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棺锁状元:狄公破局那天,大唐天塌了(1/2)

洛州码头,空气又黏又热,混着河水腥气和百万担粮食闷出来的馊味,能把人呛个跟头。日头白晃晃的,晒得漕船木头都要裂开。

狄仁杰穿着紫袍,站在趸船上,眉头拧着。这漕运的账目,像是一锅烂粥,底下全是沙子。女皇陛下盯着呢,这差事,烫手。

李元芳按着剑,眼珠子跟探照灯似的扫着四周,汗珠子顺着他硬邦邦的脸颊往下淌,砸在甲板上,“滋儿”一声就没了影。吵!太吵了!号子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声、税吏骂娘声…可就在这片吵嚷里头,一股子不一样的动静,硬是撕开口子钻了进来。

是哭丧的调子,哭得岔了气,不是伤心,是活见了鬼的吓破了胆!

一伙披麻戴孝的人,抬着口薄皮柏木棺材,竟然没头没脑地冲破了兵丁的拦挡,直冲到漕运衙门口!领头的是个老家人,脸跟死人一个色,“噗通”跪死在地上,脑门磕得砰砰响,血糊了一脸,嗓子眼儿里挤出嚎叫:“青天……狄公!申冤啊!我家状元公……死得惨啊!冤死了!”

漕运的官儿脸都绿了,跳着脚骂:“哪来的刁民!轰走!快轰走!”

“慢着。”狄仁杰声音不高,压住了所有嚷嚷。他走下船,袍子角沾了地上的灰。“棺里是谁?冤从何来?”

那老家人浑身筛糠,话都说不圆乎:“是…是新科状元,陈子贤陈公子!昨晚上睡下还好好的…就没醒过来!活活…活活憋死在棺材里了!可那棺材…那棺材…”他猛地一指那口停在地上的棺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钉死了!从来没打开过!公子爷他怎么就能憋死在里头啊!”

棺材没开过,人憋死了?狄仁杰眼角一跳。李元芳不用吩咐,已经上去,手指头沿着棺材缝和那些砸得死死的长钉摸了一圈,回头对狄仁杰重重摇了摇头:“大人,漆印是整的,钉子没人动过。”

“验!”狄仁杰吐出个字。

仵作白着脸上去,兵丁们起钉子。棺材盖一掀,一股子木头和死人气混在一块儿的怪味冲出来,熏得人直退。里头,新科状元陈子贤穿着崭新的绿官袍,脸扭曲得没了人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紫黑紫黑的,手指头勾勾着,把棺材里衬的绸子都抓烂了,死前不知道遭了多大的罪。

可最吓人的是,他那只攥得死紧的右手拳头里,居然露出一小截特别扎眼的、顶好的桑皮纸,绝不是寿衣里该有的玩意儿!

狄仁杰弯下腰,手指头有点凉,使劲掰开那僵硬的拳头,抠出了那卷纸。

纸团展开。就那么一眼,狄仁杰后脊梁骨“嗖”地一下,全凉了。耳朵边所有的声音唰地没了,好像整个码头就剩下这张纸,还有纸尾巴上那个殷红殷红的、压根不该在这儿的私章——

太子要反!就在重阳节大宴上,带着禁卫军里的内应,逼宫夺位!

纸是真的,墨是真的,印章更是真的得不能再真!狄仁杰手指头尖都麻了,旁边李元芳喘气声儿跟拉风箱一样。这东西要是到了御前,天立马就得塌下来!

他直起腰,眼光跟刀子似的,从死人脸上,刮到那口严丝合缝的棺材,最后钉在那群抖成瘟鸡一样的送葬家仆身上。

密不透风的棺材?死谏?还是……栽赃嫁祸?

日头毒得很,运河的水哗哗流,狄仁杰却觉得一股子阴寒气,从脚底板缠了上来,勒得他喘气都疼。

***

洛州衙门临时给狄公用的屋里,死静死静的,蜡烛火苗都不敢乱跳。

陈子贤的尸首抬到了偏房,心腹守着。那封能要命的信,摊在狄仁杰眼前,烫手。

“元芳,怎么看?”狄仁杰嗓子有点哑。

李元芳眉毛拧成了死疙瘩:“大人,邪门!棺材外头钉死,里头的人咋能把自己闷死?要是死了再塞信,棺材没开过,又咋塞进去?这……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人干的……”狄仁杰手指头敲着桌子,“症结就在这儿。布局的人,就想让咱们信,这信是陈子贤死前塞进去的,或者…在棺材里用了啥妖法写下的,拿命告御状。可这心思,绝不只是伸冤那么简单。”

他顿了一下,眼里的光锐起来:“陈子贤昨晚‘睡下就没醒’,谁第一个发现的?”

