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铜雀衔心：狄仁杰炼狱追凶（2/2）
店主点头：“月前小店收得一件汉代铜雀香炉，据说出自邺城铜雀台遗址。三日前被一位大人买去，说是要送人。”
“可是许铭御史？”
店主惊讶道：“大人如何得知？正是许大人买去。但奇怪的是，前日他又派人将香炉送回，说要转卖他人。昨日傍晚，确有一位黑袍客来将香炉买走了。”
“可记得那人样貌？”
店主摇头：“他披着宽大黑袍，帽檐遮面，声音沙哑难辨。不过...”他犹豫片刻，“他付钱时，我瞥见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齐根而断。”
狄公眼中精光一闪：“多谢相告。”
离开古玩店，李元芳迫不及待地问：“大人，现在是否去张侍郎府上调查？”
狄公摇头：“张昌宗权势熏天，无确凿证据不可轻动。我们先回府，我要重新梳理此案。”
回到狄府，狄公闭门不出，将所有线索在纸上逐一列出：
许铭之死、神秘爪印、铜雀字条、消失的心脏、四指黑袍人、铜雀香炉、兵部侍郎张昌宗...
忽然，他目光落在“消失的心脏”几个字上，猛地站起身。
“元芳，备马！去验尸房！”
验尸房中，仵作正在重新检验许铭的尸体。见狄公到来，忙行礼相迎。
狄公直接问道：“许铭尸体胸前创口，是何利器所致？”
仵作答道：“回大人，创口边缘整齐，似是被锋利匕首剖开。但奇怪的是，创口上缘有一处弧形压痕，不似刀剑所能造成。”
狄公眼睛一亮：“让我看看。”
他仔细检查创口，果然在左上缘发现一道弧形淤痕，与那片铜雀碎片的弧度完全吻合。
“我明白了！”狄公突然道，“元芳，立即带人前往城南永泰坊的赵氏铁匠铺！”
李元芳虽不解其意，仍立即执行。路上才忍不住问：“大人如何知道要去那里？”
狄公解释道：“那铜雀碎片边缘锋利，且带有血迹，分明是凶器的一部分。而那片碎片上的纹路特殊，我曾在永泰坊赵铁匠的作品中见过类似工艺。”
众人赶到铁匠铺，却见铺门紧闭，敲之不应。狄公命人破门而入，只见院内杂乱，炉火已冷，显然多日未曾开工。
在后院角落的一堆废料中，李元芳发现了一个暗门。打开后，一条通向地下的阶梯出现在眼前。
狄公命人举火在前，小心地走下阶梯。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和机关，其中一座巨大的铜雀机关尤为醒目——正是昨日出现在许府屋顶的那具！
密室中央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图纸和工具。狄公拿起一张图纸，上面精细地绘制着铜雀香炉的结构，旁边标注着“衔心机制”四字。
“看来这里就是制造杀人机关的地方。”狄公沉声道。
李元芳检查着墙上的器械：“大人，这些爪鞋与现场发现的爪印完全吻合！凶手就是穿着这个制造了野兽假象！”
狄公点头：“现在只差找到凶手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打斗声。众人急忙冲出密室，只见狄春押着一个试图逃跑的中年男子进来。
“大人，这人在外面鬼鬼祟祟，见我们就跑！”
那男子面色惨白，右手裹着布条，隐隐渗出血迹。狄公命人解开布条，露出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处是新近的伤口，尚未愈合。
“你就是古玩店老板所说的四指人？”狄公厉声问。
男子跪地求饶：“大人明鉴，小人是赵铁匠的学徒刘三。但师父做的事，与小人无关啊！”
狄公问道：“你师父现在何处？许铭御史是否你们所杀？”
刘三连连摇头：“师父三日前出门后就没回来！许大人更是师父好友，怎么可能杀害他？”
“那你为何去古玩店买回铜雀香炉？又为何伪装成四指人？”
刘三震惊道：“大人如何知道？是师父临走前吩咐，若他三日内不归，就让我披上黑袍，去古玩店买回铜雀香炉，还特意嘱咐要掩饰身份...”
