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仙鹤血痕(2/2)
狄仁杰沉思片刻:“铜佛中的暗格,原是用来藏这封信的?”
周茂点头:“舍弟生前与玄诚子有旧,我们商定将证据藏于铜佛之中,借捐佛之名送至云鹤观保管。不料...”
“不料有人得知此事,毒杀铜匠,取走证据。”狄仁杰接道,“周大人怀疑朝中何人?”
周茂压低声音:“当朝国舅,杨继。”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杨国舅...”
离开周府,狄仁杰即刻命李元芳暗中调查杨继与云鹤观的联系。不出两日,李元芳带回惊人消息:杨继的心腹管家,近来频繁出入云鹤观。
“大人,还有一事。卑职查到,赵四师徒中毒那日,曾有一辆马车停在赵家后院,车上下来两人,搬走一口木箱。”
狄仁杰捻须沉思:“箱中必是铜佛中取出的证物。元芳,你速带人去云鹤观,搜查玄诚子居所。”
“大人,无凭无据,恐怕...”
狄仁杰取出一枚令牌:“我已请得圣旨。”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在书房中踱步,将案情在心中梳理一遍:周霖查得杨继贪墨证据,藏于铜佛之中;杨继得知后,派人毒杀铜匠,取走证据;玄诚子必是内应...
忽然,他停住脚步,想起一事:那铜佛暗格中的毒粉,若是后来撒入,为何分布如此均匀?若是事先放置,赵四铸造时必会发现。
“不对...”狄仁杰猛然惊醒,“暗格并非用来藏信,而是用来下毒!”
他即刻更衣,准备亲自前往云鹤观。就在这时,裴策匆匆来报:“大人,玄诚子...死了!”
“如何死的?”
“悬梁自尽,留有遗书,承认毒杀赵四师徒。”
狄仁杰面色凝重:“速备轿,去云鹤观!”
云鹤观已乱作一团。道士们聚在院中,议论纷纷。狄仁杰直入玄诚子禅房,见尸体已被放下,平躺于榻上。
李元芳上前禀报:“大人,房中确有遗书,称因铜佛工期延误,与赵四发生争执,失手毒杀三人后伪装现场。”
狄仁杰查看遗书,又验看玄诚子脖颈上的勒痕,忽然道:“这不是自尽,是他杀。”
裴策不解:“大人如何得知?”
“自尽者悬梁,绳索痕迹应呈八字形向上。而玄诚子颈上勒痕却是平行环绕,显是被人从背后勒毙后悬吊。”
狄仁杰在房中仔细搜查,终于在床榻缝隙间找到一枚金钮扣,上面刻着特殊的纹样。
李元芳一见此钮,脱口而出:“这是杨府护卫的钮扣!”
狄仁杰沉吟片刻,忽然道:“元芳,你速去查一查,杨继府上近日可有人员变动,特别是右臂受伤者。”
李元芳领命而去。狄仁杰又对裴策道:“裴大人,烦请你带仵作再验赵四师徒尸体,仔细检查他们的指甲缝。”
次日清晨,各方消息汇至狄府。
李元芳禀报:“杨府确有一名护卫三日前告假返乡,据说是右臂受伤。此人名叫胡猛,是杨继心腹。”
裴策来报:“下官仔细检查赵四徒弟右手指甲,发现少许皮屑和血丝,已交由仵作保管。”
狄仁杰点头:“如此一来,只缺最后一件证物。”
“大人是指周霖侍郎藏匿的账本?”
“不,”狄仁杰摇头,“是那尊铜佛。”
众人不解。狄仁杰解释道:“若我推测不错,铜佛暗格中的毒药,并非用来毒杀赵四师徒。”
裴策疑惑:“那三人分明是中了暗格中的断肠散之毒啊!”
狄仁杰微微一笑:“裴大人可还记得,我们在赵家工坊看到的细沙?”
裴策点头。
“那些细沙颗粒均匀,色泽金黄,是上等的抛光砂。但赵四师徒死后,我发现他们指甲缝中残留的砂粒,却颜色灰暗,质地粗糙。”
李元芳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替换了抛光砂?”
