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洛阳鬼嫁衣:狄仁杰破画皮案(2/2)
李元芳站在狄仁杰身侧,眉头紧锁,目光如炬般审视着柳含烟。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女子的颤抖……太过均匀,像是刻意控制下的表演。那完美无瑕的脸……在经历了暴雨奔逃、蜷缩破庙一夜之后,竟无丝毫憔悴污浊?那肌肤的光泽……在幽暗烛光下,似乎……过于平滑了?如同精心打磨的瓷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链子刀柄。
唯有狄仁杰。他端坐如山,目光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静地注视着堂下那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世美人。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精密、却又暗藏致命缺陷的器物。那平静之下,涌动着洞穿一切虚妄的锐利锋芒。
“柳含烟,”狄仁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堂上细微的骚动和柳含烟低低的啜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昨夜新婚,为何逃离陈府?陈明远之死,你可知情?赵天德指认你昨夜亥时末,冒雨潜入其纸马铺,购买纸匕首与红漆,可有此事?”
柳含烟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抬起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泪眼婆娑地望着狄仁杰,声音哀婉欲绝:“大人明鉴!民女…民女昨夜…饮过合卺酒,便觉天旋地转,人事不省…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四周一片漆黑…隐约听见…听见明远他…他似乎在与人争执…还有…还有可怕的喘息声…民女…民女害怕极了…跌跌撞撞摸索着…不知怎地就…就跑出了屋子…外面风雨交加…民女…民女只知拼命地跑…跑…根本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不知明远他…他已遭不测啊!”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混乱,最后泣不成声,“什么纸马铺…什么纸刀红漆…民女一概不知!民女…民女怎会去那种地方?大人…大人要为明远伸冤…为…为民女做主啊!” 字字血泪,句句含冤。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配上她那绝世容颜和凄楚神态,瞬间将堂上所有人的同情心推向了顶峰。窃窃私语声四起,投向赵天德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赵天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已被这美人的控诉彻底击垮。
李元芳心中的疑窦却越发浓重。药物?争执?她描述的细节看似合理,却与现场那诡异的“绝对静止”和毫无挣扎痕迹严重不符!那纸匕首就藏在床底,她若真在房中,岂能毫无察觉?还有那红漆碎屑……
狄仁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庙宇中的神像。直到柳含烟哭诉完毕,堂上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她低低的抽噎声在回荡。
狄仁杰缓缓抬起手,动作沉稳得如同山岳移动。他没有拍惊堂木,没有厉声呵斥,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伸臂,猛地将公案一侧那盏沉重的青铜烛台扫落在地!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烛台翻滚,上面燃烧的几支粗大牛油蜡烛瞬间倾倒、翻滚。炽热的烛泪飞溅,滚烫的蜡油滴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而最致命的是,几支蜡烛的火焰并未完全熄灭,反而借着倾倒的势头和滚动的烛身,猛地舔舐上垂落的、用以分隔内外堂的厚重深青色布幔!
布幔干燥,瞬间被点燃!
“轰——!” 一团炽烈、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火舌贪婪地向上窜升,疯狂吞噬着布幔,发出噼啪爆响!整个公堂骤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映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火光带着灼人的热浪,驱散了所有角落的昏暗,将堂上每一个人的脸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保护大人!” “快救火!” 衙役们惊惶失措,一片混乱,有人下意识地要去扑救,有人则本能地护在狄仁杰身前。
就在这光与火骤然爆发的混乱中心,狄仁杰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穿透摇曳的火焰和弥漫的烟雾,死死锁定在柳含烟的脸上!
强光!毫无遮掩的、刺目的、灼热的强光,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向柳含烟!
“啊——!” 一声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凄厉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从柳含烟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一种源自本能的、巨大的恐惧!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柳含烟那张美得惊心动魄、泪痕未干的脸上,骤然发生了恐怖至极的变化!
