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金蟾噬魂(2/2)
此时,衙役来报:查得郑员外与当铺掌柜原是旧识,二人年轻时曾合伙经商,发了一笔横财。
狄仁杰眼神锐利起来:“立即查清他们当年还有哪些合伙人!”
三日后,调查有了结果。三十年前,郑员外、当铺掌柜与另外三人组成商队,前往南疆贩运香料,归来后均成富户。其中一人已于五年前病故,另外两人分别是西市绸缎商赵守义和东郊田庄主张世荣。
狄仁杰立即派李元芳带人暗中保护赵、张二人,同时彻查当年南疆之行的真相。
又过两日,赵守义府上传出消息:赵员外昨夜书房独处时突然惊叫,家人破门而入,见其面色惊恐,状若见鬼。幸得李元芳及时请来太医施救,才保住性命。
狄仁杰亲往赵府探望。赵守义惊魂未定,颤声道:“金蟾...我看见了金蟾...它活了过来,口中喷出毒雾...”
狄仁杰温言安抚,待赵守义平静后,问道:“赵公,三十年前南疆之行,究竟发生何事?”
赵守义面色骤变,良久长叹:“该来的终究来了...那是我们五人的罪孽啊...”
据他叙述,三十年前,他们五人深入南疆采购香料,偶然在一处古老神庙中发现一尊纯金蟾蜍神像,价值连城。贪念之下,他们盗走神像,却惊动了守庙的祭司。混乱中,祭司坠崖身亡。
五人将金像熔解分割,变卖后获得启动资金,各自经营生意,成为富户。但他们始终守着这个秘密,内心惴惴不安。
“那祭司坠落前,诅咒我们必遭金蟾噬魂,永世不得超生...”赵守义老泪纵横,“这些年来,我们日日惶恐,如今果然应验了...”
狄仁杰沉思片刻,问:“那第五人是谁?不是已病故了吗?”
赵守义摇头:“病故的是老四钱益。我说的是当年带队的老大,孙廷轩。他因良心不安,早在二十年前就散尽家财,入终南山修道去了。”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孙廷轩...他现在何处?”
“不知下落,只听说道号‘清虚子’。”
狄仁杰回到大理寺,立即命人查访清虚子下落。同时,他重新审视两尊金蟾镇纸,发现底座均刻有细微云纹,似是终南山道士的标记。
翌日,张世荣从东郊田庄子送来急信,称发现可疑人物在庄外窥探。狄仁杰命李元芳加强护卫,自己则带着几名衙役,前往终南山寻访清虚子。
终南山云雾缭绕,道观星罗棋布。经过两日探访,狄仁杰终于在一处偏僻小道观中找到了清虚子。令他惊讶的是,这位老道并非想象中的凶手模样,而是清瘦矍铄,目光澄澈。
听闻狄仁杰来意,清虚子长叹一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贫道虽早已放下世俗恩怨,但几位兄弟终究难逃此劫。”
“道长可知何人所为?”狄仁杰问。
清虚子摇头:“贫道隐居于此二十年,不问世事。但数月前,曾有一青年来访,询问当年南疆之事,神情悲愤,自称是那守庙祭司的后人。”
狄仁杰急忙追问青年相貌特征。清虚子描述一番后,狄仁杰猛然想起一人——郑员外的长子郑明渊!
急速返回洛阳途中,狄仁杰理清了思路:郑明渊应是偶然得知父亲当年的罪孽,良心不安,加之可能与被杀祭司有某种关联,于是设计复仇。他利用父亲书房中的金蟾镇纸,制造密室杀人的假象。
但狄仁杰仍有一事不明:郑明渊如何确保父亲一定会触摸毒蟾?又如何得到那罕见的南疆毒菌?
回到郑宅,狄仁杰直趋郑明渊房间,却不见人影。仆役说公子一早便去了田庄探望张世荣叔叔。
狄仁杰心道不好,立即率人快马加鞭赶赴东郊田庄。
田庄书房内,张世荣正与郑明渊对坐品茶。郑明渊从怀中取出一尊金蟾镇纸,道:“张叔,这是小侄近日得的宝物,据说能镇宅辟邪,特来献给您。”
张世荣面露喜色,伸手欲接。突然,房门被撞开,狄仁杰厉声道:“且慢!”
郑明渊脸色骤变,猛然将金蟾向张世荣掷去,自己则扑向窗口。守在窗外的李元芳应声而入,将其制服。
狄仁杰小心拾起金蟾,对张世荣道:“此物内含剧毒,触之即死。郑员外和当铺掌柜皆因此丧命。”
张世荣骇然失色,指着郑明渊:“你、你为何要害我?”
郑明渊冷笑:“三十年前,你们五人贪图财富,害死我生父时,可曾想过今日?”
狄仁杰叹道:“果然如此。那南疆祭司是你亲生父亲?”
郑明渊泪流满面:“母亲当年随父亲守庙,父亲遇害时她已怀有我。后来母亲改嫁郑贼,我自幼认贼作父,直至一年前母亲病重,才说出真相...”
原来,郑明渊偶然得知身世后,誓为生父报仇。他借游学之名前往南疆,寻得父亲当年所用的毒菌,又精心设计金蟾机关,逐一复仇。
“那密室之谜如何解开?”狄仁杰问。
郑明渊淡然道:“简单得很。我事先将毒蟾放入书房,待父亲就寝后,从窗缝伸入细线,拉动机关使毒粉渗出。父亲有夜间起身整理书案的习惯,必会触摸金蟾。毒素生效极快,他来不及呼救便已身亡。”
狄仁杰摇头叹息:“你为父报仇,其情可悯,但其行可诛。更何况赵守义与你生父之死并无直接关联,你为何连他也要加害?”
郑明渊默然不语,良久才道:“我以为他们全都该死。”
案件已破,郑明渊被押回大牢候审。临行前,狄仁杰问道:“那终南山的清虚子道长,你为何未对他下手?”
郑明渊沉吟片刻,答:“访遍众人,唯他真心悔过,散尽家财赎罪。况且...他当年曾试图阻止惨剧发生,被我生父击昏...他其实是无辜的。”
狄仁杰长叹一声,令人将郑明渊带下。
退堂后,李元芳问:“大人如何怀疑到郑明渊身上?”
狄仁杰道:“诸多细节。首先,他描述父亲死状时过于详细,似是亲见;其次,我问话时他神色慌张,目光躲闪;最重要的是,那金蟾镇纸上的毒粉需要定期补充,唯有经常出入书房的人才能做到。”
李元芳恍然大悟:“所以他才能先后对郑员外和当铺掌柜下手。”
狄仁杰点头:“正是。可怜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被仇恨蒙蔽双眼,走上不归路。元芳啊,记住:正义之剑当有法度,若凭一己喜怒裁决他人,与罪犯何异?”
窗外夕阳西下,将狄仁杰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望向天边晚霞,目光深邃而忧伤。
世间罪案可破,人心之结难解。而这,正是他一生追寻答案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