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血色梵音(1/2)

神都洛阳,晨曦初露。

狄仁杰站在书案前,笔尖蘸满浓墨,悬于宣纸之上却迟迟未落。窗外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喳跳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的双眼布满血丝。

“大人,宫中来人,请您即刻入宫。”老管家狄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狄仁杰眉梢微动,这个时辰传召,非同寻常。

紫薇宫内,武则天背对着殿门,望着墙上巨大的疆域图。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她龙袍上金线绣制的飞凤。

“臣狄仁杰,参见陛下。”狄仁杰躬身行礼。

武则天缓缓转身,面色凝重:“狄卿,朕有一事,需你暗中查办。”

她抬手,指向殿中一方紫檀木案。案上平铺着一卷暗红色经卷,那颜色诡异,似是用某种特殊颜料染制而成。

“这是昨日清晨出现于朕寝宫之内的东西。”武则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守卫禀报,无人进出。”

狄仁杰上前细看。经卷以梵文书写,内容乃是《金刚经》,但字迹猩红,触手生凉。他俯身轻嗅,一股极淡的铁锈味混杂着奇异香料的气息钻入鼻腔。

“人血。”狄仁杰直起身,语气肯定,“经卷是以人血混合朱砂抄写而成。”

武则天眼神一凛:“不止如此。昨夜,经卷旁又多了一物。”

她击掌两声,内侍捧上一方锦盒,盒盖开启的瞬间,狄仁杰瞳孔微缩。盒中静静躺着一只干瘪的人耳,耳垂上有一道明显的十字形伤疤。

“这是…”狄仁杰蹙眉。

“薛怀义的左耳。”武则天声音冰冷,“三日前,他告病不出。朕派人探望,回报说他染疾卧床,不便见人。现在看来…”

薛怀义,原名冯小宝,武则天最为宠信的僧人之一,曾督建明堂,官至辅国大将军,封鄂国公,权势熏天。

“陛下命臣调查此案,可有特别叮嘱?”狄仁杰问道。

武则天目光锐利如刀:“暗中查访,勿惊朝野。若薛怀义果真遇害,必有其因。朕要你查明真相,更要找到那胆大包天之人。”

狄仁杰领命,将血色经卷与装有耳朵的锦盒一并收起。临出殿前,他忽然转身:“陛下,薛师近日可曾有何异常?”

武则天沉吟片刻:“他月前自荐督造通天浮屠,称可佑大周永固。朕已准奏,工部拨银八十万两。”

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回到狄府,李元芳已在书房等候。这位跟随狄仁杰多年的护卫统领,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

“大人,宫中急召,所为何事?”元芳见狄仁杰面色凝重,立即问道。

狄仁杰将锦盒与经卷置于案上,简略说明原委。元芳听后,眉头紧锁:“薛怀义骄横跋扈,树敌众多。但敢在皇宫大内行此挑衅之事,绝非寻常人物。”

狄仁杰点头,展开血色经卷,细细观察:“元芳,你看这字迹,工整规范,笔划均匀,抄经者心绪平稳,绝非一时冲动所为。”

他指尖轻触经卷边缘:“边缘磨损处有微量青黑色颗粒,似是矿粉。”

元芳凑近细看:“大人,是否要我去薛怀义的府邸查探?”

“不,陛下要求暗中查访,你我直接现身不妥。”狄仁杰摇头,“去找裴行,他今日应在府中休沐。”

裴行,千牛卫中郎将,狄仁杰门生,为人刚正不阿。

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则取出一方白纸,将经卷上的梵文逐字抄录。当他写到第七行时,笔尖忽然停顿。这一行的字符间距略有不同,若不细看,极难察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狄仁杰轻声念出经文,目光却锁定在那微小的异常上,“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取来放大镜,仔细察看这一行字迹。血书的笔画在这里略显颤抖,与整体的平稳形成鲜明对比。

“在这里,抄经者的心绪波动了。”狄仁杰喃喃自语。

午后,元芳带回裴行。年轻的将军面色凝重,一见狄仁杰便急声道:“恩师,薛师府邸守卫森严,外人一概不得入内。我以探病为由求见,也被拦在门外。”

狄仁杰示意他稍安勿躁:“详细道来。”

裴行平定呼吸:“薛师府外增了守卫,皆非千牛卫或金吾卫编制,似是私兵。他们称薛师染重病,畏光畏声,谢绝一切访客。但我观察到府内人员进出如常,并无医官往来,不似有重病之人。”

狄仁杰沉吟片刻:“你可听说薛师近日与何人结怨?”

