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烈日焚榜:狄仁杰断科举血案(2/2)

狄爷冷笑:“第二下了!怕了?”

他让人悄悄撕了所有帖,按字迹暗查,再加派人手护住其他考官和入围考生。

可第三下更狠!当夜,州衙档案库一角猛地窜起大火,烧的就是近十年的科举旧档!救得及时,只毁了边角,巧了,正好有顾文清中进士前后那几年的记录!

站在焦糊味的废墟前,李元芳眼都红了:“大人!这是冲着咱们查的根来的!”

狄爷看着那些冒烟的卷宗残骸,眼里寒光爆射:“狗急跳墙了!元芳,那碎纸片的偏旁,像什么?”

“提手旁?”

“我原想是个姓,”狄爷声冷如铁,“如今看,或许是‘择’字角,也可能是‘抡’字一角!”

“抡才?”

“不止!洛州有个寒门秀才,叫谭子明,有才,前年乡试前突然疯了!他名字里,正有个‘抡’字边的明字!”

**第四章:深巷疯儒血泪书**

谭家穷得掉渣,城西最破的巷子里头。矮土墙围个小院,一个瞎眼老娘蹲着择野菜。听说官爷来了,吓得直哆嗦,摆手嘟囔:“我儿疯了…早疯了…官爷行行好…”

狄爷心下黯然,扫过院子。墙角柴草乱,绳上搭着破衣,有件读书人的旧青衫,肘子磨飞了边,却洗得发白。

冷不丁屋里“咚”一声闷响。李元芳撞进去,狄爷紧跟。

屋里黢黑,一股子药渣混霉味。一个干柴棍似的年轻人栽在床下,昏死过去。瘦得脱相,脸蜡黄,可指甲缝干干净净,指尖还沾着点墨痕。床头小几上,半碗照影的稀粥,一碟黑咸菜。

李元芳一探鼻息,摇头。狄爷却俯身,从他紧攥的手心里抠出个小纸团,被汗浸得透湿。展开,密密麻麻小楷,抄着《尚书》,字字工稳,带风骨!哪是疯子写的!

“他没疯…”狄爷缓缓直腰。

外面突然闹腾起来,差役押进一个人,竟是清茗轩那小伙计!禀报说这小子昨夜想偷跑出城,扣下了!

小伙计一见狄爷,瘫地上嚎:“大人饶命啊!是…是有人给钱让小人胡说八道的!根本没老婆子!小人就看见顾大人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个纸包,抖茶碗里了!”

自己下毒?狄李二人对视,惊疑不定。

“为啥跑?”

“小人收钱后怕啊!夜里有人砸砖头进家,写着‘想活命,快滚’!”

床上“昏死”的谭子明猛地发出一串夜枭似的惨笑,睁开了眼!那眼里全是血丝,刻骨的恨意烧得吓人。

“他当然怕!都要灭口!连我这疯狗都不放过!”谭子明挣扎坐起,指着小伙计嘶嚎,“晚了!你们来晚了!真名单早不在他们手,也不在我手!哈哈哈!”

狄爷挥退左右,只留元芳。他盯着疯魔的谭子明:“谭子明,本阁知你冤。顾文清袖中毒,是你算计让他自己吞的,对否?窗外蜜糖味,是你引他取毒的信子。你要他死得天下皆知。”

谭子明笑声卡在喉咙,死瞪着狄爷,胸口风箱般起伏。

“你可知,你杀了最好的人证?那半页名单,在哪?”

谭子明眼泪混着污垢淌下来:“人证?官官相护!顾文清老狗!收了我家祖田、我娘金簪,满嘴答应!结果呢?上榜的是狗屁不通的张璁!我谭子明?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狰狞鞭痕:“我不服!找他!他叫人往死里打我,扔乱葬岗!说再缠,杀我全家!”他喘粗气,眼神狂乱,“我装疯两年!像耗子一样盯着!我知道他每年那时去茶楼…知道他沾蜜糖吃糕…毒,就下在他藏名单的竹筒边!他沾蜜,手指染毒,再吃糕…”

“名单…”狄爷紧逼。

谭子明惨笑:“名单?上头何止张璁!多少脏烂事!多少窃居高位的老鼠!顾文清撕那半页,是想保他最怕的那个!可惜刚撕下,毒发了…半页纸,当时就被暗处的人抢了!我都没看清!”

“上头有谁?”

谭子明眼中恨意滔天,一字一顿:“当朝宰相,张景贤的宝贝废物儿子——张珪!《论语》都背不全的货!他的文章,是他爹师爷写的!他的功名,是顾文清这群蛀虫,用我的血、无数寒士的前程堆出来的!”

李元芳骇然吸气。狄爷闭眼,压下滔天怒浪。

**第五章:焚信护道书生殁**

就在这时,院外脚步声急响,衙役高喊:“大人!京里八百里加急!”

狄爷出门接过。宰相府的印记。展开,就一行字:“狄怀英,名单事罢手。许你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赤裸裸的交易!宰相亲手拿宰相之位,买他闭嘴!

狄爷捏着那页纸,站在破败小院,头顶烈日灼心。身后是谭子明绝望的喘息,眼前是位极人臣的诱惑。名单现世,朝堂必血流成河,多少寒士无辜遭殃?若点头,一步登天,黑幕永沉。

良久,他缓缓将宰相手书,就着檐下老娘生火的柴堆,点了。火苗窜起,纸卷成灰。

他转身回屋,对李元芳轻轻摇头。

谭子明看着他空手而归,眼里那点疯光彻底灭了,死灰一片。他忽然整了整那件破旧青衫,对着狄爷,“噗通”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狄阁老…学生…拜别。”

声落,他猛地弹起,一头撞向土墙!“嘭”!

血花炸开。

李元芳没拦住,目眦欲裂。

狄爷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那气里混着血味、土腥和绝望。再睁眼,只剩沉沉的静。

“厚葬谭生。以才名奏请旌表。”他声稳得吓人,吩咐冲进来的差役,“顾文清案,结。暴毙。”

他走出低矮院门,烈日刺眼。手里灰早散了,那名单,或许永不见天日,或许早刻在他心里。这一仗,没完,只是埋更深了。他护住的,是名单外无数寒士一丝微弱的将来。代价,是一个被彻底碾碎的魂,和此刻烧穿五脏的沉默。

洛州的旱天,依旧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