如同被投入滚烫油锅的蜡像!她脸上那吹弹可破、如玉般光洁细腻的肌肤,在强烈火光的照射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变形、软化!原本完美无瑕的轮廓边缘,特别是下颌与鬓角发际线相接之处,竟微微地、诡异地卷翘起来!仿佛那不是真实的皮肉,而是一层精心糊裱上去的、薄如蝉翼的纸或蜡!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在那卷翘的边缘缝隙之下,隐隐透出一点令人作呕的颜色——一种溃烂的、暗黄的、甚至带着点点黑褐色脓痂的腐肉之色!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混合着劣质脂粉和肉类腐败的腥臭气味,瞬间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妖…妖怪啊!” 离得最近的一个女牢子最先看清这恐怖的景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魂飞魄散地松开手,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
整个公堂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恐慌!衙役们目瞪口呆,水火棍脱手坠地。师爷手中的毛笔跌落,墨汁溅了一身。赵天德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吓晕了过去。连李元芳也瞬间汗毛倒竖,瞳孔骤缩,手下意识地按住了链子刀的机簧!
唯有狄仁杰!他依旧端坐如钟,仿佛对眼前这超越认知极限的恐怖景象早有预料。在那张因强光和灼热而开始“融化”的、介于绝世美人和腐烂怪物之间的恐怖脸孔前,他的眼神冷冽如万载玄冰,锐利如开锋神剑,没有半分动摇,只有洞穿一切虚妄的清明!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幽寒泉迸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惊呼、尖叫和火焰的噼啪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魂飞魄散的人耳边:
“柳含烟!不必再装了!揭下你的面皮!”
这八个字,如同八道无形的枷锁,又似八道驱邪破魔的真言敕令,狠狠钉在柳含烟(或者说,顶着柳含烟面皮的那个“东西”)身上!
“呃…嗬…嗬嗬…” 柳含烟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她那双曾令无数人沉醉的秋水明眸,此刻充满了怨毒、绝望和一种非人的疯狂!她死死地盯着狄仁杰,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吞噬!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几乎要窒息的注视下,她那戴着碧玉镯、曾被认为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猛地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指甲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微光,狠狠地、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抠向自己那张正在“融化”的、绝世容颜的边缘——那卷翘的鬓角发际之处!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头皮瞬间炸裂的、如同撕裂厚实油布或浸湿皮革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那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撕裂自身般的痛苦和疯狂。
覆盖在脸上的,那层薄如蝉翼却又无比坚韧的东西,从鬓角发际线处,被她的手指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她双手并用,如同撕扯一张黏在伤口上的膏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狠厉,猛地向下一扯!
“啊——!” 又一声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嘶嚎响起。
一张近乎完整的、薄如蝉翼、带着五官轮廓的“面皮”,被她从脸上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这张“面皮”被甩落在地,如同活物般微微抽搐了一下。它依旧保持着柳含烟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弯弯的柳眉,含情的眼眸,挺翘的鼻梁,娇艳欲滴的唇瓣。甚至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只是此刻,这张“脸”脱离了血肉的支撑,软塌塌地摊在冰冷污秽的青石地上,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和死寂。
而面皮之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景象——
“呕——!”
“老天爷啊!”
“鬼!鬼啊!”
呕吐声、惊叫声、牙齿打颤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公堂,如同炸开了地狱之门!
那已不再是人类的面孔!那是一张高度腐烂、爬满蛆虫的脸!
暗黄发黑的腐肉如同融化的蜡油,黏糊糊地向下流淌,暴露出底下森然的白骨。眼窝处,一只眼球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黑洞洞、不断渗出黄绿色脓液的窟窿,另一只眼球则如同死鱼般浑浊灰白,勉强嵌在烂肉里,诡异地转动着,死死盯着狄仁杰。鼻子部位几乎烂穿,只剩下两个歪斜的孔洞。嘴唇完全消失,露出两排沾着黑褐色黏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无数细小的、白花花的蛆虫在那些腐烂的皮肉褶皱里疯狂地蠕动、钻爬!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体腐败和劣质香料气味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公堂,盖过了火焰燃烧的气息!
这根本就是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正在剧烈腐烂的尸体的头颅!
