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磁杀图(2/2)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生。李元芳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

“砰——!”

一声巨响,朽烂的木门应声向内爆裂开来!木屑纷飞!

门内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却破败不堪的乐坊前厅。高高的穹顶蛛网密布,残破的帷幔如同招魂幡般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桐油、松香以及一种陈年木料腐朽的混合气味。厅堂中央,几盏孤零零的油灯散发出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而在这片昏黄的光晕中心,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坐在地。

那是一个女子。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长长的、枯草般的头发随意地挽着,露出苍白细瘦的脖颈。此刻,她正专注地俯身于面前一具尚未完工的傀儡之上。那傀儡体型较小,面容尚未上彩,但形制与周显、张弼身旁出现的傀儡如出一辙。

她的手指异常灵活,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傀儡手臂内侧几根极其纤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丝线。她的动作稳定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件神圣的仪式,对身后破门而入的巨响和骤然涌入的凛冽夜风,竟恍若未闻。

狄仁杰的目光,却如冰锥般刺向她的双手,以及那傀儡手臂内侧复杂精巧的机簧结构。他缓步踏入,步履无声,只有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破败的大厅里清晰回荡:“以磁石相引,步步设局,引开众人耳目。再以这提线傀儡,藏针于无形,直取要害……二十载光阴磨一剑,只为复仇。柳无弦之女,柳氏?”

那女子调整丝线的手指,终于顿住了。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油灯昏黄的光晕终于照亮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异常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五官清秀,却笼罩着一层死寂般的灰败。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大而空洞,直直地“望”向狄仁杰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是涣散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光泽,如同两口干涸了千年的枯井,映不出任何灯火和人影。

她是个盲女!

“柳氏?”女子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空洞而冰冷的弧度,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朽木,“这个名字……早就死了。二十年,够久了。”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毫无焦点的眸子“看”着狄仁杰的方向,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狄仁杰?你来得……比我想的快了一点。也好。”

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具未完成的傀儡冰冷的头颅,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只差一点,这只‘引路童子’,就能去找孙仲邈了……可惜,你看不到了。”她空洞的“目光”转向傀儡,仿佛真的在凝视,“不过没关系,爹……女儿总会奏完这最后一曲的。”

“孙仲邈?”狄仁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名字,心头警铃大作,步步紧逼,声音却更加沉凝,“他当年害死你父,如今你找他复仇,情理之中。然周显、张弼等人,虽为爪牙,罪不至死?你又何必再造杀孽?更遑论那坊间引动恐慌的傀儡,险些酿成大祸!你父柳无弦,以傀儡演尽世间悲欢,其技近乎道,所求者,不过引人向善,娱人心神!他若泉下有知,见你以此技行此血腥杀戮之事,当作何想?!”

“住口!”盲女阿箜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那张死寂的脸上第一次爆发出强烈得近乎扭曲的情绪。她厉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破败的穹顶,“你不配提我爹!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她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自己那双空洞骇人的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恨意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看见了吗?这双眼睛!这双废掉的眼睛!你以为是谁干的?是孙仲邈!那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太医!”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溅出的血珠:“二十年前,我爹被抓进大理寺狱!孙仲邈为了逼问出我爹制作傀儡的秘传机关图谱,为了讨好他攀附的权贵,他…他把我抓了去!就在那阴冷的地牢里,当着被铁链锁着、打得不成人形的我爹的面!他用我和我娘……用我们的命来威胁我爹!”

阿箜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仿佛又置身于那个冰冷绝望的地狱:“我爹宁死也不肯交出图谱,那是他柳家祖传的命根子!孙仲邈恼羞成怒……他……他拿出了两瓶药!他说……”阿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怨毒,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恶魔般的声音,“‘柳无弦!你不是骨头硬吗?好!本官新得了两味奇药,正愁无人试其药性!就用你妻女的眼来试!看看是你柳家的骨头硬,还是本官的药更烈!’”

死寂。大厅内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阿箜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她空洞的眼窝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眼前无形的仇敌焚烧殆尽:“我娘……当场就被那药……毒死了!而我……”她的手指深深抠进自己毫无知觉的眼皮里,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我瞎了!孙仲邈那个畜生,为了试他新配的‘明目散’,为了验证药性烈度,生生毒瞎了我的眼睛!我爹……我爹听着我娘咽气,听着我惨叫,他……他就那样……活活气疯了!一头撞死在狱中的石墙上!”

泪水,混浊的、滚烫的泪水,终于从那早已枯死的眼窝中汹涌而出,在她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泞的沟壑:“什么傀儡近道?什么引人向善?都是狗屁!这世道,从来只认权势和狠毒!我爹一生与人为善,他的傀儡带给长安百姓多少欢乐?结果呢?家破人亡!连他视若生命的傀儡都被烧成灰烬,撒进了渭水!我和我爹娘,就像那些灰一样,被这世道踩在脚底,碾得粉碎!无人问津!无人记得!”

