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牡丹魅影(2/2)
狄仁杰沉思片刻,忽然道:“是梅花。周兴家的家纹就是五瓣梅花。”
李元芳震惊:“大人是说,此案与周兴有关?可周兴全族早已...”
狄仁杰不答,转而问那名校尉:“近日可有周家族人出现在洛阳的消息?”
校尉犹豫道:“未曾听闻。不过...前日守城官兵上报,有一自称周兴侄子的男子欲进入洛阳,被拦在城外。”
狄仁杰目光锐利:“为何不早报?”
校尉惶恐:“因那男子疯疯癫癫,守军只当是狂人闹事,驱离了事。”
狄仁杰起身,对李元芳道:“你速去查周兴是否还有子嗣幸存。我要去一个地方。”
“大人要去何处?”
“瑶光殿。”狄仁杰望向那座黑暗中的宫殿,“那里一定藏着裴适之寻找的答案。”
瑶光殿内尘埃满地,蛛网纵横。狄仁杰举着灯笼,仔细查看殿中的每一个角落。在正殿的墙壁上,他发现一幅模糊的壁画,描绘的是宫中仕女赏牡丹的情景。画中一名女子手持团扇,扇面上绘着一朵奇特的牡丹,花色半白半红,形如阴阳。
狄仁杰伸手轻抚壁画,发现女子手中的团扇部分微微凸起。他用力一按,墙壁内传来轻微的机括声,一道暗门悄然滑开。
暗室不大,其中只有一具骷髅,跪坐于地,胸前插着一柄匕首。骷髅旁有一个锦盒,盒上放着一封泛黄的信。
狄仁杰小心展开信纸,借着灯笼的光阅读。信中的内容让他面色越来越凝重。
“原来如此...”狄仁杰长叹一声,将信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李元芳的呼声:“大人!有发现!”
狄仁杰走出瑶光殿,李元芳急忙上前:“查到了!周兴确实有一子幸存,名叫周文渊,自幼寄养在外,少有人知。更奇的是,此人三年前考入司礼寺,用的却是化名!”
“什么名字?”
“裴谦。”
狄仁杰瞳孔骤缩:“裴适之的‘儿子’...原来如此。元芳,你速带人去裴府,务必找到裴谦!”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则再次审视那具尸体,忽然发现裴适之的衣领处有一小块异样的颜色。他轻轻掀开衣领,下面隐藏着一小片刺青——五瓣梅花。
“狄大人。”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狄仁杰回头,见杨主事站在花圃旁,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杨主事为何来此?”狄仁杰平静问道。
“下官听闻找到裴大人,特来查看。”杨主事走近,目光扫过尸体,面露悲戚,“果真是裴大人...为何会遭此毒手?”
狄仁杰缓缓起身:“杨主事在司礼寺任职多久了?”
“已十年有余。”
“那应该知道周兴案的内情。”
杨主事面色微变:“大人何出此言?”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本无名册子:“这是从裴适之值房找到的。里面记录了许多与周兴案有关的人员。但奇怪的是,册子中的墨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时所写。”
杨主事强自镇定:“这与下官何干?”
狄仁杰又取出从暗室中得到的那封信:“这是从瑶光殿暗室中找到的,是周兴的绝笔信。信中言明,他当年所谓的‘巫蛊诅咒’,实则是为保护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陛下与牡丹的秘密。”
杨主事目光闪烁:“什么秘密?”
狄仁杰直视对方:“三十年前,陛下还是才人时,曾与周兴之妹周贵妃同时有孕。周贵妃先生下一子,而陛下的孩子却不幸夭折。当时负责接生的宫女暗中将两个孩子调换,陛下抚养的实是周贵妃之子。”
杨主事脸色煞白:“这...这不可能...”
狄仁杰继续道:“周兴偶然得知此事,为保全龙脉,他设法掩盖真相,却被人告发巫蛊诅咒。而告发者,正是当时急于上位的裴适之。”
“周兴被诛后,裴适之官运亨通,但内心始终不安。直到最近整理旧档,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始暗中调查真相。”
杨主事声音发颤:“那与裴大人之死有何关系?”
狄仁杰目光如炬:“因为真凶不愿这个秘密被揭开。你说是吗,杨主事——或者说,我该称呼你周文渊的同谋?”
杨主事连退数步:“下官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狄仁杰叹息一声:“裴适之掌心的牡丹玉饰,与你在司礼寺常佩戴的玉佩如出一辙。你前来现场,实则是为了取回这个可能暴露你的证物吧?”