“嗬…嗬嗬…狄…仁…杰…” 那腐烂的、露出森森白牙的口腔开合着,发出嘶哑、漏风、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恐怖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你…坏我…大事…赵天德…无用…” 那只尚未完全烂掉的眼睛,怨毒至极地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赵天德,又死死钉在狄仁杰脸上。
李元芳早已拔刀出鞘,寒光闪烁的链子刀横在狄仁杰身前,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厉声喝道:“妖孽!休得猖狂!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 那腐烂的头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笑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它?)那腐烂的身躯猛地一晃,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骤然从其七窍和腐烂的皮肉缝隙中狂涌而出!那黑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腥臭,瞬间弥漫开来!
“保护大人!” 李元芳大吼,链子刀划出一道凌厉的银光,直劈那翻滚的黑气!几名胆大的衙役也强忍着恐惧,挺着水火棍冲上!
然而,黑气如同有生命般翻滚凝聚,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模糊的鬼爪,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狠狠抓向端坐不动的狄仁杰!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邪魔外道!安敢逞凶!” 狄仁杰一声断喝,如同洪钟大吕,竟隐隐带着镇邪破煞之力!他并未躲闪,而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扬手掷出!
那是一个小小的、古朴的铜八卦镜!镜面朝外,边缘刻满玄奥的符文!
铜镜不偏不倚,正撞上那只抓来的黑气鬼爪!
“滋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印上冰雪!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刺鼻的白烟骤然腾起!那黑气凝聚的鬼爪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翻滚、溃散,发出一声尖锐痛苦、非人非兽的惨嚎!
“啊——!”
黑气如同退潮般猛地缩回那具腐烂的躯体。那“柳含烟”怨毒至极地瞪了狄仁杰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紧接着,她腐烂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倒,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浓烈的黑气从其口鼻和腐烂的伤口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迅速在空气中淡化、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阴寒感也随之减弱。
公堂之上,只剩下那具穿着华丽嫁衣、却顶着一颗高度腐烂头颅的躯壳,无声无息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还有那张被撕下、丢弃在一旁的、完美无瑕的“柳含烟”面皮,在残余的烛火映照下,空洞地“注视”着这一切。那面小小的铜八卦镜,正正地盖在她腐烂的心口位置,镜面朝下,边缘符文流转着微弱的清光。
火焰还在燃烧,衙役们手忙脚乱地扑打着被引燃的布幔。呕吐声、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压抑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李元芳持刀护在狄仁杰身前,警惕地盯着地上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狄仁杰缓缓站起身。火光映照着他肃穆而沉静的面容,蟒袍玉带,渊渟岳峙。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可怖的腐尸,目光最终落在那张被撕下的美人面皮上。那面皮依旧栩栩如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
“元芳,”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取火盆来。”
“大人?”李元芳一愣。
“此等邪秽之物,留之必成大患。”狄仁杰的目光锐利如刀,“连同这张画皮,一并焚化!”
很快,一个熊熊燃烧的铜火盆被抬到了公堂中央。跳跃的火焰散发出驱散阴寒的热力。
狄仁杰亲自上前。他并未让衙役动手,而是俯身,用一方干净的白布,小心翼翼地包起地上那张薄如蝉翼、美艳绝伦的面皮。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材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仿佛要顺着指尖钻入骨髓。他面无表情,动作沉稳地将布包投入火盆之中。
“嗤——!”
面皮接触火焰的瞬间,发出一阵极其刺耳、如同万千生灵同时哀嚎的尖啸!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黑烟猛地从火盆中腾起,直冲公堂顶棚!黑烟翻滚扭曲,隐约竟似形成一张痛苦嘶吼、怨毒诅咒的人脸轮廓,正是柳含烟的模样!同时,一股混合着皮肉焦臭、檀香焚烧和浓烈血腥的怪异气味猛烈扩散开来,呛得众人连连咳嗽,几欲窒息!
