着西域弯刀,刀柄缠着十二根少女发丝。狄公看见其靴底的红胶土,与国库刺客、终南山焦尸完全一致:“鸿胪寺卿三使西域,竟成了血月教的左护法?”

弯刀劈落的瞬间,李元芳已跃上阁楼,横刀架住攻势。王孝杰瞳孔骤缩——他认得这招“大漠孤烟”,正是当年在突厥汗庭见过的千牛卫绝技。二人刀光交错间,狄公已翻开案头账本,见“突厥朝贡”项下用密文写着:“十二生魂归位,玉佛开眼之日,银库钥匙自现。”

“元芳,当心他袖口!”狄公忽见王孝杰袖口翻出淬毒短刃,正是血月教“往生刃”。李元芳侧身避过,左肩伤口迸裂,黑血滴在账本上,竟将密文显形为完整的西域地图——十二处银库标记旁,都画着戴莲花银镯的少女。

王孝杰见事已败露,突然将铜盒抛向狄公,盒盖打开时蓝烟腾起。狄公早有防备,屏住呼吸甩出袖中银链,缠住铜盒掷向窗外。蓝烟散尽,他看见王孝杰胸口纹着与李义府相同的“第十二子”,只是朱砂印已蔓延至咽喉——这是服用“长生香”过量的征兆。

“你以为控制了十二名少女,就能吸干大唐银库?”狄公踏前半步,“波斯商馆的焦尸、国库的假银锭、玉佛的空眼,你们不过是想用生魂之血伪造‘往生异象’,哄骗突厥可汗相信你们能操控银钱流向!”

王孝杰突然惨笑,弯刀抵住心口:“狄阁老聪明一世,却不知真正的棋手……”话未说完,窗外射来三支透骨钉,分别钉住他的咽喉、手腕、丹田。狄公扑过去时,王孝杰眼中已泛起死灰,指尖抽搐着指向书桌上的琉璃牌——那是完整的西域地图,中心位置标着“龟兹王宫”。

李元芳扯下窗棂上的弩箭,发现箭杆刻着大明宫专用的缠枝纹:“大人,这是……”狄公按住他欲追凶手的手,目光落在王孝杰紧握的铜盒上——盒内躺着十二枚银库钥匙,钥匙柄正是十二名少女的银镯熔铸而成,每枚钥匙顶端,都嵌着半粒带血的眼珠。

“生魂之血可解蚀骨毒。”狄公忽然想起《往生经》残卷,从王孝杰袖中取出装着林小婉鲜血的玉瓶,“元芳,张开嘴。”李元芳虽不情愿,却见狄公眼中已泛起血丝,只得服下。片刻后,伤口黑血渐褪,他惊觉瓶身刻着“第十二子”,正是林小婉的血。

更鼓敲过寅时,狄公望着书桌上的西域星图,忽然发现十二座银库的位置,竟与突厥汗庭的十二座祭坛一一对应。王孝杰临终未说完的话,此刻在他心中回响——真正的棋手,怕是不止突厥可汗,还有大明宫那位默许国库亏空、坐视血月教壮大的人。

“去查王孝杰近一年的密奏。”狄公将琉璃地图收入暗格,“尤其注意他与麟德殿的往来文书。”李元芳点头时,忽然瞥见墙角铜炉里的香灰,混着金箔与红砂——正是“长生香”的原料。他忽然想起,今日午后曾见王孝杰出入大明宫,而那支弩箭的形制,分明是千牛卫专用。

离开鸿胪寺时,东方已泛鱼肚白。狄公望着手中的十二枚钥匙,钥匙孔处刻着极小的梵文“??????”,与刺客舌根的木刺、少女银镯的内侧完全一致。他忽然轻笑,原来血月教所谓的“往生”,不过是用少女的血与魂,为幕后黑手铺就一条通向西域的金银血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大明宫深处,武则天正对着西域地图轻笑,案头摆着完整的琉璃牌——那是王孝杰临死前,由暗桩送入的“投名状”。她指尖划过龟兹王宫标记,忽然想起狄公呈上的国库密报:三百万两真银,已化作朔方军的铠甲与兵器,静静躺在终南山的地窖里。

