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星谶血案(2/2)
“张素玉精通天文易理,临死前撕下纸片,又画太极图,必是在传递信息。”狄仁杰分析道,“若是凶手所为,何必多此一举?更可能的是,张素玉中毒后,趁凶手离开,以血画图暗示真相。”
“阴盛阳衰...”李元芳恍然,“他是指...女子当权?”
狄仁杰微笑点头:“不错。而当朝最有权力的女子是...”
二人心照不宣。武则天虽已还政于中宗,但仍掌握大权,世人称“二圣临朝”。
“但张素玉之死,未必直接指向最高处。”狄仁杰又道,“或许他只想指出,星象之争的背后,有女子权贵的身影。”
李元芳立即明白:“太平公主?”
狄仁杰未置可否:“还需更多证据。”
次日,李元芳查知天机阁位于城南安乐山。狄仁杰立即带人前往。
天机阁隐于深山密林,外观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观主云机子年约七旬,仙风道骨,对狄仁杰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
“狄阁老亲临,贫道有失远迎。”云机子施礼道。
狄仁杰还礼:“观主已知狄某来意?”
云机子微笑:“为星象与命案而来。”他请狄仁杰入内,室内布满星图仪器。
狄仁杰直接出示天机令牌:“观主可认得此物?”
云机子点头:“此乃天机阁令牌,持此令者可参与密会。赵元辰曾是座上客。”
“张素玉可曾来过?”狄仁杰问。
“来过一次,与赵元辰争执后,再未来过。”云机子道。
狄仁杰追问:“他们所争何事?”
云机子长叹:“星象解读。近日天象异常,彗星犯紫微,太白经天,朝野各有解读。赵元辰认为天象应在圣上,张素玉则认为应在...武氏。”
狄仁杰目光锐利:“观主以为呢?”
云机子沉默片刻,取出一卷星图:“狄公请看,这是近三月来的星象记录。彗星轨迹确实穿过紫微垣,而太白星白日可见,皆为凶兆。但凶兆应于何人,解读各异。”
狄仁杰细看星图,忽然指着一处:“这‘荧惑守心’之象,为何未有记录?”
云机子惊讶:“狄公精通天文?”
“略知一二。”狄仁杰微笑,“‘荧惑守心’主兵戈灾变,如此重要星象,观主却未记录,是何缘故?”
云机子神色微变,良久方道:“非是未记录,而是不敢记录。此象半月前出现,若传出去,必引朝野震动。”
狄仁杰点头:“所以,太史局与司天监的星象之争,背后是皇子与武氏的权力之争。张素玉和赵元辰,不过是棋子而已。”
离天机阁下山途中,狄仁杰忽命停轿。
“元芳,我们绕道去一个地方。”
“大人要去何处?”
“感业寺。”狄仁杰目光深远。
感业寺是皇家寺院,也是二十年前“癸未之变”后,涉及谋反的宗室子弟被迫出家之地。
在感业寺,狄仁杰查阅了旧僧籍,发现一个名字——玄镜,原名李信,是李象的堂弟,“癸未之变”后在此出家,三年前还俗离寺。
“玄...”狄仁杰想起密信上的落款,“原来是他。”
离开感业寺时,一位老僧悄悄递给狄仁杰一本旧册:“此乃玄镜遗留之物,或对大人有用。”
册中是玄镜的星象研究,最后一页令狄仁杰震惊——上面详细描述了“荧惑守心”与“彗星犯紫微”同时出现的星象,旁注“三圣同辉,女主当昌”。
“三圣非指三位皇子,而是指三位执政者——圣上、皇后与太平公主!”狄仁杰恍然,“而‘女主当昌’...这直指皇后与公主。”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接到通报,太平公主邀他过府一叙。
公主府内,太平公主开门见山:“狄公调查星象案,可有进展?”
狄仁杰谨慎回应:“已有眉目,尚需核实。”
太平公主微笑:“狄公可知,张素玉死前曾寄信于我,称有人借星象构陷母后与我?”
狄仁杰惊讶:“公主殿下可否详述?”