她猛地抬起手臂,用破烂的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迹,那张脸重新变得冰冷而麻木,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在燃烧:“二十年!我等了整整二十年!像老鼠一样躲在这破地方,摸索着重新捡起我爹的手艺!我弄瞎了眼,可老天爷没弄瞎我的心!我摸熟了每一块木头的纹理,记住了每一种机关的声音!周显?张弼?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只是开场的锣鼓!我要杀的,从头到尾,只有孙仲邈!我要让他也尝尝,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我要用他试过药的针,一针一针,把他扎成筛子!我要让他听着我爹当年谱的曲子,一点点流干身上的血!”

阿箜的声音如同淬了剧毒的冰凌,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她摸索着,从身边拿起一把同样破旧、琴弦却绷得笔直的箜篌。那冰冷的琴身,仿佛是她仅存的武器和依靠。

“狄仁杰,”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冰冷的琴弦,空洞的“目光”转向狄仁杰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你来了,也好。做个见证吧。看看这出牵丝傀儡戏,最后一折,是怎么唱的……”

大厅内死寂得可怕。狄仁杰看着眼前这被仇恨彻底吞噬的盲女,看着她手中那具冰冷的傀儡和绷紧的琴弦,心头如同压着万钧巨石。二十年的冤屈、血泪、隐忍、刻骨的仇恨,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体,也勒紧了他自己的心脏。他张了张嘴,试图寻找一丝能将这沉沦灵魂拉回人间的言语。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冰冷、滑腻、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大厅另一侧那堆满废弃乐器和破布的阴影里响起:

“最后一折?哼,小瞎子,你怕是…唱不完了。”

话音未落,阴影猛然涌动!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来人一身太医院高阶医官特有的深青色官袍,身形颀长瘦削,面容保养得宜,却透着一股阴鸷刻薄之气,正是当朝太医院院正——孙仲邈!他手中赫然擎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他动作快如闪电,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残忍、得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的狞笑,手臂猛地一挥——

“呼!”

那燃烧的火把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被他用尽全力,狠狠掷向阿箜身边那几具已完成的傀儡!那些傀儡身上,早已被阿箜精心涂满了极易燃烧的桐油!

“轰——!”

火舌如同贪婪的魔鬼,瞬间舔舐上傀儡干燥的木身和浸透的桐油!烈焰冲天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燃声!炽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和火星,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啊——!”阿箜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虽然目不能视,但那瞬间袭来的、足以灼伤皮肤的恐怖热浪,以及震耳欲聋的燃烧爆裂声,让她瞬间明白了发生的一切!她的傀儡!她二十年心血所系、复仇的唯一寄托!

“孙仲邈——!!!” 阿箜的尖叫撕心裂肺,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她完全不顾那扑面而来的致命烈焰,竟凭着声音和那瞬间灼热的方向,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无比地朝着孙仲邈所在的位置猛扑过去!她的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抓挠着,目标只有一个——仇人的咽喉!

孙仲邈显然没料到这瞎眼女子在如此绝境下竟能爆发出如此疯狂的力量和速度!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被惊骇取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

迟了!

阿箜在扑出的瞬间,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抖!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细丝,如同毒蛇般从她破烂的袖口闪电般激射而出!那丝线并非寻常丝弦,而是她以特殊合金秘法打造、坚韧无比、锋利异常的傀儡控弦——“无影丝”!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裂帛声响起。

孙仲邈只觉得颈间一凉,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惊恐地低头,只见一道极细的血线,如同用朱砂笔在他脖子上轻轻画了一圈,正迅速地洇开、变粗!

“呃……”他想要呼喊,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子,试图扯开那无形的致命绞索,却什么也抓不到。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青色的官袍前襟。

阿箜扑出的身体也被那爆燃的烈焰边缘狠狠扫中。她的头发、破烂的衣角瞬间被点燃,整个人如同一个燃烧的火球。但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那张在烈焰映照下扭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大仇得报的极致快意和解脱。她对着眼前那片吞噬了孙仲邈身影的灼热地狱,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喊,声音却诡异地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温柔:

“爹……娘……你们听见了吗?女儿……女儿奏完……这最后一曲了……”

“轰隆——!”

就在此时,乐坊那被大火烧灼了许久的腐朽穹顶,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燃烧着火焰的梁木和瓦砾如同崩塌的山峦,轰然砸落!

“大人小心!”李元芳肝胆俱裂,狂吼一声,爆发出全身力气,如同猛虎般合身扑上,将离坠落中心最近的狄仁杰狠狠撞开!

“哗啦啦——!”

燃烧的巨木、瓦砾、尘土……如同末日天罚,瞬间将大厅中央那几具熊熊燃烧的傀儡、那纠缠在一起的复仇者与仇人、还有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彻底掩埋!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烟尘和灰烬,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猛烈扩散!

