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牡丹噬魂记(1/2)

神龙二年,洛阳。

时值盛夏,清晨的阳光已有些灼人。狄仁杰坐在书房中,手持一卷《洗冤录》,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窗外牡丹盛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这几日本该是城中赏花宴饮的旺季,却因一桩悬案,让整个洛阳蒙上了一层阴影。

“大人。”狄景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狄仁杰的沉思。

“进来。”

狄景晖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那人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一进门便躬身长揖。

“刺史大人,求您为小女申冤!”来人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狄仁杰认得此人,他是洛阳城中有名的丝绸商人白世永,家财万贯,乐善好施,在城中颇有声望。

“白先生请起,有话慢慢说。”狄仁杰示意他坐下,又让狄景晖奉上茶水。

白世永却不肯就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狄仁杰:“今早在家中牡丹园中发现小女的尸身,而这封信,就插在她的衣襟上。”

狄仁杰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工整的小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字迹娟秀,墨迹犹新。

“令嫒是...”

“小女名唤白若兰,年方十八...”白世永哽咽道,“她昨日还好端端的,说今日要赴王公子赏花之约,谁知今早丫鬟发现她...她...”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狄仁杰眉头紧锁。这已是三个月来第四起“牡丹花下”命案。前三位死者皆是洛阳城中有名的才女,个个才华横溢,貌美如花,且都与牡丹有着不解之缘。第一位是擅长画牡丹的女画师,第二位是着有多首牡丹诗词的女诗人,第三位则是培育出珍稀牡丹品种的花艺师。每具尸体旁都留有同样字句的纸条。

不同的是,前三位死者都是普通士族之女,而白若兰却是富商千金。更令人不安的是,白家与朝廷重臣往来密切,此案已不仅仅是民间命案那么简单。

“景晖,备轿,去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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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牡丹园不愧为洛阳一景。园中种植着上百种牡丹,姚黄魏紫,赵粉欧碧,争奇斗艳。然而此刻,园中气氛凝重,几名衙役守在园子东南角的一处小径入口。

发现尸体的地方是一处隐蔽的牡丹丛。白若兰身着淡粉衣裙,躺在盛开的牡丹花丛中,面容安详如睡,若非颈间一道细细的红痕,几乎看不出她已经气绝。她的发间插着一朵初开的绿牡丹,花色清丽,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诡异对比。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少女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墨迹。

“白先生,令嫒可会书法?”狄仁杰问道。

白世永强忍悲痛答道:“小女自幼习字,尤善楷书,城中几位夫子都夸她笔力不凡。”

狄景晖低声对狄仁杰道:“父亲,这与前几案相同,死者都是才女,且现场都留有字条。”

狄仁杰不答,转而问道:“发现尸体的丫鬟何在?”

一个身着绿衣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跪地行礼。

“你将发现小姐的经过细细道来。”

丫鬟颤声道:“今日清晨,小姐本该去王府赏花,奴婢按时去叫她起床,却发现房中无人。起初以为小姐早起散步,便在园中寻找,结果...结果就在这里发现了小姐...”

“你可曾动过现场?”

“奴婢不敢,只远远看见小姐躺在这里,就急忙去禀告老爷了。”

狄仁杰点点头,目光落在白若兰衣袖上一点不起眼的污渍上。他小心地用镊子取下,是一小片干枯的花瓣碎片,颜色深紫,与园中常见的牡丹品种不同。

“白先生,府上可有这种紫色的牡丹?”狄仁杰将碎片示于白世永。

白世永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没有,园中紫色牡丹只有‘魏紫’和‘洛阳锦’,都不是这个颜色。”

狄仁杰命人将碎片收好,又转向丫鬟:“小姐昨日可有什么异常?”

丫鬟想了想:“昨日小姐收到一封信,看完后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但问她,她只说是王公子邀她赏花的普通请柬。”

“那封信现在何处?”

“小姐看完后就烧掉了。”

狄仁杰沉吟片刻,对白世永道:“烦请带我去小姐闺房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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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兰的闺房布置雅致,墙上挂着几幅牡丹图,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经史子集,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前的一架古琴和墙角摆放的牡丹盆栽。

狄仁杰仔细查看书案,发现砚台中尚有未干的墨迹,似乎今晨有人用过。案角堆放着一叠诗稿,多是吟咏牡丹之作,字迹清秀工整。

“这确是令嫒的字迹?”狄仁杰拿起一张诗稿问道。

白世永点头:“正是小女笔迹。”

狄仁杰比对了一下手中的字条,微微皱眉,却未说什么。他继续查看抽屉,发现一叠信札,多是女子间的往来书信,唯有最下面一封,信封空白,内里却空空如也。

“王公子是何许人?”狄仁杰突然问道。

白世永答道:“是王府的三公子王文轩,与小女有婚约在身,原本定于下月成婚。”

狄景晖插话:“可是王侍中家的公子?”

