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牡丹噬魂记(2/2)

王文轩面色微沉:“确是有些长辈认为门不当户不对,但我与若兰真心相爱,家父也已同意这门亲事。”

问话至此,狄仁杰让王文轩先行回去,只嘱咐他若有想起什么线索,随时来报。

众人离去后,狄景晖对狄仁杰道:“父亲,看来这柳青嫌疑最大。他与白小姐有私情,又曾在现场出现,物证俱全。”

狄仁杰却摇头:“太过明显,反似有人故意布局。”

“父亲的意思是?”

“现场字条笔迹虽似白小姐手笔,但过于工整,缺乏书写时的气韵,应是摹仿所致。且白小姐指尖有墨,却无笔墨试用之痕,不合常理。”

狄景晖恍然大悟:“那字条是他人伪造?”

狄仁杰点头:“还有那盆紫色牡丹,花色奇异,我疑心花瓣上涂有毒粉。已命人验看,若果真如此,那送花之人便是真凶。”

“您怀疑王公子?”

“目前看来,他与柳青各有嫌疑。但此案还有一处关键。”

“什么?”

“前三位死者。”狄仁杰目光深邃,“她们与白若兰有何关联?若不能查明这点,难破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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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狄仁杰正在书房研究四起命案的卷宗,狄景晖匆匆进来。

“父亲,验尸结果出来了。白小姐确是窒息而死,颈间勒痕与前三案相同,都是被一种特制的丝线勒毙。此外,她指甲中有少许紫色粉末,与那盆牡丹花瓣上的毒粉一致。”

狄仁杰抬头:“毒粉成分可查明?”

“是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来自西域,入皮肤即可致命。”

狄仁杰沉吟片刻:“前三名死者身边可曾发现类似毒物?”

“没有。但第二名死者林小姐的丫鬟说,林小姐死前也曾收到一盆紫色牡丹,只是花在案发后不翼而飞。”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果然如此。四位才女之死,都与这紫色牡丹有关。”

正在这时,门外衙役来报:“大人,我们在柳青住处搜出这些物品。”

衙役呈上一包物品,包括几封书信、一套笔墨,还有一小包紫色粉末。

狄景晖立即查看书信,竟是白若兰与柳青的往来情书。信中表明白若兰对婚事不满,倾心于柳青,甚至提及私奔之念。

“父亲,看来柳青是因情生恨,杀人泄愤。”狄景晖道。

狄仁杰却拿起那套笔墨,仔细查看笔毫,又取出一张纸试写几个字,摇头道:“这些书信是伪造的。”

“何以见得?”

“你看这笔毫形状特殊,写出的笔画粗细有别于寻常笔墨。而这几封书信字迹虽模仿女子笔法,但笔触单一,显然是用这种特制的笔所写,故意制造是女子书写的假象。”

狄景晖比对试写字迹与书信,果然发现相似之处。

“好个狡猾的凶手,几乎瞒天过海。”狄景晖叹道。

狄仁杰目光凝重:“此人心思缜密,不仅布局杀人,还精心伪造证据,必是熟知四人情况者。”

“四人?”狄景晖疑惑,“父亲是说四位死者?”

狄仁杰点头,铺开四张纸,每张纸上写着一份资料:

“第一位死者,苏倩娘,画师,代表作《四时牡丹图》;

第二位死者,林月如,诗人,着有《牡丹诗集》;

第三位死者,赵秀英,花艺师,培育出新品种‘玉楼春’;

第四位死者,白若兰,书法出众,尤精楷书。”

狄景晖看了半天,忽然醒悟:“她们各擅琴棋书画?”

“不全是,但都与牡丹有关。”狄仁杰道,“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曾参与编纂一部书。”

“什么书?”

“《牡丹谱》。”狄仁杰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这是从白若兰书房中找到的。两年前,洛阳牡丹花会,四位才女应邀合着此书,收录牡丹品种、诗词、画作及栽培之法。”

狄景晖翻阅《牡丹谱》,果然见到四位死者的作品和署名。

“难道这部书就是凶手杀人的动机?”

狄仁杰点头:“我细查过,这部《牡丹谱》中有一处不寻常。你看这‘紫玉兰’品种的插图。”

狄景晖仔细看去,只见图中画着一株紫色牡丹,花色与白若兰房中的那盆十分相似。图下注解说此花乃西域珍品,花色罕见,花香独特。

“这插图有何问题?”

“问题不在图,而在它所依据的原本。”狄仁杰道,“我查过,洛阳各牡丹园并无此品种。且据宫中花匠说,这种紫色牡丹唯有一处有种植。”

“何处?”

“太子东宫。”

狄景晖倒吸一口凉气:“此案牵涉东宫?”

狄仁杰神色凝重:“半年前,东宫曾失窃一批珍稀牡丹,其中就有这‘紫玉兰’。太子因怕皇上责怪,秘而不报。”

“凶手与东宫有关?”

