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炉火照贪鳞(1/2)
天刚蒙蒙亮,长安城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坊间的喧嚣还未升起,但将作监那一片连绵的工坊区,却已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炉火彻夜不息。
巨大的工棚连绵相接,仿佛蛰伏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凝重。浓重的黑烟从无数高耸的烟囱中滚滚涌出,在微明的天空中拉扯出无数道污浊的轨迹,如同泼墨般肆意涂抹着本应清朗的天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焦炭燃烧后刺鼻的硫磺味、炽热金属蒸腾出的铁腥气、汗水蒸发后的咸腥,还有木头在高温下缓慢炭化的焦糊气息,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工棚深处,炼炉区是整片区域的心脏,也是炼狱的入口。数座庞大的炼炉如同小山般矗立,炉膛内烈火熊熊,烧得炉壁一片刺目的金红。巨大的风箱由数十名赤膊的力士推动着,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呼——哧——呼——哧”声,仿佛巨兽在喘息。每一次拉动,便有狂暴的气流涌入炉膛,炉火随之猛地一窜,炽白的焰心舔舐着炉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整个工棚映照得光影摇曳,明灭不定。滚烫的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着空气,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发烫。
就在这喧嚣与灼热的核心,一座最为庞大的炼炉前,一群人影被炉火拉长了影子,投射在挂满煤灰和铁屑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工部员外郎程远站在最前,身影被炉火勾勒得异常清晰。他身着深青色官袍,在这污浊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锐利如刀,正仔细审视着手中一份摊开的册页。那册页边缘磨损严重,纸页泛黄,显然被频繁翻阅。几名将作监的官员围在他身侧,为首的是少监张德禄,一个身材微胖、面色常年被炉火熏得发红的中年人。张德禄脸上堆着恭敬的笑,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炉火的热力,还是别的什么。他微微弓着腰,手指点着册页上的某处,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声音在炉火的轰鸣和风箱的喘息中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大人明鉴,北庭都护府这批横刀……锻打火候……用料绝对足斤足两……工期虽紧,可下官等绝不敢……”
程远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册页上抬起,冷冷地扫过张德禄谄媚的脸,又投向那咆哮的炉口。炉内钢水翻滚,如同熔化的黄金,刺目的光芒映在他眼底,也映出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疑虑和凝重。他合上册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张少监,账目归账目,眼见为实。本官要看的,是实打实放进炉膛里的料,是锻打成型后刀刃的成色。北庭将士的命,不是账本上的几个数字能糊弄过去的。”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尤其是那批箭头……损耗率,高得离奇。”
张德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后背的汗似乎更多了,他搓着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是,大人说得极是。料……料就在那边库房,下官这就引大人去查验……刀胚也……”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响猛地炸开!声音并非来自炉膛内部,而是炉体侧后方,那套连接着巨大水槽、负责给炉体关键部位降温的铜铸循环机关!
巨响瞬间压过了风箱的喘息和炉火的咆哮。紧接着,是金属扭曲、崩裂的刺耳尖啸!仿佛有什么坚固无比的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众人还未及反应,只见那庞大炉体靠近顶部、连接冷却机关的部位,一道刺眼的金红色激流,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熔岩地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猛地喷射而出!