“陛下,狄阁老已查获王孝杰逆党。”女官轻声禀报。武则天望着窗外将升的旭日,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感业寺,曾见过血月教的圣物——那尊缺了双眼的玉佛,此刻正躺在终南山祭坛,等着第十二名少女的血来开眼。

洛水晨雾中,狄公望着手中的钥匙,忽然发现每枚钥匙的莲花纹中心,都嵌着半粒夜光石——正是国库失窃的“南海双珠”碎块。他猛然惊觉,血月教的“长生玉佛”,根本就是用大唐国库的珍宝雕成,而那些所谓的“往生异象”,不过是珠子反光映出的迷幻图景。

“元芳,备马去终南山。”狄公将钥匙系在腰间,“王孝杰虽死,但第十二子林小婉还在祭坛,而玉佛开眼的血月之期,就在今夜。”马蹄踏碎晨露,他忽然想起王孝杰临终未说完的话——真正的棋手,或许从来都不在西域,而在这深不可测的大明宫阙之中。

第七章·祭坛血证

终南山阴,戌初。暮色像浸了血的帛,将古寺飞檐染成暗紫。狄公望着山壁上若隐若现的莲花纹,忽然想起琉璃残片拼合的西域地图——这里的每块山石,都与图中“往生祭坛”的方位完全吻合。

“大人,石门有机关。”李元芳按住腰间横刀,目光落在三丈高的青石门上。门扉刻着十二瓣莲花托血月,缝隙间渗出的玫瑰香,与长安少女失踪案现场如出一辙。狄公取出十二枚银镯钥匙,发现钥匙孔竟与花瓣纹路一一对应,当最后一枚“第十二子”插入时,山壁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石门缓缓开启,腐臭味混着香灰扑面而来。殿内烛火自动亮起,十二盏青铜灯台映出整面墙的人血壁画——往生经中的场景被鲜血临摹,十二名戴莲花银镯的少女被钉在祭坛,鲜血顺着莲花渠流入玉佛空眼。狄公的目光落在壁画角落,那里用金粉画着大明宫轮廓,九只夜鸦正啄食银库。

“小心!”李元芳突然挥刀劈落,两支淬毒弩箭擦着狄公耳际钉入门柱。千牛卫迅速结阵,狄公却盯着弩箭尾部的金箔——与波斯商馆焦尸、国库假银锭上的贡品金箔完全相同。他忽然轻笑:“原来大明宫的金箔,早被你们做成了杀人的暗器。”

祭坛中央的玉佛高八尺,佛面微垂,眼窝处嵌着两枚鸽血红宝石——正是突厥使团“长生玉佛”的双眼。狄公掏出琉璃残片比对,发现玉佛底座的莲花纹与琉璃牌边缘刻痕严丝合缝,而佛眼凹槽的尺寸,恰好能嵌入国库失窃的“南海双珠”。

“元芳,去取双珠。”狄公话音未落,殿后传来锁链响动,十二名蒙面祭司抬着水晶棺闯入,棺中正是昏迷的林小婉,手腕银镯闪着妖异的光。祭司们 着梵文,棺盖突然弹开,林小婉腕间伤口的血珠竟悬浮空中,向玉佛眼窝飘去。

“破了他们的引魂阵!”狄公甩出袖中银链,缠住为首祭司的弯刀。李元芳趁机跃上祭坛,横刀劈向玉佛颈部,却见刀光闪过,佛身竟发出金属鸣响——这尊玉佛,竟是中空的青铜像,外覆玉片!

