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天机·铜雀图(2/2)

回到刺史府,已是深夜。狄仁杰立即提审冯飞。

“冯飞,你若说出解蛊之法,或可免一死。”狄仁杰道。

冯飞闭目不答。

狄仁杰不慌不忙:“你以为我不知铁线蛊的底细?此蛊虫畏热,中蛊者初时腹痛,继而胸闷,最后蛊虫钻入心脉。看似无药可救,但有一物可解——产自天山的寒冰草,研磨成粉,配合烈酒服下,蛊虫便会僵死排出。”

冯飞猛地睁眼,难以置信。

“你奇怪我为何知晓?”狄仁杰微笑,“二十年前,我任大理寺丞时,曾审理过一桩南疆蛊术案,其中便提及铁线蛊。你明焰教不过是拾人牙慧。”

正在此时,卫兵来报,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西域药商。狄仁杰立即升堂问讯。

那西域人起初狡辩,但见到冯飞已被擒,又见狄仁杰对蛊术了如指掌,终于招供:他确为明焰教提供铁线蛊,解药寒冰草就在他住处。

取得寒冰草后,狄仁杰命人立即为裴正明服药。不过半个时辰,裴正明连吐数口黑水,其中可见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随后呼吸渐稳,面色转红。

冯飞见计划彻底失败,瘫软在地。

“冯飞,现在可以说了,明焰教主究竟是谁?”狄仁杰问。

冯飞长叹一声:“教主是…”

话音未落,他突然双目圆睁,喉咙发出咯咯声响,随即七窍流血而亡。

李元芳急忙检查:“大人,他齿间藏有毒囊,已咬破自尽。”

狄仁杰皱眉:“明焰教规,任务失败,唯有一死。看来这教主驭下极严。”

他踱步片刻,忽道:“元芳,我们回洛阳。”

“可是大人,此案尚未完全查明…”

“不,已经明了。”狄仁杰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已知教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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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洛阳裴府。

裴维卿感激涕零:“怀英兄救犬子性命,此恩没齿难忘!”

狄仁杰淡淡道:“裴公不必多礼,只是真凶尚未落网,还需小心。”

裴维卿叹气:“谁能想到,我家老仆竟是明焰教妖人伪装。”

“不止裴福,”狄仁杰道,“明焰教主,就藏在朝堂之上。”

裴维卿震惊:“什么?是谁?”

狄仁杰缓缓踱步:“教主必须具备几个条件:熟悉西域蛊术、能接触七名受害官宦子弟、且在朝中有足够势力庇护明焰教活动。”

裴维卿跟随狄仁杰的脚步:“怀英兄分析得是。”

狄仁杰突然转身:“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他必须精通机关铸造。”

裴维卿一愣:“为何?”

“因为那铜雀,”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铜雀,“内藏精巧机关,非大师不能为。”

他轻轻转动铜雀头部,雀腹应声而开:“看,这里面的机关多么精妙。”

裴维卿凑近细看:“果然巧夺天工…”

话音未落,狄仁杰突然出手,一把抓住裴维卿手腕:“裴公,你的手上为何有铜锈?”

裴维卿面色骤变:“这…这是日前把玩古铜器所致。”

“非也,”狄仁杰紧盯他的眼睛,“这是新铸铜器特有的锈色。那日你给我的铜雀,根本不是他人放置,而是你亲手所铸!”

裴维卿强笑:“怀英兄说笑了,我为何要害自己儿子?”

“这正是你最高明之处,”狄仁杰冷笑,“苦肉计,让我不会怀疑到你头上。但你可知道,冯飞临死前,已透露教主身份!”

裴维卿连退数步:“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狄仁杰一字一顿,“教主右臂有明焰教三足金乌刺青!”

裴维卿本能地捂住右臂,随即意识到中计。

狄仁杰大喝:“元芳!”

李元芳应声而入,刀光一闪,已架在裴维卿颈上。

狄仁杰沉痛道:“维卿,你我同朝为官二十载,为何堕入邪道?”

裴维卿知事已败露,反而镇定下来:“狄仁杰,你永远不懂。则天皇帝薨后,李唐复辟,我们这些武周旧臣日渐失势。明焰教本就有复周之志,我继承教主遗志,有何不可?”

“所以你假借明焰教名义,笼络失意官员,意图不轨?”狄仁杰问。

裴维卿狂笑:“不错!那七名官宦子弟,他们的父亲都曾宣誓效忠武周,却在陛下驾崩后转而拥戴李唐!我要让他们尝尝丧子之痛!”

“那你为何连自己儿子也不放过?”

“为成大业,何惜一子!”裴维卿面目狰狞,“只是我没想到,冯飞那蠢货办事不力,竟让你看出破绽!”

狄仁杰摇头:“非是冯飞之过。从始至终,我都未完全相信你。”

裴维卿一愣:“为何?”

“那日你来找我,神色惶恐,言语急切,看似忧心如焚。但当我查看铜雀时,你却暗中观察我的反应——这是一个父亲不该有的表现。”狄仁杰缓缓道,“再者,铜雀工艺精湛,绝非匆匆仿制,必是出自大家之手。朝中谁不知你裴维卿酷爱铜铸,年轻时便是长安有名的巧匠?”

裴维卿苦笑:“狄仁杰果然名不虚传。”

狄仁杰叹道:“你可知道,正明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问‘父亲安好否’?他若知亲生父亲竟要取他性命,该是何等痛心!”

裴维卿闻言,终于崩溃,跪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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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裴维卿在狱中自尽。结案奏章上,狄仁杰只写明焰教余孽作乱,裴维卿为救子殉身,保全了这位老友最后的尊严。

夜深人静,狄仁杰独坐书房,手中把玩着那只铜雀。

李元芳轻声问:“大人,为何不将真相全盘奏明?”

狄仁杰长叹:“真相有时如同这铜雀,外表精巧,内里却藏着噬心之毒。裴维卿已死,何必再让裴正明承受这残酷真相?让他记住一个爱他如命的父亲,不好吗?”

他推开窗户,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世上最难的,不是破解奇案,而是看透人心。”

铜雀在晨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雀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世间的贪婪与虚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