那不是正常的钢水流淌,而是高压下狂暴的喷射!滚烫的钢水在空中拉出一道短暂而致命的弧线,炽热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颜色,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和刺鼻的金属蒸汽,如同一条愤怒的金红色毒龙,精准无比地朝着炉前那道深青色的身影——程远——当头噬下!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程远脸上的疑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惊愕,那毁灭的光芒已将他完全笼罩。
没有惨叫。只有“滋啦——”一声令人头皮瞬间炸裂、血液瞬间冻结的可怕声响!那是滚烫的钢水浇在血肉之躯上,瞬间气化皮肉、烧灼骨骼的声音!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臭与炽热金属蒸汽的恐怖气味猛地弥漫开来,盖过了工棚内所有的味道。
深青色的官袍在接触到钢水的瞬间便化作了飞灰,紧接着是皮肉、骨骼……高大的身躯如同烈日暴晒下的蜡像,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熔毁、碳化!最终,只留下一具焦黑扭曲、不成人形的残骸,兀自冒着缕缕青烟,瘫倒在同样被灼烧得滋滋作响、泛着暗红的地面上。
金红的钢水还在流淌、冷却,将残骸的一部分与地面焊在了一起,形成一片狰狞而诡异的金属坟冢。
死寂。
可怕的死寂笼罩了炼炉前这片小小的区域。风箱的喘息停了,炉火的咆哮也似乎低了下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工匠,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惊恐和茫然。他们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水浇透,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张德禄离得最近,几滴飞溅的钢水甚至落在了他官袍的下摆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散发出糊味。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团焦黑的、还在冒烟的东西,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啊——!”不知是谁,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天爷啊!”
“程…程大人……”
“炸…炸炉了!死人了!”混乱的惊呼声、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猛地爆发开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工匠们惊恐地丢下手中的工具,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官员们有的瘫软在地,有的面无人色地后退,撞翻了旁边的工具架,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边缘,工棚巨大的阴影入口处,无声无息地走进了两个人。前面一人,身着深紫色常服,身形颀长,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正是大理寺卿狄仁杰。他身边落后半步的,是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青年,眼神锐利如鹰,手自然地搭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正是护卫李元芳。
狄仁杰的目光,并未立刻投向那片混乱的中心和那具触目惊心的焦尸。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第一时间扫过整个炼炉区——巨大的炉体还在散发着余热,喷射口附近一片狼藉,凝固的金红色钢水如同狰狞的疮疤;旁边那套复杂而庞大的铜铸冷却机关,此刻明显可见一道巨大的、撕裂状的破损裂口,扭曲的铜管耷拉着,断口处闪烁着金属新断开的寒光;地上流淌的冷却水和喷溅出的钢水混合,蒸腾起一片污浊的白雾;更远处,是被惊恐人群撞倒的工具、散落的矿石、踩踏的脚印……
他的眉头,在看到那冷却机关巨大裂口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裂口的方向、形态,似乎与他脑海中某种基于工程常理的预判,有些微妙的偏差。
“大人!”李元芳低沉的嗓音带着警惕,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员,“是工部的程员外郎!这……”
狄仁杰抬手,动作沉稳而有力,示意元芳不必多言。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那具焦黑的残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随即,他迈开步子,沉稳地穿过混乱惊恐、纷纷避让的人群,径直走向那炼炉的残骸之地。每一步都踏在污浊的地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
“张少监。”狄仁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落在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张德禄身上,“事发经过,详细说来。”
张德禄浑身猛地一哆嗦,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这才如梦初醒般,看清了眼前这位身着紫袍、气度沉凝的大人物是谁。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狄仁杰脚边不远处,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狄…狄阁老!阁老明鉴!是意外!天大的意外啊!”他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庞大的炼炉,又指向冷却机关巨大的裂口,“是…是给炉子降温的铜胆(冷却循环系统)!不知怎的,突然就炸了!钢水…钢水就那么喷出来…程大人他…他刚好就站在那儿…呜…连喊都没喊一声啊!阁老!这…这是天意啊!”他哭嚎着,额头重重地磕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的几个将作监官员也纷纷围拢过来,脸色惨白,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阁老!我们都在场!就是那铜胆突然爆了!”
“毫无征兆!程大人…唉…太惨了…”
“这炉子用了好些年了,怕是铜胆老旧,耐不住这日夜熬炼的高温了…”
“定是如此!意外!纯属意外啊阁老!”