杨主事忽然大笑:“狄仁杰啊狄仁杰,你果然明察秋毫。不错,是我杀的裴适之。他害我周家满门,我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那裴谦呢?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杨主事冷笑:“他?一个懦夫罢了。明知仇人在前,却迟迟不敢动手。我只好亲自动手。”
狄仁杰摇头:“不,事情并非如此简单。裴适之衣领下的梅花刺青,证明他本就是周家的人。他为何要告发自己的主人?”
杨主事面色大变:“你...你连这个都发现了...”
就在这时,李元芳押着裴谦来到园中。裴谦见到杨主事,顿时泪流满面:“杨叔,为何要杀我父亲?他待你如兄弟啊!”
杨主事怒道:“他不是你父亲!他是周家的叛徒!”
狄仁杰抬手制止二人的争吵:“不,裴适之不是叛徒。他是为了保护真正的皇子。”
众人皆惊。狄仁杰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周兴信中的附页,写明他委托裴适之保护那个被调换的孩子——也就是当今太子。裴适之告发周兴,实则是苦肉计,为取得陛下信任,更好地保护太子。”
杨主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不可能...这不可能...”
狄仁杰叹息:“你为周家复仇,情有可原,但错杀忠良,罪不可赦。裴适之这些年来内心饱受煎熬,却始终恪守保护太子的职责。他近日重查此案,是因为察觉有人欲对太子不利。”
裴谦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杨主事面色灰败,喃喃道:“我错了...我错了...”
狄仁杰对李元芳道:“将二人带下去吧。”
案件已破,狄仁杰却无喜悦之情。他独自站在瑶光殿前,望着那片在夜色中摇曳的牡丹,心中思绪万千。
次日清晨,狄仁杰入宫面圣,将案件本末详细奏明,唯独隐去了太子身世的秘密。
武则天听罢,沉默良久,方道:“狄卿处置得当。周文渊与杨主事按律处置,裴适之追赠礼部尚书,以礼安葬。”
“谢陛下。”狄仁杰施礼欲退。
“狄卿留步。”武则天忽然道,“那首诗中‘深宫旧时妆’,狄卿可知是何意思?”
狄仁杰抬眼望去,见武则天手中拿着一幅旧画,画中一名女子站在牡丹丛中,容貌与年轻时的武则天有几分相似,但细看却又不同。
“这是...”狄仁杰疑惑。
武则天轻抚画轴:“这是周贵妃。她最爱牡丹,尤喜‘醉颜红’。朕这些年在瑶光殿种满牡丹,实则是为了祭奠她。”
狄仁杰默然不语。
武则天又道:“有些秘密,就让它随岁月消散吧。狄卿以为如何?”
狄仁杰深施一礼:“臣谨记。”
出得宫来,李元芳已在等候:“大人,案件已了,为何仍愁眉不展?”
狄仁杰望向远处瑶光殿的方向,轻声道:“元芳啊,有些案件,破了反而令人伤感。裴适之忍辱负重,守护秘密数十年;周家后人满腔仇恨,却错杀恩人。这世间的是非曲直,有时真如那‘醉颜红’牡丹,看似鲜艳,实则浸透血泪。”
二人行走在宫墙之间,两侧牡丹盛开,春色正浓。狄仁杰却在这片繁华中,感受到一丝深宫深处的凄凉。
数日后,裴适之葬礼举行。狄仁杰亲往吊唁,见裴谦一身孝服,跪在灵前。
“狄大人,”裴谦低声道,“那日之后,我查检父亲遗物,发现他早已留下遗书。信中言明,若他遭遇不测,求我勿寻仇人,只愿守护太子平安。”
狄仁杰颔首:“令尊忠心可嘉,你当继承遗志。”
裴谦泪如雨下:“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狄仁杰轻拍裴谦肩头,无言安慰。离开裴府时,他见路旁牡丹开得正盛,其中一株‘醉颜红’格外娇艳,花瓣上的露珠,宛如泪水。
回到府中,狄仁杰在书房沉思良久,提笔在案卷上写下结语:
“牡丹花开动京城,魅影翩跹夜未央。玉碎香消芳魂断,谁见深宫旧时妆?此案虽破,然宫闱秘事,如云如雾,真相唯有天地可知。裴公适之,忠贞不渝,忍辱负重,可谓国士无双。愿其英灵,得安九泉。”
放下笔,狄仁杰推开窗,见庭院中牡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他轻叹一声,深知在这神都洛阳的深宫之中,还有无数秘密等待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