“正是。”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王府是当朝权贵,与商贾之家联姻本就罕见,如今新娘横死,其中必有蹊跷。

“景晖,你去王府一趟,请王公子过府一叙。”狄仁杰吩咐道,又转向白世永,“白先生,令嫒近日可与什么人结怨?”

白世永苦笑:“小女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从不与人结怨。若说有什么...只有她与王公子的婚事,引起了一些闲话。毕竟我们白家是商贾出身,攀上王府这门亲事,难免招人嫉妒。”

狄仁杰点点头,又在房中巡视一圈,目光落在窗前那盆开得正盛的紫色牡丹上。这盆花与房中其他陈施略显不搭,花盆泥土新鲜,似是刚搬来不久。

“这盆花是...”

“这是小女前日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朋友所赠,十分珍爱。”

狄仁杰走近细看,这种紫色牡丹花色奇特,花瓣基部颜色深紫,越往边缘颜色越浅,至花瓣顶端几乎成了白色。他小心地触摸花瓣,指尖沾染了一些紫色粉末。

“大人!有发现!”门外传来狄景晖的声音。

狄景晖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方丝帕:“在牡丹园西侧围墙下发现的。”

狄仁杰接过丝帕,只见帕角绣着一朵精致的牡丹,旁边还有一个“柳”字。丝帕上沾着些许泥土,似是有人翻墙时遗落。

“查!府中可有姓柳的人?”狄仁杰下令。

白世永脸色微变:“府中花匠姓柳,名青,擅长培育牡丹,园中许多名品都出自他手。”

“带他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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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被带到狄仁杰面前。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双手粗糙,目光低垂,神态却颇为镇定。

“你就是柳青?”狄仁杰打量着他。

“小人正是。”柳青躬身行礼。

“这方丝帕可是你的?”

柳青抬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变:“不是小人的。”

狄仁杰注意到他衣袖上沾着些许紫色花粉,与白若兰房中的牡丹花色相同。

“你今早可在牡丹园中?”

“小人是花匠,每日清晨都会在园中照料花草。”

“可曾见过白小姐?”

柳青顿了顿:“不曾。”

狄景晖厉声道:“有人见你今早在发现尸体的那片牡丹丛附近徘徊!”

柳青面色微白,仍坚持道:“小人在那片区域修剪花枝,并未见到小姐。”

狄仁杰不动声色,命人取来柳青的鞋子与围墙下的脚印比对,结果完全吻合。

“你还有何话说?”狄景晖喝道。

柳青跪倒在地,却仍不承认与命案有关:“小人的确曾翻墙出入,因怕惹嫌疑,故不敢承认。但小姐之死,实在与小人无关!”

狄仁杰凝视他片刻,忽然问道:“你与白小姐相识多久了?”

柳青一愣,低声道:“小姐是主,小人是仆,谈不上相识。”

“是吗?”狄仁杰拿起从白若兰房中取来的一卷画轴,展开是一幅牡丹图,落款是“若兰写意”,画角却有一行小字:“赠柳君雅鉴”。

柳青见画,面色骤变。

狄仁杰叹道:“你与白小姐情谊非同一般,为何隐瞒?”

柳青垂首不语,双手微微发抖。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王公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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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轩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憔悴,眼中满是血丝。他一进门便向白世永深施一礼:“世叔节哀,小侄来迟了。”

白世永勉强还礼,请他入座。

狄仁杰打量这位王府公子,见他举止得体,神态真诚,不似作伪。

“王公子,听闻你与白小姐有婚约在身,今日原本要一同赏花?”狄仁杰问道。

王文轩点头,眼中含泪:“正是。若兰她...她前日还与我商议赏花之事,怎料今日竟...”

“公子最后一次见白小姐是何时?”

“三日前,在府上的赏诗会上。”王文轩答道,“那日若兰心情愉悦,还为我弹奏了一曲《牡丹吟》。”

狄仁杰注意到,当王文轩提到“赏诗会”时,柳青的身子微微一震。

“那日赏诗会,柳青可在场?”狄仁杰突然转向柳青问道。

柳青抬头,目光与王文轩相遇一瞬,又迅速低下:“小人在园中照料花草,未曾入场。”

王文轩却道:“那日确有一位花匠送来若兰订购的牡丹,不知是否就是这位?”

狄仁杰心中已有计较,命人先将柳青带下,又对王文轩道:“公子可知道白小姐与这花匠有往来?”

王文轩略显惊讶:“若兰爱花,常与花匠讨论栽培之法,这有何不妥?”

狄仁杰不答,转而问道:“听闻公子与白小姐的婚事,在王府中颇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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