“正是。”狄仁杰道,“真凶在赵四师徒即将完成工作时,以劣质砂替换优质砂。赵四用这些砂打磨铜佛时,砂中混入的毒粉受热挥发,三人吸入后中毒身亡。”
裴策仍不解:“但我们在铜佛暗格中也发现了毒粉啊!”
狄仁杰目光炯炯:“这就是关键。暗格中的毒粉,是事后放入的,为的是嫁祸玄诚子。”
“为何要嫁祸玄诚子?”
“因为玄诚子知道得太多。”狄仁杰道,“真凶利用玄诚子与周茂兄弟的关系,得知证物藏于铜佛。事成后,为灭口,杀害玄诚子并伪装自尽。”
李元芳愤然:“定是那杨继无疑!”
狄仁杰却摇头:“杨继位高权重,不会亲自操办此等小事。必是他手下心腹所为。”
正在这时,门外侍卫来报:“大人,宫中来旨,召您即刻入宫。”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心知这必是杨继得知案情进展,先发制人。
皇宫内,武则天端坐龙椅,杨继侍立一旁。
“狄卿,朕听闻你近日在查一桩铜匠命案,为何牵扯到杨国舅?”武则天开门见山。
狄仁杰躬身道:“陛下,此案表面是铜匠中毒案,实则关系户部侍郎周霖之死,以及一桩惊天贪墨案。”
杨继冷笑:“狄大人莫非又要编造故事,诬陷忠良?”
狄仁杰不慌不忙:“臣有证据表明,周霖侍郎并非意外坠马,而是被人谋害。而凶手,正是杨大人府上护卫胡猛。”
杨继面色微变:“胡言乱语!”
狄仁杰继续道:“胡猛右臂受伤,正是被赵四徒弟抓伤。臣已取得伤口皮屑,与赵四徒弟指甲中残留完全一致。”
武则天凤目微眯:“狄卿,此话当真?”
“臣不敢妄言。胡猛受杨国舅指使,毒杀赵四师徒,取走铜佛中证物,后又杀害玄诚子灭口。”
杨继大怒:“陛下明鉴!狄仁杰血口喷人!”
狄仁杰忽然转向杨继:“杨大人,可否告知老夫,你腰间玉佩何时遗失?”
杨继下意识摸向腰间,猛然变色。
狄仁杰自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枚玉佩,与周大人遗失的那枚一模一样,是在玄诚子禅房中找到的。杨大人那日亲自去云鹤观灭口,不慎遗失此玉佩吧?”
杨继张口结舌,冷汗直流。
武则天厉声道:“杨继,你还有何话说?”
杨继扑通跪地:“陛下恕罪!臣...臣是一时糊涂...”
武则天拂袖而起:“来人,将杨继押入天牢!狄卿,此案交由你全权审理!”
狄仁杰躬身领旨。
三日后,狄府书房。
李元芳禀报:“大人,胡猛已招供,确是受杨继指使。周霖侍郎的账本在杨继书房密格中找到,记录了大量贪墨证据。”
狄仁杰点头:“那尊铜佛呢?”
“已送至云鹤观供奉。暗格中的毒粉已清理干净。”
狄仁杰轻叹一声:“一尊慈悲佛像,却沾染如此多的血腥。权力之欲,实在可怕。”
李元芳问道:“大人最初如何怀疑杨继?”
狄仁杰微微一笑:“因为那枚仙鹤玉佩。周大人的玉佩遗失在赵四院中,说明他必是去过那里。而玄诚子禅房中的玉佩,则是杨继所遗。两枚相同的玉佩,暗示着两位佩戴者之间的特殊联系。”
“所以大人早就怀疑周大人与杨继有勾结?”
狄仁杰摇头:“不,是周大人亲自告诉我,那玉佩是他与杨继结为异姓兄弟的信物。他故意将玉佩留在赵四院中,又暗示我去查杨继,是希望借我之手,为弟报仇。”
李元芳惊讶:“周大人他...”
“他亦是此案一环。”狄仁杰叹息,“明日我当奏明圣上,周茂大义灭亲,功过相抵。”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满地。
狄仁杰望向那轮明月,轻声道:“元芳,你说这世间,为何总有填不满的欲望,洗不净的双手?”
李元芳默然不语。
狄仁杰自问自答:“因为人心如深渊,望不见底。我等所能做,唯有点亮一盏灯,照出一线光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