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三日断头案（1/2）

神龙二年，春末。

洛阳城西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几匹快马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狄仁杰坐于车内，双目微闭，手指轻揉太阳穴。他刚从长安返回洛阳，此行面圣，朝中关于立储之争已趋白热化，两派大臣明争暗斗，令他心力交瘁。

“大人，前方就是洛阳城了。”护卫李元芳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狄仁杰掀开车帘，夕阳下的洛阳城廓已清晰可见。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前方可是狄仁杰狄大人的车驾？”一名宫中侍卫打扮的骑手勒马停住，翻身下拜，“陛下急诏，请大人即刻入宫！”

狄仁杰心中一惊，圣上才与他分别数日，又发急诏，莫非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可知陛下所为何事？”狄仁杰问道。

侍卫压低声音：“今晨，铜雀台出了命案，突厥使臣阿史那律被发现死于台中。陛下震怒，命狄大人全权查办此案。”

狄仁杰眉头紧锁。突厥使臣死在大周境内，此事可大可小，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两国兵戎相见。

“速速回城！”

皇宫，紫微殿。

武则天背对殿门，望着墙上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身，面色凝重。

“怀英，你终于来了。”武则天少有地使用了狄仁杰的表字，显见心事重重，“突厥使臣之事，你可听说了？”

“臣在途中已得闻。”狄仁杰躬身行礼。

“阿史那律是突厥可汗的亲弟弟，三日前才抵达洛阳，商讨边境贸易之事。如今他暴毙于铜雀台，突厥使团声称是我们谋害了他。”武则天踱步至御案前，拿起一份奏折，“这是突厥使团的联名上书，要求大周给个交代，否则便兵戎相见。”

狄仁杰接过奏折，快速浏览：“陛下，此案关系重大，可否容臣详查？”

“朕召你来，正是此意。”武则天目光锐利，“三日，怀英，朕只能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内若不能查明真相，朕只能按突厥使团的要求，将涉案的二十八人全部处死，以平息突厥怒火。”

狄仁杰心头一震：“二十八人？”

“铜雀台昨夜值守的侍卫、仆役，以及当晚与阿史那律有过接触的官员，共二十八人，现已全部收监。”武则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突厥使团要求将他们全部处死，以祭阿史那律在天之灵。”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陛下，此举未免太过...”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武则天打断他，“但若三日内找不到真凶，这二十八条人命，就是避免战争的代价。怀英，好自为之。”

狄仁告退时，背后传来武则天低沉的声音：“此案背后或有蹊跷，朕信你能明察秋毫。”

铜雀台位于洛阳城东南角，原是曹魏时期遗留的高台，大周立国后加以修缮，用作接待外宾之所。台高十丈，台上建有三层楼阁，飞檐翘角，形如展翅朱雀，故名铜雀台。

狄仁杰抵达铜雀台时，夕阳已沉，暮色四合。李元芳手提灯笼在前引路，二人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

“案发地点在何处？”狄仁杰问道。

“在顶层东侧的回廊上。”李元芳答道，“今晨卯时，打扫的仆役发现阿史那律倒在回廊尽头，已气绝多时。”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拾级而上。铜雀台守卫森严，每层皆有禁军把守，见到狄仁杰的令牌，纷纷行礼放行。

登上顶层，一条长长的回廊呈现在眼前。回廊一侧是墙壁，悬挂着各式书画；另一侧是雕花木窗，可俯瞰洛阳夜景。回廊尽头，一片区域被白粉标出，周围烛火通明。

“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李元芳指着白粉标记处。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回廊铺着上好的檀木地板，擦得光亮如镜，几乎看不见灰尘。

“尸体是何姿势？”

“据发现者说，阿史那律面朝下倒地，左手压在胸前，右手伸直，手中似乎抓着什么东西，但被发现时手中空无一物。”

狄仁杰若有所思，从袖中取出一块磁石，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移至墙角处，几不可见的金属碎屑被磁石吸引上来。他小心地用绢布接住碎屑，包好收起。

“死亡原因？”

“仵作验尸说是中毒，但中的何种毒，却验不出来。”李元芳低声道，“诡异的是，阿史那律全身无伤，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狄仁杰皱眉，起身查看四周。回廊两侧的房间都是接待外宾的客室，阿史那律的房间在东侧第三间。

“当晚阿史那律房间两侧住的是谁？”