太平公主取出一封信:“张素玉在信中说,司天监内有人与朝臣勾结,伪造星象记录,欲借天象诬指母后与我图谋不轨。他约我三日前夜在太极宫墙外相见,呈交证据。但我那日因故未至,次日便闻他死讯。”
狄仁杰接过信,这正是张素玉笔迹,与太史局存档一致。
“张素玉所称的朝臣,是否武三思?”狄仁杰问。
太平公主摇头:“他未明说,但提及‘武氏中人’。”
狄仁杰沉思片刻:“公主殿下,张素玉信中可提及他掌握了何种证据?”
太平公主道:“他说有一本赵元辰的密册,记录伪造星象的方法与同党。”
狄仁杰想起赵元辰书房中那些星图,确实有些看起来不太自然。
离开公主府,狄仁杰命李元芳再次搜查赵元辰书房。这次,他们在墙壁暗格中发现一本以特殊药水书写的密册,显影后,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篡改星象记录,以及与之勾结的朝臣名单。
名单上赫然有武三思及其党羽,还有那个神秘的名字——玄镜。
“原来武三思借星象之机,一方面暗示帝星不稳,另一方面又暗示女主当权,意在挑起皇子与皇后、公主的矛盾,他好从中渔利。”狄仁杰冷笑。
李元芳疑惑:“但张素玉为何被杀?赵元辰又为何被杀?”
狄仁杰分析:“张素玉发现星象被篡改,欲告发,故被灭口。赵元辰可能是良心发现,或欲退出,也遭毒手。”
“凶手是武三思派人所为?”
狄仁杰摇头:“未必。武三思老谋深算,不会用如此明显的连环凶杀。我怀疑另有其人。”
三日后,狄仁杰设局引蛇出洞。他放出消息,称已找到张素玉留下的关键证据,将在感业寺公之于众。
夜晚的感业寺寂静无声。狄仁杰独自在寺内等候,李元芳带人埋伏四周。
二更时分,一条黑影悄然潜入。见狄仁杰独坐禅房,黑影闪身而入,剑指狄仁杰:“证据在何处?”
狄仁杰平静地看着来人:“玄镜,或者说李信,老夫等你多时了。”
黑衣人扯下面巾,正是感业寺还俗僧人玄镜。
“狄公果然神机妙算。”玄镜冷笑,“但今夜你难逃一死。”
狄仁杰淡然道:“张素玉、赵元辰皆你所杀?”
玄镜傲然:“不错。他们背叛理想,死有余辜。”
“什么理想?”
玄镜眼中闪着狂热:“恢复李唐正统!武氏窃权,诸皇子懦弱,唯有借助星象,让朝野知天命在李氏,方能拨乱反正!”
狄仁杰叹息:“所以你与武三思合作,他欲乱中取利,你欲复兴李唐。但张素玉发现星象被篡改,不肯同流合污,你便杀了他。”
玄镜点头:“那夜我约他相见,本想说服他,他却执意告发。我不得已下毒,他临死竟撕下密册一角,还画那太极图...我补剑是为误导查案方向。”
“而后赵元辰良心不安,欲向李淳风坦白,你只好再下杀手。”狄仁杰接话。
玄镜冷笑:“狄公既已明白,可以安心上路了。”他举剑欲刺。
忽然,李元芳率众冲入,将其团团围住。
玄镜见状,知无路可逃,仰天长叹:“天命不佑李唐!”随即咬碎口中毒丸,顷刻毙命。
案件告破,狄仁杰却无喜悦。他站在大理寺院中,仰望星空。
李元芳走近:“大人,星象真能预示人事吗?”
狄仁杰轻叹:“星象不过是天行有常,人心才是难测之数。有人借天象行私欲,古今皆然。”
“那‘荧惑守心’、‘彗星犯紫微’...”
“自然现象而已。”狄仁杰微笑,“但朝中权力之争,却比星象凶险万分。此案虽破,朝局暗流,远未平息。”
月光下,狄仁杰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神探之智可解谜案,却难解人心之诡谲。夜空中的星辰冷冷闪烁,仿佛在诉说着永不停息的人间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