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雪夜狐影(1/2)
腊月十二,神都洛阳迎来了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下了两日,将整座城市染成素白。夜幕初垂,本应人迹稀少的归义坊内却人影幢幢,数十名金吾卫手持火把,将一座气派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狄仁杰撩开车帘,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在李元芳的搀扶下步下马车。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映着四周跳动的火光,别有一番肃杀之气。
“狄大人,您可算来了!”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官员急匆匆迎上前来,正是洛阳令周永正。他面色惶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与这严寒天气格格不入。
“周大人。”狄仁杰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望向宅邸门楣上那块御笔亲书的匾额——“敕造张府”。
这是一位当朝显贵的别宅。
“死者是张昌宗张大人府上的管事,名唤赵贵。”周永正压低声音,“本是寻常命案,下官自当处置。只是...现场情形颇为诡异,且牵涉张大人,下官不敢擅专,只得劳烦狄阁老。”
狄仁杰眉头微动。张昌宗,当今天子最为宠幸的面首,权势熏天,连武三思、太平公主之流也要让他三分。其府上管事死于非命,确非小事。
“死者是如何被发现的?”狄仁杰问道,目光扫视着四周环境。院落整洁,积雪平整,除了金吾卫的脚印,并无其他杂乱痕迹。
“是张府的一名小厮。今日申时,他来送账册,叩门许久无人应答,推门而入便发现了尸体。”
狄仁杰点点头,在李元芳的护卫下步入宅内。
前厅整洁如常,炭盆中余烬尚温。转过屏风,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即使见惯命案,狄仁杰也不禁微微蹙眉。
一具男尸仰面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死者年约四十,面容扭曲,双目圆睁,似是在极度惊恐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最令人不解的是,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片鲜红的狐狸皮毛,与暗红的血迹交织,形成一幅诡异而可怖的画面。
“狐毛?”狄仁杰俯身拾起一片,在指间捻了捻。
“正是。”周永正声音发紧,“更诡异的是,门窗皆从内闩死,屋外积雪上除了那小厮的脚印,再无他人。这...这简直像是...”
“狐妖作祟?”狄仁杰接口道,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周永正连连点头:“坊间早有传言,说这一带有火狐出没,专在雪夜索命。下官原是不信的,可这现场...”
狄仁杰不置可否,缓步在室内踱了一圈。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而已。他注意到窗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元芳,你怎么看?”狄仁杰忽然问道。
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李元芳上前一步:“大人,门窗紧闭,凶器却留在死者身上,这不合理。若是外人行凶,必会带走凶器;若是自杀,又何须布置这些狐毛?”
狄仁杰赞许地点头,又转向周永正:“周大人,烦请你将发现尸体的小厮带来问话。”
不多时,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被领了进来,浑身抖如筛糠。
“莫怕,”狄仁杰温言道,“将你今日所见,细细道来即可。”
少年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小、小的名叫福顺,是张府的外院杂役。赵管事这几日染了风寒,告假在此休养。今日申时,奉二管家之命来送账册。小的敲了许久门,无人应答,试着推了推,门竟开了条缝...”
“门未闩?”狄仁杰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
福顺努力回想:“是,门是虚掩着的。小的进屋后,就、就看见赵管事倒在血泊里...然后小的就跑去报官了...”
“你进来时,可曾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物?”
福顺想了想,忽然道:“有一阵淡淡的香气,像是...像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
狄仁杰目光一闪,挥手让福顺退下。
“周大人,这赵贵平素为人如何?可有什么仇家?”
周永正忙道:“下官已初步查问过。赵贵为人谨慎,在张府当差十余年,颇得张大人信任。据说他最近正帮张大人打理一桩私密生意,具体情形却无人知晓。”
狄仁杰沉吟片刻,忽道:“烦请周大人派人查访附近居民,问问昨夜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元芳,你随我去张府拜会张昌宗大人。”
张府坐落于修业坊,与归义坊仅一街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朱门高墙,飞檐斗拱,连门前的石狮都比别处大上一圈。
听闻狄仁杰到访,张昌宗虽不情愿,还是在中堂接见了他。
“狄阁老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张昌宗一身绯色常服,斜倚在软榻上,语气慵懒中带着疏离。
狄仁杰不以为意,开门见山:“贵府管事赵贵昨夜死于归义坊宅中,张大人可知情?”
