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白虎衔尸图(2/2)

“大人,有客到访。”狄福在门外通报。

“何人?”

“他说他叫裴坤,是周侍郎生前好友。”

狄仁杰略感意外:“请他进来。”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憔悴,双眼红肿,显然刚哭过。

“晚生裴坤,拜见狄公。”他躬身施礼,“晚生在工部任主事,与周侍郎共事多年。听闻狄公今日亲临周府查问,想必对周兄之死有所疑虑。”

狄仁杰示意他坐下:“裴主事与周大人相交甚厚?”

裴坤黯然道:“周兄与晚生不仅是同僚,更是知己。他为人正直,待我如弟。如今他突然离世,其中必有蹊跷。”

“哦?裴主事为何如此肯定?”

裴坤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周兄前日交给我的,说若他遭遇不测,让我转交狄公。”

狄仁杰接过信,展开细读。信中,周永乾提到他近日发现洛河堤防工程中存在重大贪墨情事,涉及朝中权贵。更令他不安的是,他怀疑三年前张柬之之死与此有关,并非意外。近日他感觉被人监视,恐有杀身之祸。

“周大人可曾提及具体涉及何人?”狄仁杰问。

裴坤摇头:“周兄谨慎,未对晚生明言。但他前日曾说,已掌握关键证据,藏在一个安全之处。”

狄仁杰沉思片刻,又问:“周大人近来可曾提起一张白虎图?”

裴坤面露疑惑:“白虎图?不曾听说。不过…”他似想起什么,“周兄前日倒是在查看一些旧图纸,其中有一卷‘洛河全图’,他看得特别仔细。”

“洛河全图…”狄仁杰若有所思。

送走裴坤后,狄仁杰在书房中踱步。周永乾之死、白虎图、洛河堤防、张柬之命案,这些事件之间必有联系。而那张白虎图,显然是有人故意警告或威胁周永乾。

他重新展开周永乾留下的信,反复阅读。突然,他注意到信纸边缘有几个极小的墨点,排列奇特。狄仁杰取来放大镜细看,发现那是用极细的笔尖点出的标记,看似无意,实则别有深意。

“元芳应该快回来了。”狄仁杰自语道。

果然,不久后李元芳风尘仆仆地返回。

“大人,查到了。那个胡商名叫阿史那德,是西域来的宝石商人。他与周永乾会面,据说是为明堂工程提供装饰宝石。但奇怪的是,阿史那德离京后并未西行,而是改道向东。”

“向东?”狄仁杰挑眉。

“是,往洛阳方向。而且,属下在查访中还得知一事:周永乾死前一日,曾独自前往洛河沿岸视察。”

狄仁杰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看来,答案就在洛河堤防。明日我们便去一探究竟。”

次日清晨,狄仁杰与李元芳扮作普通士子和随从,沿着洛河堤防一路查看。时值秋季,河水并不汹涌,但堤防多处可见新修痕迹。

“大人,这堤防看似牢固,但用料粗劣,怕是经不起大水冲击。”李元芳低声道。

狄仁杰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岸。突然,他注意到一段堤防下的河滩上,有几块排列奇异的巨石。

“元芳,你看那里。”

二人走下河滩,靠近巨石。这些石头大小相近,表面光滑,显然是人为放置。狄仁杰仔细观察石头的排列方式,忽然想起那张白虎图的构图——这些石头的布局,竟与图中白虎的姿态有几分相似。

“这是…风水布局?”李元芳疑惑道。

狄仁杰不语,绕到巨石另一侧,发现其中一块石头上刻着细小的图案。他拂去尘土,那图案赫然是一只简笔勾勒的虎头。

“找到了。”狄仁杰轻声道,“这不是普通的风水局,而是一种厌胜之术。”