“或许更复杂。”狄仁杰低声道,“我怀疑,四位才女在编纂《牡丹谱》时,无意中得知了一个秘密,引来杀身之祸。”

“什么秘密?”

狄仁杰正要回答,忽闻门外一阵骚动。一名衙役慌张来报:

“大人,柳青在狱中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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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与狄景晖急忙赶到牢房,见柳青倒在草席上,面色青紫,已无气息。狱卒呈上一封遗书,上面柳青承认因情生恨,杀害白若兰,如今悔之晚矣,唯有一死谢罪。

狄景晖查看尸体后道:“确是服毒身亡,毒药藏在他的衣领中。”

狄仁杰凝视遗书,忽然道:“这不是柳青的笔迹。”

“又是伪造?”

狄仁杰点头:“凶手是要杀人灭口,终结此案。”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狄仁杰目光如炬:“去王府。我已有九分把握,真凶就是王文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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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书房,王文轩正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密谈,见狄仁杰率人直入,面色微变,却仍强自镇定。

“狄大人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狄仁杰开门见山:“王公子,你杀害四位才女,栽赃柳青,如今又毒杀他灭口,该当何罪?”

王文轩冷笑:“狄大人何出此言?可有证据?”

“自然有。”狄仁杰道,“首先,那紫色牡丹唯有东宫才有,而你有位表兄在东宫当差,为你盗取此花提供便利。你以赠花为名,在花瓣上下毒,杀害四位才女。”

王文轩面色不变:“我与四位才女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们?”

“因为她们编纂的《牡丹谱》中,无意间泄露了你王府的一桩秘密。”狄仁杰取出《牡丹谱》,翻到“紫玉兰”一页,“这种牡丹花色奇特,是因种植的土壤中含有一种特殊矿物。而王府在城西的山地,正是这种矿物的产地。”

王文轩眼神闪烁:“这又如何?”

“半年前,官府在那片山地发现私铸铜钱的工场,一直未能破案。”狄仁杰紧盯王文轩,“四位才女在描绘‘紫玉兰’时,提及花色与矿山土壤的关系,你怕她们联想到私铸铜钱之事,故而杀人灭口。”

王文轩大笑:“狄大人好想象力!可惜全是推测,并无实据。”

“不,我有确凿证据。”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这是在白若兰案发现场发现的,原本以为是柳青所有,后来才发现,这丝帕的绣工出自王府绣娘之手。”

王文轩脸色终于变了。

狄仁杰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你伪造书信字条,却不知白若兰有个习惯——她写字用的墨,都会加入少许牡丹花粉,使字迹带有淡淡花香。而你伪造的字条,并无此香。”

王文轩咬牙道:“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我伪造字条,不能证明我杀人。”

狄仁杰摇头:“你最大的破绽,在于对四位才女行凶时,都用了一种特制的丝线。这种丝线来自江南,专供王府制衣之用。而你今早去见白世永时,袖口不小心露出了一截同样的丝线。”

王文轩下意识地缩了缩袖子,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的心虚暴露无遗。

狄景晖趁机上前,迅速查看王文轩的衣袖,果然从袖中抽出一卷淡金色的丝线。

“正是此物!”狄景晖道,“与四位死者颈间的勒痕完全吻合。”

王文轩面如死灰,颓然坐倒。

狄仁杰叹道:“你本为掩盖家府私铸铜钱之罪,连害四条人命,又嫁祸无辜,毒杀柳青,天理难容。”

王文轩忽然抬头,眼中满是疯狂:“狄仁杰,你断案如神,却不知此案背后牵扯多大!私铸铜钱岂是我王府独为?朝中多少大臣参与其中!你今日拿我,明日自有他人取你性命!”

狄仁杰神色不变:“朝廷法度,岂容尔等践踏。无论牵扯何人,狄某必一查到底。”

说罢,挥手命人将王文轩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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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了结,狄仁杰却无喜悦之色。他独坐书房,望着窗外盛开的牡丹,神色凝重。

狄景晖端茶进来,见状问道:“父亲为何事忧心?”

狄仁杰轻叹:“王文轩临刑前透露,朝中有一权贵组织‘牡丹会’,专事私铸铜钱,贪腐营私。四位才女之死,只是冰山一角。”

狄景晖震惊:“那父亲为何不继续追查?”

狄仁杰摇头:“此案牵涉太广,需从长计议。今日我们虽破获命案,但真正的‘牡丹会’仍在暗处逍遥。”

“那我们...”

“放心,”狄仁杰目光坚定,“邪不胜正。只要狄某一息尚存,必与这些祸国殃民之徒周旋到底。”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满园牡丹摇曳生姿。在这繁华似锦的帝都之下,不知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危机。

狄仁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已投向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

下一个谜题,正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