裴行摇头:“薛师权势日盛,又与梁王交往甚密,朝中无人敢与他公然为敌。”

“梁王武三思?”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半月前,还有人见他们同游洛河,相谈甚欢。”

狄仁杰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盛放的牡丹,若有所思。武三思与薛怀义交好朝野皆知,但二人皆是野心勃勃之辈,表面和气之下,难保没有利益冲突。

“元芳,你去查访近日神都内可有人口失踪案件,特别是与薛师府有关者。”狄仁杰吩咐道,“裴行,你继续留意薛师府动静,但切勿打草惊蛇。”

二人领命而去后,狄仁杰再次展开血色经卷,目光落在那异常的一行字上。他取来梵文字典,逐字比对,发现其中一个字符被微妙地改动了笔画,若非精通梵文,绝难发现。

“这不是‘法’字,而是‘塔’字。”狄仁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一切有为塔,如梦幻泡影…

黄昏时分,元芳带回消息:神都近日确有数名工匠失踪,家属已报官但苦无结果。这些工匠皆参与过宫中工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叫做赵七的雕工,他曾为薛怀义修缮过府邸。

“赵七的家人说,他半月前被薛师府的人请去后便再未归家。”元芳禀报道,“奇怪的是,他们并未报官,说是薛师府给了重金,要求保密。”

狄仁杰眉头紧锁:“还有何发现?”

元芳压低声音:“我在城南乱葬岗发现一具尸体,虽已腐烂,但耳部有明显特征——右耳缺失,左耳有十字形伤疤。”

狄仁杰猛地抬头:“薛怀义的尸体?”

“身形相似,且身着华贵僧袍。我已命人秘密看守现场。”

狄仁杰沉思片刻,忽然起身:“备马,我们去乱葬岗。”

夜幕低垂,乱葬岗上阴风阵阵。几处新坟旁,野狗低吠,被元芳挥手驱散。他引狄仁杰至一具以白布覆盖的尸体前,掀开布角。

尸体已开始腐烂,但面容依稀可辨,正是薛怀义。他双目被挖,舌头被割,右耳缺失,仅存的左耳上赫然有一个十字形伤疤。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死亡时间应在三至四日前,与宫中收到耳朵的时间吻合。”

他注意到薛怀义右手紧握成拳,指缝中露出一点白色。狄仁杰小心掰开僵硬的手指,一枚小小的白玉佛像从中滚落。

“这是...”狄仁杰拾起佛像,发现底部刻有细微文字,“‘塔藏玄机,血债血偿’。”

元芳凑近观看:“大人,这似乎是凶手留下的讯息。”

狄仁杰不语,继续检查尸体。薛怀义的左手食指上有细微的割伤,指甲缝中有少量青黑色颗粒,与经卷上的矿粉一致。

“元芳,你看这颗粒,”狄仁杰将颗粒小心收集到一方白纸上,“像是铜矿碎屑。”

“薛师府中怎会有矿粉?”

狄仁杰目光如炬:“因为他最近在督造通天浮屠。”

回到狄府,狄仁杰连夜查阅工部档案。通天浮屠选址在城西皇家园林,由薛怀义全权负责,工程已进行月余。

“大人,您怀疑凶案与通天浮屠有关?”元芳问道。

狄仁杰指着档案上的工匠名单:“这些名字,与失踪工匠名单高度重合。而且,你看这里,”他指向材料清单,“工程所需铜料远超正常用量。”

元芳疑惑:“多出的铜料去了何处?”

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元芳,你可记得三年前的铜币私铸案?”

元芳恍然大悟:“当时查获的私铸工坊,就隐藏在官方工程中,以工程用料为掩护!”

狄仁杰点头:“薛怀义可能重蹈覆辙。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仅为私铸铜币,何至于引来杀身之祸?凶手又以如此激烈手段向陛下示威?”

次日清晨,裴行匆匆来访,带来惊人消息:武三思向陛下进言,称薛怀义可能已遭不测,并暗示此事与朝中反佛势力有关。

“反佛势力?”狄仁杰挑眉。

“近年来佛教大兴,寺院占地免赋,僧人免役,已引起诸多不满。”裴行解释道,“薛师作为佛教领袖,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狄仁杰沉吟道:“这倒提醒了我。元芳,你去查查,神都附近可有高僧近日遇害或失踪?”

元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消息:城南大云寺高僧慧明,半月前圆寂,寺方称是寿终正寝。

“慧明法师?”狄仁杰记得这位高僧,他不仅是薛怀义的授业师,也是朝中少数敢于直谏的僧人。

“大人,有何不妥?”元芳见狄仁杰面色有异,问道。

“慧明法师虽年事已高,但年初我还与他论过佛法,那时他精神矍铄,不似病危之人。”狄仁杰起身,“我们去大云寺走一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