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墨痕杀局(2/2)

“老朽记得,贡院阅卷房下皆有地窖,以备储存冰炭。若地板有活门...”

狄仁杰豁然开朗,当即起身:“多谢先生指点!”

返回贡院的路上,李元芳不解地问:“大人,既有地窖,为何先前守卫不曾提及?”

狄仁杰目光深邃:“或许,有人不愿我们知晓。”

再次进入阅卷房,狄仁杰命人移开桌椅,仔细检查地板。果然,在书架下方发现一块活板门,推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狄仁杰亲自持灯而下,地窖中堆满杂物,积尘甚厚。然而,在一处角落,灰尘有被扰动的痕迹。他俯身细看,发现了几枚模糊的脚印和一小片撕裂的布条。

“元芳,传我令,搜查所有有权进入贡院地窖之人。”

回到府衙,狄仁杰闭目凝神,将线索一一梳理:密室、毛笔、棋子、账册、文心堂掌柜之死、地窖、三年前的旧案...这些碎片似乎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夜深时分,李元芳带回消息:贡院看守地窖的老吏昨日告假还乡,行踪不明。

“又是灭口。”狄仁杰长叹一声,“此案牵涉之广,恐怕超出你我想象。”

次日清晨,狄仁杰奉诏入宫。

武则天端坐龙椅,面色凝重:“狄卿,张知春一案,可有进展?”

狄仁杰躬身禀报:“陛下,此案疑点重重,臣以为张侍郎之死与三年前赵文康案关联甚密,且背后可能牵涉科场舞弊。”

武则天凤目微眯:“科场舞弊?”

“臣在张侍郎府中发现秘密账册,记录巨额银钱往来。而张侍郎死时手握白玉棋子,似是暗示某事。”狄仁杰抬头直视武则天,“臣请旨重查赵文康案。”

武则天沉吟良久,缓缓道:“狄卿可知,今科主考已定为裴维?”

狄仁杰心头一震:“裴尚书?”

“正是。”武则天起身踱步,“狄卿,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在春闱前查明真相。”

领旨出宫,狄仁杰即刻前往赵文康旧宅。赵府已荒废多时,蛛网遍布,尘埃满地。在书房中,狄仁杰找到了与张知春案相似的痕迹——墙上一幅破损的围棋图谱,其中几处棋子同样有添改的痕迹。

“大人,赵家老仆带到。”李元芳引着一位白发老者入内。

老仆颤巍巍行礼:“小人赵福,见过大人。”

狄仁杰温言道:“老丈不必多礼,老夫只想问问,赵主事生前可有何异常?”

赵福思索片刻:“老爷生前最后那几个月,常常深夜独坐书房,有一次小人送茶,听他喃喃自语,说什么‘黑白不分,清浊同流’...”

“他可曾与人结怨?”

“老爷为人耿直,在吏部任职时曾揭发几起冒名顶替的科场弊案,得罪了不少人。”

狄仁杰目光一闪:“其中可包括张知春侍郎?”

赵福犹豫片刻,低声道:“张侍郎当年曾因涉嫌请人代笔被老爷调查,但后来不了了之。”

狄仁杰谢过老仆,快步走向赵文康的书桌,在抽屉夹层中发现一本笔记。翻至末页,只见上面写着:“弈者之道,宁失一子,勿失一先。今黑白混淆,危局难解,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狄仁杰合上笔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如此...”

回到府中,狄仁杰召集亲信,铺开一张大纸,将涉案人等的名字一一写下:张知春、赵文康、裴维、文心堂掌柜、贡院老吏...

“元芳,你可知这‘楚河汉界’何意?”狄仁杰忽然问。

李元芳思索道:“可是指棋局?”

“不止如此。”狄仁杰提笔在纸上划出一条线,“楚河汉界,分明对峙。若将朝中官员比作棋局,则清流为一派,浊流为另一派。”

“大人的意思是...”

“张知春与赵文康,表面分属两派,实则...”狄仁杰话音未落,忽听窗外一声轻响。

李元芳反应极快,瞬间破窗而出,不久押着一人回来。那人青衫小帽,作书生打扮。

“你是何人?”狄仁杰厉声问。

书生昂首不答。狄仁杰细观其面容,忽觉眼熟:“你...你是赵文康之子赵明远!”

书生浑身一震,终于开口:“狄大人好记性。”

狄仁杰示意李元芳松绑,温言道:“令尊之死,老夫已有所疑。你今夜前来,可是有线索提供?”

赵明远双目含泪,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家父临终前托人转交的信件,嘱我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出示。”

狄仁杰展信细读,神色越来越凝重。信中揭露了一个庞大的科场舞弊集团,通过替考、泄题、篡改试卷等手段,多年来操控科举,网罗党羽。而为首者,竟是...

“裴维!”狄仁杰拍案而起,“难怪张知春要留下白玉棋子为线索,那是陛下赐予裴维与他的同一批赏赐!”

赵明远补充道:“家父与张侍郎表面政见不合,实则在暗中联手调查此案。三年前家父遇害,张侍郎只得隐忍继续调查,直至昨日...”

狄仁杰长叹:“好一个‘楚河汉界’!分明是张侍郎暗示,此案涉及朝中两大派系的对峙。”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急报:贡院地窖中发现老吏尸体,怀中搜出与裴维往来的密信。

狄仁杰当即下令:“元芳,速调大理寺人马,包围裴府!”

然而为时已晚。当众人赶到裴府时,裴维已服毒自尽,书房桌上留有一封认罪书,承认操纵科场、杀害赵文康和张知春的罪行。

案件了结,朝野震动。武则天大怒,彻查科举弊端,罢免涉案官员十余人。

数日后,狄府书房。

李元芳仍有疑惑:“大人,裴维既然认罪,为何下官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

狄仁杰轻抚胡须,目光深邃:“元芳,你注意到否?裴维认罪书中,对密室手法含糊其辞。且那文心堂掌柜被杀用的短箭,并非寻常之物。”

“大人的意思是...真凶尚未落网?”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棋子,与张知春手中的一模一样:“这是裴维府上搜出的棋子,你细看有何不同?”

李元芳接过细观:“这...这棋子似乎更莹润些...”

“因为这不是同一副棋。”狄仁杰沉声道,“陛下所赐和田玉棋,每副纹理皆有细微差别。张知春手中那枚,并非来自陛下赏赐的那副。”

李元芳震惊:“那来自何处?”

狄仁杰踱至窗前,望向皇城方向:“来自另一副御赐棋具——太子殿下手中的那副。”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

“此案尚未终结。”狄仁杰缓缓道,“不过,接下来的调查,需格外谨慎。传我令,暗中查访太子近半年来的行踪,特别是与科考相关的一切往来。”

烛光摇曳,映照狄仁杰坚毅的面容。他知道,这场围绕科举的黑白之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