狄公与李元芳对视一眼，心知赵铁匠恐怕已遭不测。
果然，在搜查铁匠铺卧室时，他们在床下发现了赵铁匠的尸体。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但令人惊讶的是，心脏也被取走了。
“又是取心...”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狄公没有回答，仔细检查赵铁匠的右手。发现他紧握的拳头中，抓着一小块布料——是上等的江南丝绸，颜色靛蓝，绣有暗纹。
“这布料...”狄公若有所思，“元芳，立即去查张昌宗侍郎近日是否做过新衣！”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公则继续在铁匠铺中搜查，最终在赵铁匠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本日记。
翻开日记，狄公越看脸色越凝重。
原来，赵铁匠与许铭是旧识。月前，许铭找到赵铁匠，说得到一件汉代铜雀香炉，但怀疑其中藏有秘密，请赵铁匠帮忙研究。赵铁匠发现香炉内藏机关，触发后会弹出一只铜雀，雀喙锋利如刀。
与此同时，许铭正在调查一桩贪腐案，涉及朝中高官盗卖军粮、中饱私囊。他怀疑铜雀香炉中藏有关键证据。
三日前，许铭突然慌张地来找赵铁匠，说已查明真相，但对方势力太大，他需小心行事。他将铜雀香炉暂存赵铁匠处，约定次日来取。但当夜，赵铁匠就被杀害了。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若有不测，香炉藏于——”
字迹在此中断，显然赵铁匠还没写完就被打断了。
“大人！大人！”李元芳急匆匆赶回，“查到了！张昌宗侍郎月前的确做过两套新衣，正是江南进贡的靛蓝丝绸！而且据门房说，昨日张侍郎右手受伤，裹着布条！”
狄公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果然如此。但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个铜雀香炉！”
他再次审视日记最后一句：“‘香炉藏于——’？赵铁匠想写藏于何处？”
狄公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铜雀机关上。他走近仔细观察，发现铜雀的底座与现场拓印的印记完全吻合。
“原来如此！”狄公突然明白，“元芳，把这铜雀底座打开！”
李元芳仔细检查铜雀底座，果然发现一道暗扣。打开后，铜雀香炉赫然藏在其中！
狄公小心地取出香炉，这是一只精美绝伦的青铜雀形香炉，雀喙微张，似在鸣叫。他仔细检查雀身，终于在雀腹处发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轻轻一旋，雀腹打开，从中落出一卷绢帛。展开一看，上面详细记录了兵部侍郎张昌宗与其他几位官员勾结，盗卖军粮、克扣军饷的罪证，还有涉案人员名单和账目往来。
“原来许铭是将证据藏在了这里！”李元芳惊叹。
狄公面色凝重：“如此看来，许铭发现张昌宗的罪行，将证据藏于香炉中。张昌宗得知后，派人杀害许铭，取走心脏制造恐怖气氛，试图找回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推理：“张昌宗先是派赵铁匠调查香炉秘密，赵铁匠发现证据后可能良心发现，或是被灭口。于是张昌宗又派人杀害赵铁匠，同样取走心脏，制造连环奇案假象。”
李元芳问道：“但那个‘铜雀衔尸’的字条和机关又是怎么回事？”
狄公沉吟道：“应是张昌宗为混淆视听，故意制造超自然假象。同时也可恐吓其他可能知情的人。”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狄春急匆匆跑来：“大人，张昌宗侍郎带兵包围了这里！”
狄公冷笑：“来得正好！元芳，保护好证据！”
众人走出铁匠铺，只见张昌宗骑在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兵士。
“狄大人，听闻你在此私设公堂，本官特来查看！”张昌宗高声喝道。
狄公平静回应：“张侍郎，本阁正在查办许铭御史遇害一案，现已有了眉目。”
张昌宗脸色微变：“哦？凶手是何人？”
狄公目光如炬：“凶手位高权重，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举起手中的绢帛，“这是从铜雀香炉中发现的证据，记录了不少朝中官员的罪行。张侍郎可想一观？”
张昌宗面色大变，突然拔剑指向狄公：“老匹夫！既然你不知死活，就别怪本官无情！给我杀！”
兵士们正要上前，忽闻四周号角齐鸣。大批御林军从街巷中涌出，反将张昌宗的人马团团围住。
女皇武则天从御林军中走出，面若寒霜：“张昌宗，你好大的胆子！”
原来狄公早已料到张昌宗会狗急跳墙，提前请得女皇暗中压阵。
张昌宗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丢下长剑。
狄公上前奏道：“陛下，臣已查明清原。张昌宗等人大肆贪腐，被许铭御史发现后，杀人灭口，制造‘铜雀衔尸’奇案混淆视听。现有铁证在此，请陛下圣裁。”
女皇看完证据，勃然大怒：“将这些逆贼全部拿下！狄卿，此案你办得很好。”
次日朝会，女皇下旨：张昌宗等一干贪官革职查办，许铭追赠荣誉，赵铁匠厚葬。狄公因破案有功，特赐金帛以示嘉奖。
退朝后，狄公与李元芳漫步在宫廊下。
“大人，我仍有一事不明。”李元芳问道，“那个在现场留下爪印的机关爪鞋，后来在张府找到了吗？”
狄公摇头：“并未找到。但我怀疑那并非张昌宗所为。”
李元芳惊讶：“那是何人所为？”
狄公目光深远：“许夫人失踪前留下的字条说‘已知凶手，为夫报仇’。但至今我们未能找到她的下落。”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是说，那些爪印和机关可能是许夫人布置的？她为何要这样做？”
狄公叹息：“或许是为了引起朝廷重视，或许是为了警示其他知情者，又或许...”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望着远处天空，“世间有些真相，或许永远埋藏在迷雾中更为合适。”
一阵秋风吹过，廊下铜铃叮当作响，仿佛在诉说那些未完的故事。
狄公捋须远眺，目光似乎已穿透层层迷雾，看到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