“厌胜之术?”李元芳不解。

“古代方士用以诅咒害人的邪术。以特定图案和布局,象征凶兆,实则往往是为了掩盖其他目的。”狄仁杰用手中拐杖敲了敲那块刻有虎头的石头,“如此大的石头,必是多人合力方能安置于此。元芳,查查这附近有何人近日见过施工队伍。”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则继续查看巨石阵。他在石缝间仔细搜寻,果然找到一小片粘在石上的布料,颜色与周永乾昨日所穿官服一致。

“周永乾果然来过这里。”狄仁杰喃喃道。

不久,李元芳带回一个老渔夫。老渔夫说,半月前确有一队工匠在此施工,说是加固堤防,但行事诡秘,多在夜间作业。

“可记得那些人有何特征?”狄仁杰问。

老渔夫想了想:“其中一人,左眼有道刀疤,说话带并州口音。”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并州口音——武三思正是并州人氏。

返回城中,狄仁杰立即调阅工部档案,发现洛河堤防工程的督办官,正是武三思的远房外甥杨荣。而三年前负责验收堤防的,则是已故的张柬之。

“看来,张柬之是因为发现了堤防工程中的问题而遭灭口。”狄仁杰面色凝重。

“但周永乾又是如何死的?现场并无凶杀痕迹。”李元芳疑惑。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包着红色颜料的手帕:“我怀疑,周永乾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元芳,你速去请公孙太医前来。”

公孙太医是狄仁杰老友,精通医理毒物。他检验过那红色颜料后,面色大变:“狄公,此物乃‘血吻花’提炼的剧毒,产自西域。触及皮肤即可渗入体内,半个时辰后发作,致人心脉骤停,状似暴毙。”

狄仁杰恍然:“原来如此。那白虎图是用此毒绘制,周永乾查看时触碰颜料,因而中毒身亡。”

李元芳震惊:“好阴毒的手段!既能灭口,又能制造暴病假象。”

狄仁杰点头:“如今只缺关键证据。元芳,你速去查那个左眼有刀疤的并州人。他既是武三思亲信,必在京城。”

三日后,李元芳回报,找到了那个刀疤脸汉子,他真名赵五,现为武府护院。狄仁杰立即下令大理寺秘密逮捕赵五。

起初,赵五坚不认罪,直到狄仁杰出示从他住处搜出的血吻花毒粉和西域往来书信,他才面色大变。

“是武大人指使的?”狄仁杰直视赵五双眼。

赵五咬牙不语。

“你可知谋杀朝廷命官,是诛九族的大罪?若你供出主谋,或可保全家人。”

赵五浑身一颤,终于崩溃:“是…是武三思大人指使。三年前杀张柬之,如今又毒杀周永乾,都是为掩盖洛河堤防贪墨之事。那堤防用的都是劣质材料,贪墨银两达百万之巨…”

“那张白虎图又是何人所为?”

“是武大人请一西域术士绘制,用以警告周侍郎,若再追查,必遭血光之灾。不料周侍郎不为所动,只好…”赵五低下头。

取得口供,狄仁杰连夜面圣,奏明此案。

武后震怒,下旨查办。武三思虽因是皇亲免于一死,但被削去爵位,软禁府中。其余涉案官员,皆依法严惩。

秋末,第一场雨终于落下,洗净洛阳城的尘埃。

狄府书房中,狄仁杰与李元芳对坐品茶。

“此案虽破,却令人唏嘘。周永乾、张柬之,皆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却遭奸人所害。”狄仁杰叹息。

李元芳点头:“幸得大人明察秋毫,使真相大白。”

狄仁杰摇头:“我只恨未能更早察觉。那白虎图不仅是恐吓,更是一道死亡预告。周永乾至死不知,他手中的证据,就藏在洛河岸边的白虎石阵中。”

他从案下取出一卷图纸,正是在巨石阵中发现的洛河堤防真实账册,记录着所有贪墨明细。

“大人,武三思虽倒,但朝中奸佞未必就此敛迹。”李元芳忧心道。

狄仁杰望向窗外细雨,目光坚定:“只要狄某在一日,必不容这些宵小祸乱朝纲,残害忠良。”

雨声中,老槐树的枯枝轻轻摇曳,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