“大人!玉佛是空心的!”李元芳话音未落,青铜佛身突然裂开,十二具少女骸骨从佛腹滑落,每具骸骨手腕都戴着莲花银镯,编号从“第一”到“第十二”。狄公掀开最下层的锦缎,发现底层铺着波斯商馆焦尸的金箔贡品,中央蜷缩着人事不省的太子李显,颈间勒痕正是琉璃牌的形状。

“殿下!”千牛卫惊呼着扶住李显。狄公却盯着佛眼凹槽,那里刻着极小的粟特文:“生魂入眼,幻象自生”——所谓长生玉佛的异象,不过是佛眼内的双珠反光,将人血香料燃烧产生的毒烟映成往生图景。他忽然想起突厥使团供奉玉佛的那日,李显曾独自在佛前停留半个时辰,怕是那时已中了引魂香。

祭坛地面突然震动,壁画上的血月竟开始流动。狄公将南海双珠嵌入佛眼,青铜佛身应声发出嗡鸣,莲花渠里的血水突然倒灌,在地面映出西域星图——十二处银库标记同时亮起红光,正是血月教要借生魂之血打开的“银钱通道”。

“元芳,砍断莲花渠!”狄公抽出琉璃残片,发现合璧后的地图中心正是玉佛所在,“他们要在血月之夜,让十二生魂的血顺着星图流入突厥汗庭!”链子刀劈开渠口的瞬间,林小婉从水晶棺中滚落,她颈间挂着的琉璃牌突然发出强光,与狄公手中的残片拼合,竟显出血月教真正的秘图——长安、洛阳十二银库,正与突厥十二祭坛连成血月形状。

更惊人的是,秘图角落用汉文写着:“银钱归位之日,武周易李唐”。狄公心中一凛,忽然想起王孝杰临终前指向的“龟兹王宫”,而此刻地图上,龟兹王宫的标记旁,画着与大明宫相同的九鸾金钗。他望向昏迷的李显,发现其袖口绣着的蟠龙纹,竟与波斯商馆焦尸指甲缝里的金箔同出一窑——原来血月教早已在皇室安插细作,用金箔迷香操控官员调换银锭。

“大人,佛身里有字!”李元芳撬开青铜佛腹,内壁刻着《往生经》全文,最后一页用鲜血写着:“第十二子之血,可开两京银库;玉佛之眼,乃窥伺天机之眼。”狄公摸着冰冷的佛身,忽然明白血月教的终极图谋:借十二生魂之血打开大唐银库,再以玉佛“异象”让突厥可汗相信他们能预测国运,从而兵不血刃掌控东西两大帝国的财脉。

殿外传来狼嚎,血月已爬上山尖。狄公看着佛眼中折射的血光,忽然发现壁画上的九只夜鸦,竟与大明宫飞檐的鸱吻一模一样。他悄悄将记载“武周易李唐”的琉璃牌收入袖中——有些秘密,比血月教的祭坛更可怕。

“撤!”狄公抱起林小婉,目光扫过佛身内的少女骸骨,“把玉佛拆解,连夜送往大理寺。”千牛卫抬起李显时,狄公看见其鞋底的红胶土,与波斯商馆焦尸、国库刺客完全相同——原来太子并非全然无辜,他的东宫,怕是早已成了血月教的“引魂殿”。

山风掠过经幡,将壁画上的血月吹得扭曲。狄公踏出门槛的瞬间,佛眼中的双珠突然迸裂,飞溅的血珠在石壁上显形:“真相连环,狄公断弦”。他望着逐渐崩塌的祭坛,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西域,老祭司曾说过:“玉佛吞魂之时,也是执棋者落子之日。”

而此刻在洛阳紫微城,武则天望着密探送来的琉璃秘图,指尖划过“武周易李唐”的预言,忽然轻笑。案头摆着完整的十二块琉璃牌,那是她默许血月教坐大的代价——三百万两国库真银,早已变成朔方军的粮草,而狄公查获的假银锭,不过是她用来清洗异己的棋子。

终南山的夜色里,狄公望着怀中的琉璃残片,忽然发现合璧处还有半行小字:“佛眼开时,能见帝王心”。他抬头望向血月,知道这场始于波斯商馆的焚心劫,终将在大明宫的权谋中,露出最冰冷的真相。

第八章·玉佛开眼

洛阳,紫微城玄武门前。寅时的宫灯在晨雾中明明灭灭,狄公怀抱着破碎的玉佛部件,袖中双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是从青铜佛眼抠出的“南海双珠”,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血光。

“狄阁老,陛下在贞观殿等候。”千牛卫统领压低声音,目光落在狄公身后的软轿上——轿中躺着昏迷的太子李显,颈间勒痕在灯笼下泛着青紫色。狄公点头时,忽然注意到统领腰间玉佩刻着莲花纹,与血月教刺客的徽记略有不同,却多了道蟠龙暗纹。

贞观殿内,武则天倚在九龙榻上,案头摊开西域三十六国图,十二处银库标记旁用朱砂画着对钩。狄公跪倒时,瞥见她袖口露出半块琉璃牌,正是波斯商馆焦尸掌心残片的纹路。“起来吧。”武则天指尖划过地图,“听说终南山的祭坛,很是壮观?”

