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血色牡丹图(2/2)
狄仁杰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夜,狄仁杰召来李元芳:“元芳,你速去查访二十五年至三十年前,魏潜在江南游学时的人事,特别留意是否有与‘明月’相关的人或事。”
三日后,李元芳带回重要消息。
“大人,查到了!二十八年前,魏潜在杭州求学时,与一名叫明月楼的歌伎交往甚密。那歌伎本名秦明月,才貌双全,与魏潜情投意合。但魏潜家中早已为他定下亲事,迫他返家成婚。据说秦明月当时已怀有身孕。”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后来呢?”
“秦明月生下一女,取名明月。魏潜成亲后,曾暗中接济她们母女。但不久后,秦明月病逝,女儿下落不明。”
“看来,这就是关键了。”狄仁杰缓缓道,“那冒充张逊之之人,必与这段往事有关。”
又过两日,狄仁杰正在查阅卷宗,李元芳匆忙来报:
“大人,魏府出事了!魏小姐昨夜悬梁自尽,幸亏丫鬟发现得早,救了下来。”
狄仁杰立即起身:“速去魏府!”
魏莹闺房中,少女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颈间一道清晰的红痕。魏清与柳氏守在床边,神色焦急。
见到狄仁杰,魏清急忙迎上:“舍妹一时想不开,幸得及时发现...”
狄仁杰走近床边,温和地问道:“魏小姐,为何如此轻生?”
魏莹泪如雨下,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柳氏轻声劝道:“莹儿,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狄大人会为你做主的。”
魏莹只是摇头,泪水浸湿了枕巾。
狄仁杰环视房间,目光落在妆台上的一枚玉佩上。那玉佩质地普通,雕刻着简单的云纹,与闺房中其他贵重物品格格不入。
退出房间后,狄仁杰问魏清:“魏小姐妆台上那枚玉佩,从何而来?”
魏清茫然:“从未见过,想必是妹妹近日所得。”
狄仁杰点点头,不再多问。
当夜,狄仁杰请来魏府老管家,出示玉佩照片。老管家仔细辨认后,肯定地说:
“这玉佩...老奴记得。约一月前,有位自称苏州来的客人拜访老爷,走后老爷在书房发现这玉佩,说是客人落下的。老爷看着玉佩神色复杂,吩咐收好,待客人来取。”
“那位客人,可是名唤张逊之?”
管家点头:“正是。”
狄仁杰眼中闪过明了之色。
次日,狄仁杰召集魏府上下至客厅,声称已查明魏潜死因。
众人到齐后,狄仁杰缓缓开口:
“魏大人并非死于急症,而是被人谋害。”
厅内一片哗然。
狄仁杰继续道:“凶手利用了一种极为隐秘的手法。他先以魏大人旧友张逊之的名义拜访,赠送一幅《牡丹图》和几株‘醉丹霞’牡丹。”
他展开那幅《牡丹图》:“这画上的颜料,掺入了一种从‘醉丹霞’花瓣中提炼的粉末。此花夜间香气浓烈,闻之令人精神恍惚。而画上颜料中的花粉,遇热会散发更强烈的气味。”
魏清不解:“但这如何致人死亡?”
“单是如此,确实不足以致命。”狄仁杰道,“关键在于,凶手在魏大人日常饮用的茶水中,加入了一种名为‘归期散’的药物。此药本身无毒,但与‘醉丹霞’的花香结合,就会产生剧毒,令人心悸而死,症状与急症发作极为相似。”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狄仁杰转向柳氏:“夫人,您可知情?”
柳氏面色骤变:“狄大人何出此言?妾身怎会知情...”
狄仁杰取出那枚玉佩:“这玉佩是凶手留下的信物。魏小姐正是因为发现您与凶手的联系,才绝望自尽,不是吗?”
柳氏跌坐在椅中,面色惨白。
狄仁杰叹息道:“夫人,您与秦明月之女联手谋害亲夫,可对?”
满堂震惊。魏清更是目瞪口呆:“狄大人,您说什么?秦明月之女...”
狄仁杰道:“二十八年前,魏潜负了秦明月,致使她郁郁而终。他们的女儿流落在外,誓要报复。她找上您,柳夫人,因为您也对魏潜心怀怨恨——他始终忘不了发妻,对您只有敬重,没有真情。”
柳氏泪如雨下,终于点头承认:
“是...那女子自称明月,拿出魏潜年轻时写给秦明月的情信,还有这枚玉佩...说是魏潜留给秦明月的信物。她计划周密,说只要按她说的做,绝不会被发现...”
“她在何处?”狄仁杰问。
柳氏摇头:“不知,她总是突然出现,又悄然离去...”
正在此时,李元芳匆匆入内,递上一封密信。狄仁杰阅后,面色凝重:
“不必找了。明月今早已投案自首。”
公堂之上,明月——本名秦素心的女子,坦然承认一切。
“我母亲为他付出一切,他却为前程狠心抛弃我们。母亲病重时,我写信求他相见最后一面,他却只派人送来银两...”秦素心语气平静,眼中却燃着仇恨的火焰,“我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
“所以你精心策划了这场谋杀?”狄仁杰问。
“我研习医理,知道‘醉丹霞’的特性。那幅《牡丹图》上的诗,是我母亲临终所作。我要他在欣赏这幅画时,想起我母亲,在悔恨中死去...”
狄仁杰长叹一声:“你可知道,魏潜书房暗格中,珍藏着你母亲的所有来信,还有他每年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他并非不念旧情,只是碍于家族压力,无法公开相认。”
秦素心愣住,随即倔强地摇头:“你骗我...”
“他已立下遗嘱,将一半家产留给你,只待合适时机相认。”狄仁杰取出一封遗嘱副本,“他一直在暗中关注你的成长。”
秦素心接过遗嘱,看到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终于崩溃大哭。
案件了结,狄仁杰与李元芳漫步在牡丹盛开的庭院中。
“大人,您早就怀疑柳夫人了?”李元芳问。
狄仁杰点头:“柳氏抚摸猫背时指节发白,那是内心紧张的表现。而且她提到魏潜‘为官清廉,处事公正’,语气中带着讽刺。”
“那明月如何进入魏府而不被怀疑?”
“她冒充张逊之的随从,那次拜访时故意留下玉佩。后来几次,则以柳氏远亲的身份入府。”狄仁杰叹息道,“一桩二十八年前的旧情,酿成今日悲剧。可悲可叹。”
“最可怜的是魏小姐,”李元芳道,“她无意中听到柳氏与明月的对话,却不敢揭发继母,只能选择自尽。”
狄仁杰望着满园牡丹,轻声道:
“元芳,人性如这牡丹,表面繁华似锦,内里却盘根错节。为官者断案,不仅需明察秋毫,更需体察人心中的幽微之处啊。”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在牡丹丛中渐行渐远。魏府的白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场因爱生恨的悲剧无声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