没多久,码头上那个磕头的老家人被拖了进来,瘫在地上,站都站不住。

“从昨晚上到你发现公子出事,一五一十,半点不漏,说。”狄仁杰声音平,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家人趴在地上,哆嗦着:“公子…公子昨夜歇得早,说乏了,不让搅扰…今早日头老高了还没动静,小人觉着不对,敲门没声,壮胆推开…公子就…就那样了…屋里好好的,门窗都从里头插着…”

“睡前见了谁?吃了啥?”

“没客…晚饭是大厨房送的,大家都吃的一样,也没事…公子睡前习惯喝碗参茶,是小人亲手泡了送去的,茶碗…茶碗小人收走时也空了…”

“参茶?”狄仁杰眼皮一抬,“渣子呢?”

“早…早刷干净了…”

狄仁杰眼神一暗,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立刻让元芳带人去封了陈子贤的屋子和厨房,所有碗碟、吃食,特别是跟参茶沾边的,全拿来查!

可不到半柱香,一个小吏连滚带爬冲进来,脸没人色:“大人!不好了!那…那老家人!刚关进旁边屋里,一转眼的功夫…口吐黑血,死了!”

狄仁杰猛地站起来!

冲到那临时看押的房里,老家人蜷在地上,脸乌黑,嘴角挂着黑血,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全是吓懵了的神。旁边扔着个喝水的粗碗。

“水是衙门里统一送的,送水的……”洛州法曹嗓子发颤。

“别找了。”狄仁杰蹲下,看了看死人的嘴和手指头,又拿起碗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儿,“剧毒,见血封喉。灭口。”

他站起来,脸沉得能滴水。对手下手太快太狠,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时李元芳快步进来,脸铁青,手里啥也没有:“大人,属下去晚了!厨房让人放火烧了,东西全烧光了!陈公子住的小院,也被人翻过,啥也没找到!”

线,断了。干干净净。

狄仁杰站在那儿,蜡烛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冷冰冰的墙上,晃啊晃。他觉着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收紧,对手又毒又狠,能量大得吓人,就在这洛州城里,在他眼皮子底下。

死静了半天,他慢慢开口,声儿冷得掉冰渣:“元芳,拿我令牌,立刻调一队千牛卫,把今天漕运司所有当值的、衙门里所有碰过那老家人和水源的,全给我隔开审!查!昨晚上到今天早上,所有靠近、进出过陈子贤院子和厨房的,一个别放过!放火的,下毒的,肯定有影子!”

“是!”李元芳抱拳,转身就要走。

“还有,”狄仁杰叫住他,眼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夜,“派靠得住的人,盯死刺史府、长史府,还有…所有可能跟东宫扯上关系的洛州官员宅子。有半点不对,立刻报我!”

元芳重重点头,身影一下扎进黑夜里。

屋里又剩下狄仁杰一个。他坐回去,拿起那封信,凑到灯底下,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着看。笔画、墨色浓淡、纸张纹路…

突然,他手指头在右下角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空白地方停住了。那儿有个极小极淡的印子,不像写的字,倒像是不小心沾上了啥玩意儿。

他凑近蜡烛,眯着眼看。

那印子,好像带着一丁点…硫磺臭?

***

第二天一早,没雨,可天阴得跟扣了个黑锅盖一样,压得人心口疼。

狄仁杰一宿没合眼,眼里全是红丝。审了一夜,屁都没问出来。下毒的小吏像人间蒸发了,放火的更没影。对手手脚太干净。

可他没闲着。那点硫磺印子,像个小火星,把他心里那点模糊念头点着了。他又去了停尸的偏房,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元芳。

他得再验一次尸。不是验怎么死的,憋死的,明摆着。他要验别的。

他仔细查了尸首的指甲缝、头发里、耳朵眼、鼻孔…甚至撬开咬紧的牙关,看嗓子眼。终于,在喉咙最里头一个忒隐蔽的地方,他用银簪子,小心刮下来一点微乎其微的、跟桑皮纸上那黄印子颜色气味都像的粉末渣子。

差不多同时,李元芳帮他轻轻把尸身侧过来,扒下后背衣服,查尸斑和皮肉。在尸身左边肩胛骨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李元芳低呼一声:“大人,您看!”

那儿皮颜色稍微深点,有个极淡极小的圆印子,中间好像还有个细细的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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