“回陛下,玉佛已毁。”狄公呈上双珠,却在递出时顿住——珠面反光映出殿柱上的阴影,竟与终南山祭坛的血月壁画分毫不差。他忽然发现双珠内侧刻着极小的突厥文,借灯火细看,竟是突厥可汗与血月教的密约:“玉佛开眼之日,大唐银库向汗庭洞开。”

“哦?”武则天接过双珠,指尖划过密文,“看来突厥人不光想要金银,还想要这万里江山。”她忽然轻笑,将双珠抛入炭盆,火星噼啪间,珠内密文渐渐显形为中原九州图,十二处银库正对着突厥十二部落的图腾。

软轿中传来呻吟,李显扶着轿杆坐起,目光呆滞如傀儡:“母后,儿臣梦见玉佛说话,说……说李唐气数已尽……”狄公心中一凛,这正是“长生香”致幻的症状。他掀开李显衣袖,见其肘弯处有针孔,与波斯商馆焦尸身上的祭祀伤痕完全一致——血月教早已对太子下了手。

“陛下,血月教以生魂之血浸泡香料,燃香时释放毒烟控制人心。”狄公指向炭盆中未燃尽的玉佛残片,“太子殿下、李义府、王孝杰,皆是被此香迷惑,沦为邪教傀儡。”武则天挑眉:“那国库亏空的三百万两白银,也跟着傀儡们去了西域?”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狄公忽然想起终南山地窖里发现的军饷清单——那些本该运往突厥的假银锭,底层竟藏着真金白银,封条上盖着“朔方军节度使”的大印。他猛然惊觉:“陛下早已知晓血月教阴谋,故意纵容他们替换银锭,实则将真银暗中调往朔方,充实军备。”

武则天的目光骤然冷冽,却又泛起赞许:“狄怀英啊狄怀英,这满朝文武,只有你能透过玉佛的血光,看见朕的棋盘。”她抬手示意,女官捧上十二只檀木盒,里面躺着波斯商馆焦尸的琉璃牌、少女失踪案的银镯、国库假银锭的模具——正是狄公尚未呈递的证物。

“陛下明察秋毫。”狄公忽然跪下,额头触地时,袖中琉璃秘图的边角刺痛掌心,“但血月教真正的图谋,不止于银库。他们在玉佛内芯刻下《往生经》密咒,欲借第十二生魂林小婉的血,在血月之夜开启‘万魂往生’之阵。”

“万魂往生?”武则天翻开案头的《西域图志》,目光落在“血月教”词条上,“是用十二名处子的血与魂,在玉佛眼中映出幻象,让见过异象的人坚信‘李唐将亡,武周代兴’——这才是他们献给突厥可汗的大礼,借舆论乱大唐军心。”

狄公抬头,见武则天指尖划过“武周易李唐”的预言,忽然想起祭坛壁画角落的九鸾金钗。原来血月教不仅要掏空银库,更要借“往生异象”坐实“天命所归”,而这个“天命”,既可以是突厥可汗,也可以是……

“林小婉何在?”武则天突然问。“已送往大理寺救治。”狄公顿了顿,“她的血,解了元芳的蚀骨毒。”武则天颔首:“生魂之血,确实是天下至纯的药引。”她忽然望向殿外将升的旭日,“但你可知,血月教为何独独选中林小婉?她父亲,是户部主管银锭铸造的员外郎。”