一片悲声和“意外”的论调中,狄仁杰沉默着。他没有看脚下磕头如捣蒜的张德禄,也没有理会那些急于撇清干系的官员。他的目光,越过地上那滩刺目的冷却水与钢水混合后留下的污渍,越过散落的工具,最终,牢牢地锁定在那套庞大冷却机关的破损核心——那道狰狞的撕裂状裂口上。
他缓步上前,丝毫不顾那裂口附近尚未完全散尽的灼人热浪和刺鼻气味。李元芳紧跟一步,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狄仁杰蹲下身,袍袖拂过沾满煤灰和铁渣的地面。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那滚烫的金属断口,而是极其仔细地、一寸寸地审视着裂口边缘的形态。那扭曲撕裂的铜壁,断茬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参差感,有些地方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有些地方却又带着一种……利器切割般的细微平整?他看得异常专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金属的每一丝纹理都刻印在脑海中。
接着,他的视线下移,投向裂口正下方那片潮湿的地面。那里是冷却水泄露后流淌汇聚的地方,水渍边缘还残留着喷射时溅射的细密金属碎屑。水洼里,除了浑浊的泥浆,似乎还沉淀着一些极细微的、不同于周围煤灰和铁渣的深色粉末。他的指尖,在离水面寸许的地方虚虚拂过,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元芳,”狄仁杰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李元芳耳中,也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你觉此裂口,是内压崩裂之相,还是外力摧折之痕?”
李元芳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俯身凝神细看。他虽非工匠,但多年习武和护卫经验,让他对兵刃创伤、器物损毁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他目光如炬,扫过那撕裂的铜壁断口,又看了看裂口下方地面水渍的形态,以及狄仁杰指尖虚拂之处残留的深色粉末。片刻,他沉声回道:“大人,卑职看这裂口,撕裂走向颇不自然。若是炉内压力过大,铜胆薄弱处由内而外崩裂,断口应更显‘炸开’之状,碎片四溅。可此裂口,边缘虽有撕裂,但主干部分…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集中的外力,由外向内强行撕开了一个豁口!且这豁口的位置……”他指了指裂口上方一个不易察觉的、被高温熏烤得变形的铜铸连接榫卯,“正对着冷却水阀的关窍所在。还有这水渍流向,以及这粉末…”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狄仁杰暗示的地方,“似有蹊跷。”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滩冷却水汇聚的水洼,以及水洼边缘沾染的深色粉末痕迹,最终落回那套庞大而破损的机关上。他沉默片刻,仿佛在脑海中快速勾勒、推演着某种场景。
“意外?”狄仁杰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周围嘈杂的辩解声和哭嚎声低了下去。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古井寒潭,扫过张德禄等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那具焦黑的残骸上。“若真是铜胆老旧,内压崩裂,钢水喷射,其势当如决堤洪水,汹涌四散,覆盖一片。”他抬起手,指向喷射口周围的地面和墙壁,“诸位请看,钢水喷溅之痕,虽炽烈恐怖,但落点却异常集中,几乎尽数倾泻于程大人所立之处!其精准,犹如强弩穿杨!”
他的手指移向那冷却机关的狰狞裂口:“再看此裂口!边缘撕裂参差,看似崩裂之象,然细观其撕裂走向,主干裂痕笔直刚硬,分明是受巨力强行撕扯所致!更兼断口深处,隐有利器刻划之细微新痕!”他目光如电,逼视着脸色煞白的张德禄,“张少监,将作监能工巧匠云集,你告诉老夫,什么样的‘内压崩裂’,能崩出如此利落笔直的裂口?又能让钢水如此‘听话’,只取一人性命?!”
张德禄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汗如雨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周围的官员们更是噤若寒蝉,眼神躲闪。
狄仁杰不再看他们,转向李元芳,语速清晰而果断:“元芳,立刻封锁现场!此炼炉区所有人等,未经盘查,一律不得擅离!调大理寺仵作、精于冶铸的工曹官前来勘验!重点勘验冷却机关所有部件、断口,地上残留水渍、粉末,以及……”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程远焦尸旁那本被烧得只剩焦黑卷角、又被污血浸透的册页,“程大人手中之物!”