“左侧是突厥副使哥舒翰，右侧是我朝鸿胪寺少卿王文度。”

狄仁杰先进入阿史那律的房间。房间整洁异常，床铺整齐，书案上摆放着几卷文书。他仔细翻阅，多是突厥与大唐的贸易条款草案，并无特别之处。

“阿史那律可曾携带什么特别物品？”

李元芳想了想：“据使团成员说，他随身带着一个镶金木盒，从不离身。但案发后，这个盒子不见了。”

狄仁杰眼神一凝：“什么样的盒子？”

“约一尺见方，黑檀木制，四角包金，上面刻有突厥风格的狼头图案。”

狄仁杰点点头，继续查看。在床榻边缘，他发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黑色粉末，用绢布小心取样后，他转向书案后的窗户。窗户插销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元芳，你去查一下，昨晚至今，铜雀台可有人员进出记录？特别是运送物品的记录。”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又先后探查了哥舒翰和王文度的房间，均无特别发现。

时近子夜，狄仁杰回到府邸。书房内，他取出今日收集的证物，在灯下仔细研究。

磁石吸引的金属碎屑呈暗银色，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狄仁杰取出一小块，投入水中，碎屑竟漂浮水面，并不下沉。

“轻于水，色暗银...”狄仁杰沉吟片刻，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异矿录》，翻至其中一页，“天外玄铁，果然如此。”

接着，他查看那黑色粉末，捻起少许在鼻尖轻嗅，有一股极淡的兰花香气。狄仁杰面色微变，取来银针试探，银针并未变黑。

“不是寻常毒物...”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李元芳推门而入：“大人，查到了！昨夜子时，有一辆运送食材的马车离开铜雀台，驾车的是厨役张老五。今早他告假回家，至今未归。”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可知这张老五家住何处？”

“已查明，住在城南永丰坊。”

“即刻出发！”

永丰坊是洛阳城南的贫民区，巷道狭窄，屋舍低矮。狄仁杰与李元芳带着几名护卫，悄无声息地来到张老五家门外。

李元芳上前叩门，良久无人应答。他轻轻一推，门竟应声而开。

屋内漆黑一片，李元芳点亮火折，只见一人倒在厅堂中央，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早已气绝多时。

“是张老五。”李元芳检查后确认。

狄仁杰环顾四周，屋子简陋，但收拾得十分整洁。他在张老五的尸体旁蹲下，发现死者右手紧握，掰开后，掌心中有一小片黑色的布料，质地精美，绝非寻常百姓所用。

“搜！”

护卫们迅速搜查整个屋子，在灶台下的柴堆里，李元芳发现了一个黑檀木盒。

“大人，你看！”

狄仁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只余少许黑色粉末。他小心取样，与之前在铜雀台发现的粉末对比，确认是同一种物质。

“盒中之物已被取走。”狄仁杰沉吟道，“张老五之死，恐怕与这盒中之物有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李元芳反应极快，立即飞身而出，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追！”

狄仁杰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掉落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返回府邸时，天已微明。狄仁杰顾不上休息，立即着手研究那黑色粉末。他将粉末置于热水中，水色渐渐变蓝，散发出浓郁的兰花香气。

“果然如此...”狄仁杰眼中闪过明悟之色，“这是西域奇兰的提取物，本身无毒，但与酒同服，便会成为剧毒。”

李元芳不解：“大人，既然无毒，何以成为剧毒？”

狄仁杰解释道：“西域奇兰本身有安神之效，但若与酒中常见的苦艾草相遇，便会生成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中毒者会在愉悦中悄然死去，面带笑容，且银针试探不出。”

“那阿史那律...”

“必是有人在他饮酒时，让他接触了这种奇兰提取物。”

这时，有护卫来报，昨夜追逐的黑影失去了踪迹，但确认对方武功高强，非等闲之辈。

狄仁杰把玩着那个捡到的香囊，忽然动作一顿。他拆开香囊，里面除了一些香料，还有一小块折叠的绢布。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一只飞鸟衔着一枚铜钱。

“铜雀衔钱...”狄仁杰面色凝重，“原来如此。”

“大人认得这个符号？”

“这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标记，名为‘铜雀’。他们专门收集朝中大臣的秘密，用以要挟操控。”狄仁杰缓缓道，“看来阿史那律之死，与这个组织脱不了干系。”

李元芳疑惑：“可是突厥使臣，怎么会与这种组织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