张昌宗手中把玩的玉如意微微一顿:“略有耳闻。区区一个管事,何劳狄阁老亲自过问?”
“命案发生在神都,老夫身为大理寺卿,责无旁贷。”狄仁杰平静道,“更何况,现场布置诡异,恐有妖人借机生事,不得不慎。”
张昌宗面色稍霁,坐直身子:“狄阁老想问什么?”
“赵贵近日在替张大人打理什么生意?”
张昌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不过是些寻常采买,府中日常用度罢了。”
狄仁杰注视着他:“张大人,若此事确实寻常,老夫自不会深究。但若与命案有所牵连...”
二人目光交锋片刻,张昌宗忽然笑了:“狄阁老多虑了。赵贵之死,想必是仇家所为。他前些时日与西市几个胡商有些龃龉,许是那边的人报复。”
“哦?不知是何龃龉?”
“无非是银钱往来上的小事。”张昌宗轻描淡写道,“狄阁老若有疑,不妨去西市问问,有个叫安律的波斯商人,与赵贵往来甚密。”
狄仁杰知他有意转移视线,却也不点破,又问了几句赵贵的日常行止,便起身告辞。
离开张府,李元芳忍不住道:“大人,张昌宗明显有所隐瞒。”
狄仁杰颔首:“他越是遮掩,越说明此事不简单。先去西市,会会那个安律。”
西市是洛阳胡商聚集之地,虽值雪天,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安律的铺子位于市集深处,专卖来自波斯的香料和珠宝。
见狄仁杰一行人到来,安律忙迎上前,一口流利的汉话:“贵客临门,不知想看些什么?小店新到了一批大食玫瑰露,香气馥郁...”
狄仁杰亮出腰牌:“老夫狄仁杰,为赵贵命案而来。”
安律面色骤变,强笑道:“原来是狄阁老。小的与赵管事只是生意往来,对他的死一无所知啊!”
“哦?张大人却说,你与赵贵前些时日有过争执。”
安律连连摆手:“绝无此事!小的与赵管事合作多年,一向愉快。”
“你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就是些香料、珠宝...”安律眼神闪烁,“赵管事常为张府采买这些。”
狄仁杰扫视店内,目光落在一盒鲜艳的红色颜料上:“这是何物?”
“这是西域特有的朱砂,价比黄金,是制作口脂和胭脂的上好材料。”
狄仁杰心中一动,想起福顺所说的“胭脂水粉香气”。他不动声色,又问道:“赵贵最近可曾向你购买过特别的东西?”
安律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赵管事月前确实要过一批特殊的香料,说是张大人所需。其中有些...有些助兴之物,朝廷明令禁止,小的本不敢卖,但碍于张大人情面...”
狄仁杰了然。张昌宗向胡商采购违禁药物,此事若传扬出去,必是朝野哗然的大丑闻。赵贵作为经手人,因此送命,倒也说得通。
离开安律的铺子,狄仁杰若有所思。
“大人,莫非是张昌宗杀人灭口?”李元芳低声问道。
“动机确凿,但现场诸多疑点尚未解开。”狄仁杰道,“门窗紧闭,狐毛从何而来?若是张昌宗派人行凶,何必布置这些玄虚?”
正说话间,周永正匆匆赶来,面色凝重:“狄大人,下官查到了一件怪事。昨夜有更夫看见一道红影从赵贵宅院方向闪过,快如鬼魅。附近居民也都说,近来常听到狐鸣,怕是...”
“狐妖作祟?”狄仁杰微微一笑,“周大人,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心。”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立即提审了福顺。在狄仁杰的连番追问下,福顺终于吐露实情:
“小的...小的其实不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昨日傍晚,小的按惯例去送饭,就看见赵管事已经...已经死了。但当时二管家也在场,他命小的不可声张,待今日再去‘发现’尸体...”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心知这其中必有蹊跷。
“二管家为何要你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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