狄公心中一震。原来十二生魂的选择,从来不是随机——每一名少女背后,都是能接触银库的官员。血月教用“长生香”控制其父辈铸造假银锭,再以少女性命要挟,确保阴谋万无一失。而林小婉的父亲,正是在伪造银锭时被灭口,化作西市焦尸之一。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狄公取出双珠残片,“突厥可汗为何相信玉佛异象?”武则天轻笑,从案头抽出一卷密报:“三年前,王孝杰出使突厥时,已将‘长生香’献给可汗。他每夜燃香,便见玉佛预示‘东方有女帝,可亡李唐’——这所谓的异象,不过是毒烟入脑的幻梦。”

殿内突然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声。狄公望着武则天案头的琉璃牌拼图,终于明白为何每起案件都能及时呈递密报,为何血月教总能避开羽林卫追查——原来真正的“往生劫”,从不是邪教的幻术,而是帝王借刀杀人的权术。

“太子受惊,需在东宫静养。”武则天起身走向龙柱,垂落的珠串遮住表情,“至于血月教余孽……”她指尖划过西域地图上的龟兹国,“狄阁老,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在碎叶城,是谁救了你一命?”

狄公浑身一僵。那年他遭血月教伏击,是龟兹公主派人护送他回长安,而那位公主,正是如今突厥汗庭的可敦。他忽然想起琉璃秘图角落的九鸾金钗,与武则天发髻上的一模一样——原来早在二十年前,这盘棋便已布下。

“臣明白。”狄公叩首时,将记载“武周易李唐”的琉璃牌悄悄按入袖中,“此案结案后,臣请命追查西域余党。”武则天转身,珠串轻响如棋子落盘:“准奏。西市焚心、麟德惊变、银镯迷踪……这些案子,终究要在西域画下句点。”

晨光穿透殿门,将二人身影投在金砖上。狄公望着武则天袍角的日月纹,忽然发现与玉佛底座的星图完全重合——所谓“玉佛开眼”,照见的从来不是往生,而是帝王眼中的万里江山。

离开贞观殿时,李元芳候在廊下,肩上伤已结痂:“大人,双珠内的密约……”狄公摇头:“有些密约,烧了比留着好。”他望向远处的含元殿,飞檐上的鸱吻正对着终南山方向,“去准备通关文牒吧,我们要找的人,不在洛阳,在龟兹王宫。”

殿内,武则天摩挲着完整的琉璃牌,忽然发现合璧处刻着“曌”字——正是她为自己造的字。窗外,血月渐渐隐没在朝阳中,而玉佛眼中残留的林小婉之血,正顺着九龙榻的金砖缝隙,渗入紫微城的地基深处。

这一晚,洛阳百姓看见终南山方向红光冲天,老人们说那是玉佛开眼。只有狄公知道,所谓开眼,不过是十二名少女的血,映红了某位帝王眼中的万里河山。而真正的往生劫,才刚刚在西域的黄沙中,露出第一缕血色晨曦。

第九章·帝王棋局

洛阳,贞观殿后的偏殿。狄公盯着案头摊开的西域地图,十二处银库标记旁的朱砂对钩仍未干透,与武则天袖口露出的琉璃牌边角严丝合缝。更漏声在殿角铜鹤香炉中流淌,他忽然想起方才叩拜时,看见女皇案头压着的密报——“朔方军已收三百万两饷银,兵器甲胄齐备”。

“大人,大理寺传来消息。”李元芳掀开帘幕,手中捧着十二只檀木盒,“波斯商馆焦尸的身份查清了,皆是三年前失踪的银匠,户籍上却记着‘病亡’。”狄公翻开最上层的宗卷,墨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正是血月教“长生香”的余韵。银匠们的死亡记录都盖着户部官印,而经手人,正是三个月前暴毙的李义府。

“元芳,你可记得国库密道里的人血铜瓶?”狄公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朔方军”标记,“瓶身刻着十二宫星图,与突厥汗庭的祭坛方位一致。但昨夜在终南山地窖,我发现底层银箱刻着‘神都军器监’的暗纹。”李元芳怔住:“大人是说,国库亏空的真银,早已被调换成军饷?”