狄仁杰被李元芳扑倒在地,灼热的气浪卷着烟灰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他挣扎着抬起头,只看到一片火海和废墟的炼狱景象。冲天的烈焰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孙仲邈最后的嘶鸣和阿箜那解脱般的呼喊,早已被那惊天动地的崩塌声彻底吞没。

大理寺的差役们嘶喊着,冒着不断坠落的火雨和杂物,拼命将水泼向火场,试图控制火势。然而那倒塌的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的坟墓,将所有的恩怨情仇、所有的机关算尽、所有的血泪悲鸣,都死死地封在了下面。

李元芳扶起狄仁杰,两人站在灼热的气浪边缘,脸上身上落满了烟灰,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烈焰废墟,久久无言。

火,终于在天将破晓时被扑灭。废墟依旧滚烫,冒着缕缕青烟。差役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现场。

狄仁杰不顾李元芳的劝阻,执意走进那片尚有余温的焦黑瓦砾之中。他的目光在残骸中仔细搜寻。烧得扭曲变形的傀儡木块、焦黑的骨骼碎片、破碎的青色官袍残片……一切都混杂在灰烬里,难分彼此。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目光落在几根尚未完全烧毁、焦黑卷曲的巨大梁木缝隙之下。

那里,压着一角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质地特殊的纸页。纸页边缘焦黑卷曲,但中间部分,似乎用极其坚韧的墨线绘制着复杂的图案,旁边还有密密麻麻、极其细小的注解。

狄仁杰俯下身,隔着衣袖,极其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和焦木碎屑。残页显露得更多了些。那上面绘制的,赫然是极其精密的傀儡内部结构图!各种杠杆、齿轮、磁石镶嵌位置、丝线导引方式……其设计之精妙绝伦,远超寻常匠人所能想象!而在图纸的角落,用熟悉的、古朴繁复的字体,写着三个小字——柳无弦。

这不是阿箜复仇所用的那些傀儡图纸。看墨迹和纸张的陈旧程度,这更像是柳无弦当年秘不示人的核心传承图谱!阿箜显然并未得到或完全参透这份图谱,否则她的傀儡技艺当远不止于此。

狄仁杰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图纸下方,一行被烟熏火燎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刚劲风骨的小字旁注上:

“傀儡无心,丝线有灵。牵丝引木,演尽红尘。技近乎道,当以善念为引,娱人悦己,渡人自渡。若以此技行邪道,伤天害理,则丝断人亡,万劫不复!后世子孙,慎之!戒之!——柳无弦绝笔”

火场的余烬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灰白色的尘埃在破晓微青的天光中无声飘浮。狄仁杰沉默地蹲在废墟里,指尖隔着衣袖,轻轻拂过那页残图上“柳无弦绝笔”几个字。字迹的墨色早已被时光浸透,又被烈焰燎烤,呈现出一种近乎干涸血迹的暗褐。那刚劲的笔画下,力透纸背的,是倾注一生的信念,也是临终前无法传递的绝望警告。

李元芳魁梧的身影笼罩下来,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他看着狄仁杰手中那页在灰烬里劫后余生的图谱,又望向那片掩埋了所有血火与悲鸣的焦黑废墟,浓眉紧锁,声音低沉得如同压着石块:“大人……这……算是结案了?”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将那页残图仔细地收入袖中。残图上残留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皮肤,带着一种奇异而沉重的触感。他抬眼,目光越过这片刚刚冷却的死亡之地,投向远处。

晨曦终于艰难地撕破了长安城厚重的夜幕。鳞次栉比的坊市屋脊在微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如同巨兽沉眠的背脊。宵禁解除的鼓声从皇城方向遥遥传来,沉闷而悠长,一下,又一下,宣告着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秩序与喧嚣,正不可阻挡地降临。

市井的声响,如同退潮后又重新涨起的潮水,开始从四面八方的街巷里弥漫开来。车马粼粼,小贩的叫卖,坊门开启的吱呀声……这尘世的烟火气,正一点点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妖异与血腥冲刷、覆盖。

狄仁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初晨的空气清冽,却依旧夹杂着未曾散尽的焦糊与灰烬的气息,直冲肺腑。

“结案?”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淬过冰,“孙仲邈伏诛,柳氏阿箜同殁,凶器尽毁……卷宗之上,自可如此落笔。”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散发着死亡余温的焦土之上,那眼神深邃如渊,仿佛能穿透厚厚的灰烬,看到地下纠缠不休的冤魂。

“然此案之根……”狄仁杰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初晨微凉的空气里,“不在妖戏傀儡之诡,不在盲女复仇之烈。而在权柄之下,人心之毒可噬人如虎;而在冤屈不雪,积恨成渊,终化修罗。”

远处,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跃上巍峨的皇城飞檐,刺破云层,将万丈光芒泼洒向这座刚刚苏醒的巨城。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堂皇,足以照亮宫阙的琉璃瓦,却似乎照不进某些幽深的角落,也熨不平那些被时光和灰烬深深掩埋的褶皱。

狄仁杰不再言语。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阳光下依旧显得格外刺眼、格外突兀的焦黑废墟,转身,青色的袍袖拂过尚带露水的荒草,迈步走向那喧嚣渐起、阳光普照的人间街巷。

袖中,那页承载着柳无弦一生心血与临终警语的残图,沉默地贴着他的手臂,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宿命般的微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