“是!”李元芳抱拳领命,声如金石。他身形一闪,已如猎豹般掠出,迅速指挥随行差役控制现场入口,清点滞留人员,动作迅捷有力,瞬间将混乱的场面纳入掌控。
狄仁杰则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滚烫的残留物和污血,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极其谨慎地拈起那本被钢水灼烧、又被污血浸染的册页残本。封面早已焦糊炭化,字迹难辨。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捻开粘连在一起的、散发着焦糊与血腥味的纸页。内页也被高温燎烤得发黄发脆,边缘卷曲焦黑,许多地方被血污和钢水喷溅的金属碎屑糊住,墨迹更是模糊一片。然而,在几页相对完整的纸张上,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反复出现的词语:
“…朔方…甲胄…铁叶…锻数不足…”
“…陇右…箭镞…铅锡…充精铁…”
“…库亏…三万贯…账实不符…”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寒冰,投入狄仁杰的心湖。朔方、陇右,皆为西北边陲重镇,直面突厥、吐蕃兵锋!甲胄铁叶锻数不足,意味着防护脆弱;箭镞以铅锡充精铁,意味着锋锐尽失!库亏三万贯…这绝非小数目,更非程远一个工部员外郎所能独吞!
账实不符……狄仁杰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四个被血污晕染得格外刺目的字迹。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程远死前正在核查的,是边军装备的账册!他发现了巨大的亏空和严重的质量问题!这才是他今日亲临这喧嚣炼狱之地的真正原因!他是在追查足以动摇国本、祸乱边疆的军械贪墨大案!
“大人!”李元芳的声音打断了狄仁杰翻涌的思绪。他已迅速安排好了现场封锁,回到狄仁杰身边,目光也落在那本触目惊心的残册上,眼神凝重如铁。
狄仁杰合上册页,将其仔细用手帕包好,收入怀中。他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锐利的光芒愈发迫人。
“张德禄。”狄仁杰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刚刚被人扶起、惊魂未定的张少监又是一哆嗦。
“下…下官在。”张德禄的声音还在发颤。
“程大人今日所查账册,正本存放何处?”狄仁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
“在…在工部衙门后堂…专设的…甲械账房库内。”张德禄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连忙补充,“阁老,那账房重地,有专人看守,钥匙由司库赵诚掌管,下官…下官也轻易进不得的!”
“司库赵诚?”狄仁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心中,“带路,去账房库!”
“是,是!阁老这边请!”张德禄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一行人迅速离开依旧弥漫着焦糊血腥和金属蒸汽的炼炉区,穿过嘈杂混乱的工棚区域。狄仁杰步履沉稳,心中却如电光急转。凶手选择在将作监、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如此酷烈而“意外”的方式杀死程远,绝不仅仅是为了灭口!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一种示威!更是在销毁关键证据前,将水彻底搅浑!程远手中的残本已是孤证,那账房库内的正本账册,便是此案能否撕开缺口的关键!必须抢在凶手之前!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脚步匆匆,刚踏入工部衙门那略显森严的后院时,一股刺鼻的气味便先一步钻入了鼻孔——是烟味!焦糊的烟味!
李元芳脸色骤变,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掠去。狄仁杰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也随之加快。
绕过一道回廊,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甲械账房库所在的那一排青砖瓦房,其中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正向外冒着滚滚浓烟!黑色的烟柱从门缝、窗缝中不断涌出,直冲天空!火光在门窗后隐隐闪动!几名工部的小吏提着水桶,正惊慌失措地试图泼水,但显然杯水车薪,火势已起!
“救火!快救火!”张德禄失声尖叫,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元芳!”狄仁杰厉喝一声。
“明白!”李元芳早已拔身而起,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向那冒烟的库房。他飞起一脚,势大力沉,直接将那扇厚重的木门踹得向内爆裂开来!
“轰!”门板碎裂,一股裹挟着灼热火星和浓烈焦糊纸味的黑烟猛地喷涌而出!火光瞬间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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