殿外传来靴声,女官捧着鎏金托盘步入:“狄阁老,陛下赐茶。”青瓷盏中浮着三朵金箔染就的莲花,正是大明宫贡品。狄公举杯时,发现杯底刻着极小的“曌”字——与琉璃牌合璧处的暗纹相同。茶汤入口微苦,却混着西域血竭的气息,正是血月教祭司调制迷香的原料。

“告诉陛下,臣谢恩。”狄公望着女官退下的背影,忽然轻笑,“这杯茶,既是赏赐,也是警示。”李元芳不解,狄公却指向案头地图:“三百万两白银若真被血月教盗走,朔方军此刻该缺衣少粮。可密探回报,那里的陌刀队已换新甲——新甲的鎏金纹路,与波斯商馆焦尸指甲缝的金箔分毫不差。”

更鼓敲过子时,殿角的烛火突然明灭。狄公从袖中取出琉璃牌残片,在月光下拼合,完整的西域地图中央,“龟兹王宫”四字旁画着九鸾金钗——正是武则天常戴的饰物。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碎叶城,龟兹老国王曾说:“真正的玉佛,不在祭坛,在人心。”

“大人,羽林卫送来急报!”暗桩从梁上跃下,呈上染血的密信,“突厥使团的阿史那沙钵略昨夜暴毙,口中含着半块琉璃牌,上面刻着‘武周’二字。”狄公展开密信,突厥文旁用汉文批注:“玉佛异象已显,可汗信女帝当兴。”他猛然惊觉,血月教献给突厥的“往生预言”,竟是“武周代唐”。

“原来如此。”狄公捏紧密信,琉璃残片在掌心留下红痕,“血月教用‘长生香’让突厥可汗梦见玉佛预示女帝临世,借异族之口坐实‘天命’,而武则天则默许他们盗换银锭,实则将真金白银运往朔方,既削弱突厥使团的野心,又充实边防。”

李元芳握紧刀柄:“所以李义府、王孝杰都是弃子,陛下早知道他们的图谋,却故意让他们以为得逞?”狄公点头,目光落在案头女皇亲批的《建言十二事》:“当年陛下劝农桑、薄赋敛,如今却纵容国库亏空,看似矛盾,实则是借血月教之手,将反对者一网打尽——所有参与假银锭铸造的官员,都成了谋逆的证据。”

殿门突然无风自开,武则天的鸾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狄公跪倒时,看见她鬓间的九鸾金钗正对着地图上的龟兹王宫,而脚下踩着的青砖,正是终南山祭坛莲花纹的复刻。“狄阁老深夜观星,可是算出了什么?”女皇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暗藏锋芒。

“臣算出,血月教的‘往生劫’,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一子。”狄公呈上突厥可汗的密约,“他们想借玉佛异象分裂大唐,陛下却将计就计,用假银锭引出朝堂蛀虫,再将真银化作军饷。波斯商馆的焦尸、少女失踪案、太子遇刺……都是这盘棋的棋子。”

武则天抬手,女官取过密约投入炭盆。火舌舔过“武周代唐”四字时,她忽然轻笑:“怀英啊,你可知为何朕要留着血月教?他们的‘长生香’能让人说出真话,三年来,多少重臣在燃香后露出反骨。”她指向地图上的十二银库,“而这些亏空的数字,早已变成将士们护边的甲胄。”

狄公望着女皇袍角绣着的血月纹,终于明白为何每起案件都留有金箔线索——那是故意让大理寺顺藤摸瓜,将阴谋归咎于突厥与邪教。“所以太子殿下被囚玉佛,也是陛下的局?”他低声问,“借刺客之手,让李显远离朝堂纷争。”

“太子若连这点试探都经不住,如何守得住万里江山?”武则天转身时,珠串扫过案头的琉璃牌,“不过你猜错了一处——血月教的真正主人,是龟兹王室。二十年前,他们助朕登上后位,如今想要借‘往生异象’掌控东西商路。”

狄公心中一凛。龟兹公主,那位曾在碎叶城救过他的女子,竟藏在幕后二十年。他忽然想起林小婉银镯内侧的梵文,与龟兹王宫密道的刻痕相同——十二生魂,原是献给龟兹“月神”的祭品。