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布包。那张美人面皮在火中剧烈地扭曲、蜷缩、发黑、碳化,最终化为一小堆灰烬。那尖啸声和翻滚的黑烟也渐渐平息、消散。
狄仁杰又示意衙役,用白布将那具腐烂的女尸也裹好,同样投入火盆。尸体在烈焰中发出沉闷的爆响,恶臭弥漫,但终究在熊熊烈火中化为乌有。
火光映照着狄仁杰古井无波的脸。他静静地注视着火盆,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只剩下一盆尚有余温的灰烬和几块烧得焦黑的碎骨。公堂内弥漫着焚烧后的焦糊味,压过了之前的血腥与恶臭,却依然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衙役们惊魂未定,脸色苍白,无人敢上前清理。
“赵天德,”狄仁杰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转向那个被冷水泼醒、瘫软在地、裤裆湿透的纸马铺老板,“柳含烟已死,画皮焚毁。你,还要嘴硬到何时?她许诺了你什么?长生?富贵?还是…复活你早夭的女儿?”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天德耳边。
赵天德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绝望。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彻底崩溃,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人…神…神仙…小人…小人全招!全招啊!是她…是那妖女…三年前…她找上小人…说…说能复活我那苦命的闺女…只要…只要小人帮她…帮她找合适的‘皮囊’…用…用邪法炮制…还…还要给她提供藏身之处…供她…吸食活人生气…小人…小人被猪油蒙了心…信了她的鬼话啊!昨夜…昨夜她突然来找小人…说…说陈家公子是纯阳之体…吸了他…她的画皮就能…就能长久稳固…不再需要频繁更换…让小人…让小人给她准备好纸刀和红漆…说是…说是施法要用…还要小人…在她得手后…接应她…帮她处理痕迹…大人!大人饶命啊!小人…小人也是被她骗了…被她害了啊!”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将所知的一切如同倒豆子般和盘托出,最后只剩下绝望的哀嚎。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则是深沉的厌恶与悲悯。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画押,收监。待秋后,按律严惩。”
衙役们这才如梦初醒,上前拖走了瘫软如泥的赵天德。
李元芳走到狄仁杰身边,看着那盆尚有余温的灰烬,低声道:“大人,这邪术…”
“邪不胜正。”狄仁杰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深邃,“此等以画皮窃取他人精血寿元、维系己身不腐的邪法,必遭天谴。柳含烟本体早已是冢中枯骨,不过借邪术苟延残喘,画皮再美,终究是镜花水月,一触即溃。赵天德贪念作祟,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公堂,那被烧得焦黑的布幔残片,空气中残留的焦臭与血腥气,还有衙役们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悸。
“结案吧。”狄仁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陈明远被害一案,真凶柳含烟(画皮妖女)已伏诛,同谋赵天德认罪画押。具结文书,上报刑部。”
“是!”李元芳拱手领命。
狄仁杰迈步走下公堂,脚步沉稳。当他经过那盆灰烬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炽热的火焰焚烧了一切,灰烬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然而,就在灰烬的最边缘,一点极其微弱的、在残余火光下几不可察的暗金色反光,倏地刺入他的眼帘。
他脚步微顿。
那不是骨灰应有的颜色。
他俯下身,不顾灰烬的余温,伸出两指,极其小心地从那灰白之中,捻出了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薄如蝉翼的东西。
入手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边缘被烈火烧灼得微微卷曲,呈现出焦黑色,但中间部分,依旧保留着清晰的暗金色泽。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扭曲的暗红色纹路,隐隐构成一个残缺的、难以辨识的诡异符号。
这不是画皮的残留物。更非柳含烟或赵天德身上应有之物。
狄仁杰的瞳孔,在无人察觉的瞬间,骤然收缩如针。
他将这枚微小的残片紧紧攥入掌心,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府衙厚重的墙壁,投向洛阳城深不可测的、依旧被雨幕笼罩的沉沉黑夜。画皮虽焚,妖女已灭,但这枚神秘的金箔残片,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兆,一个未解的谜题,悄然沉入心底最深处。
新的风暴,或许正在这繁华帝都的暗影之下,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