“明日早朝,朕会宣布血月教伏诛。”武则天从案头拿起完整的琉璃牌,“至于西域的棋盘,需要有人去收官。”她将琉璃牌递给狄公,牌面映出龟兹王宫的轮廓,“二十年前你欠他们一次人情,现在,是时候去讨回来了。”

更漏声在殿外消失,狄公捧着琉璃牌,忽然发现背面刻着极小的汉字:“往生非劫,是为棋盘。”他忽然明白,波斯商馆的焚心、麟德殿的惊变、银镯的迷踪,都不过是帝王权术下的棋子,而真正的“往生”,是旧王朝的崩灭与新秩序的诞生。

“臣领命。”狄公叩首时,袖中那张记载“武周易李唐”的琉璃残片悄然滑落,被女皇的凤履碾入砖缝。殿外,东方已泛鱼肚白,而西域的沙暴,正顺着玉门关的方向,席卷而来。

离开贞观殿时,李元芳望着狄公手中的琉璃牌:“大人,那三百万两真银……”狄公凝视宫墙上的晨光,轻声道:“银钱如血,流动之处必有兴衰。陛下让它们流去了该去的地方——朔方军的铠甲上,百姓的米粮中,还有……”他顿了顿,“龟兹王宫的祭坛下。”

宫门前的铜钟响起,惊起寒鸦数只。狄公忽然想起终南山祭坛的人血壁画,十二名少女的眼睛都望向东方——那里是洛阳,是大明宫,是权力的中心。而她们的血,最终没有流入突厥汗庭,却成了武周王朝崛起的祭礼。

这一夜,狄公终于明白,有些真相永远不能写进卷宗:波斯商馆的焦尸,是被灭口的银匠;少女们的银镯,是权力绞肉机的齿轮;而玉佛开眼时的血光,不过是帝王心术在西域大漠投下的一道剪影。

晨雾中,他摸向袖中未及呈递的密报,上面写着:“龟兹王室藏有‘往生经’全本,可借星象操控人心。”狄公轻笑,将密报塞入琉璃牌暗格——这枚棋子,该由自己带到西域去了。

洛阳的第一缕阳光爬上飞檐时,狄公望着女皇銮驾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往生经》里的偈语:“众生皆为棋,佛眼观万劫。”而今天下最大的棋手,正坐在九重宫阙之上,用十二名少女的血,在西域地图上画下最后一道经纬。

第十章·血色残阳

洛阳,乾元殿。

金銮钟响过三匝,武则天端坐在九龙沉香榻上,望着殿下狄公手中托着的南海双珠,烛火在珠面折射出十二道血光,恰如终南山祭坛的十二生魂灯。“狄阁老查案月余,终还国库清明。”她的声音混着龙涎香,在殿内回荡,“血月教余孽伏诛,王孝杰、李义府等逆贼已枭首示众。”

狄公叩首时,目光扫过丹墀下噤若寒蝉的朝臣——户部、鸿胪寺十余官员昨夜被连夜缉拿,罪名皆是“私通西域邪教”。而真正参与调包银锭的千牛卫中郎将,此刻正站在武则天身侧,袖中露出半截莲花纹银镯。

“陛下圣明。”狄公将双珠奉于案前,珠内密约已在昨夜的炭盆中化为灰烬,唯有他掌心的琉璃牌残片,还记着龟兹王宫的方位。殿角的史官低头记录,笔尖在黄麻纸上划过“国库亏空案结”的字样,却不知三百万两真银早已化作朔方军的甲胄,在玉门关外静待突厥铁骑。

武则天忽然起身,步下龙阶时,裙裾扫过狄公发冠:“听闻狄阁老欲往西域?”她指尖掠过琉璃牌拼图,完整的西域地图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龟兹王宫的标记旁,不知何时多了枚九鸾金钗的刻痕。狄公垂眸:“臣愧对陛下重托,让血月教在中原蛰伏十年。”

“错了。”武则天忽然轻笑,从袖中取出半块琉璃牌,正是波斯商馆焦尸掌心残片的母版,“他们蛰伏十年,不过是为朕的棋盘做了嫁衣。”牌面翻转,背面用突厥文刻着“女帝临世,血月臣服”——正是突厥可汗与龟兹王室的密约。

狄公猛然抬头,见武则天鬓间金钗与牌面刻痕严丝合缝。原来二十年前碎叶城的相遇,不过是女皇布下的长线,借血月教之手清理突厥亲唐派,再以“长生香”丑闻清洗朝堂异己。而十二名少女的血,最终没有祭献玉佛,却成了武周王朝登基的祭文。

“这半块牌,可保你西域通行无阻。”武则天将琉璃牌放入狄公掌心,体温尚在,“若遇龟兹王室的‘月神祭司’,替朕问声好——当年在感业寺,她送朕的往生香,朕至今难忘。”

狄公怔住。原来那位救他出碎叶城的龟兹公主,正是血月教大祭司,而武则天与她的交易,早在三十年前便已开始。他忽然想起林小婉银镯内侧的梵文,那是龟兹王室特有的密语,译为汉文正是“女帝临世,万魂往生”。

早朝散去时,洛阳城飘起细雪。狄公站在应天门下,望着宫墙上“日月当空”的新字,忽然明白血月教的“往生劫”为何总差一步——从波斯商馆纵火到太子遇刺,每一步都在女皇的掌控中,甚至连玉佛开眼的血月之夜,都成了她震慑突厥的祭典。

城郊驿站,李元芳正在检查马车暗格,里面藏着终南山祭坛的人血经卷、十二枚银库钥匙,还有狄仁杰昨夜从女皇案头“无意”瞥见的西域兵力部署图。“大人,真要带这些证物?”他摸着钥匙上的莲花纹,伤口愈合处仍在发痒。

“龟兹王宫的月神殿,需要这些钥匙。”狄公望着手中两半琉璃牌,合璧时中央浮现出“曌”字——武则天新造的字,恰如玉佛眼中倒映的血月。他忽然轻笑,将牌收入锦囊,“还记得王孝杰临终未说完的话吗?真正的棋手,不在大明宫,在西域。”

马车启动时,更夫敲响巳时的梆子。狄公掀开窗帘,见一队羽林卫护送着十二口朱漆木箱驰向玄武门,箱角鎏金与波斯商馆焦尸指甲缝的金箔同色——那是给突厥使团的“赔礼”,里面装着的,正是被替换的铅芯假银锭。

车轮碾过洛水畔的青石板,留下一串未被风雪覆盖的梵文车辙。狄公取出南海双珠,珠内虽再无密约,却映出他鬓角的白发——这一月的查案,竟比二十年西域漂泊更催人老。

“大人,前方就是玉门关了。”李元芳的声音从车辕传来。狄公望着窗外渐起的沙暴,忽然想起终南山祭坛的人血壁画,十二名少女的眼睛都望向西方——那里是龟兹,是月神殿,是血月教真正的圣所。而在圣所的石台上,应该躺着第十三位少女的银镯,内侧刻着“武曌”二字的梵文转写。

沙暴呼啸中,马车消失在血色残阳里。洛阳城楼上,武则天望着西方天际,忽然想起龟兹公主当年的承诺:“以十二生魂为饵,助你登上皇位;待玉佛开眼之日,西域商路永归龟兹。”她指尖划过案头的琉璃牌,上面“龟兹”二字突然裂开,露出内里的密信:“狄公已携钥匙西行,月神殿静待往生”。

女皇忽然轻笑,将密信投入炭盆。火焰腾起时,她看见二十年前的感业寺,那位戴着莲花银镯的龟兹女子曾说:“往生非生,是借万人之魂,铸一人之基。”如今,她的基已铸,而狄公的西行,不过是这盘大棋的最后一着——用西域邪教的血,洗去李唐王朝的最后一滴银钱。

雪停了,洛阳城的炊烟升起。某户人家里,少女对着铜镜戴上新打的莲花银镯,镯内侧刻着极小的“曌”字。窗外,更夫敲着“平安无事”的梆子,却不知这“无事”二字,正是用十二名少女的血与魂,在盛唐的版图上写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