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铁棺幽冥图(1/2)
神龙元年,洛阳城。
时值盛夏,烈日将宫城的琉璃瓦烤得发亮。狄仁杰端坐于公堂之上,手中捧着一卷户籍册,眉头微蹙。虽已年过七旬,他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纸背,看清人心。
“大人,有命案!”参军李元芳快步走入堂内,声音急促却不失恭敬。
狄仁杰放下书卷,抬眼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副手:“何处?何人?”
“城南永泰坊,死者是工部侍郎周兴言。死状...甚是诡异。”
狄仁杰微微颔首,并不显惊讶。周兴言,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工部三品大员,以善造器械闻名,却也是朝中出了名的贪酷之人。
“备轿。”狄仁杰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不,备马。快些。”
半个时辰后,狄仁杰与李元芳抵达周府。宅邸宏伟,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日光下闪着金光。府内却一片死寂,仆役们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周府管家周福引领二人穿过三重庭院,来到一处僻静小院。院中已有数名衙役守卫,洛阳县令崔景升正焦急地踱步。
“狄公!”崔县令如见救星,快步迎上,“此案蹊跷,下官不敢擅专,只得劳烦您亲临。”
“无妨,且让老夫一观。”狄仁杰摆手,目光已落向院中那口奇特的棺材。
那是一口纯铁打造的棺材,通体乌黑,长约七尺,宽约三尺,棺盖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铁棺置于院中石台上,在烈日下泛着幽幽冷光。
“死者是如何被发现的?”狄仁杰走近铁棺,注意到棺盖已被移开一条缝隙。
周福颤声回答:“回大人,老爷今早吩咐不许打扰,独自在此院中静坐。直到午时不见动静,小人推门查看,就见老爷已躺在这铁棺之中,气息全无...”
狄仁杰示意衙役将棺盖完全打开。一股奇特的气味扑面而来——铁锈与檀香混合,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棺内,周兴言身着朝服,仰面而卧,双手交叠于腹,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若非脸色青紫,几乎看不出已是死人。
狄仁杰俯身细察,发现死者脖颈处有一圈细如发丝的红痕,朝服领口内似有异物。他轻轻拨开衣领,只见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紧贴死者胸口,上刻“永镇”二字。
“此物从何而来?”狄仁杰用镊子夹起玉牌,对着日光细看。
周福摇头:“小人从未见过此物。”
狄仁杰不再追问,转而检查铁棺内部。棺壁光滑,无任何缝隙,底部铺着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他用指尖沾取少许,轻嗅后交给李元芳:“收好,请太医署查验。”
“狄公,此案...”崔县令欲言又止。
狄仁杰直起身,目光扫过院落:“此铁棺从何而来?为何置于院中?”
周福答道:“此棺是老爷月前命铁匠特制的,说是要献给太后作为寿礼,以彰显大唐威仪。老爷每日都要来查看,亲自监督安置。”
狄仁杰沉吟片刻,忽问:“周大人近日可曾与人结怨?府中可有异常?”
周福犹豫了一下:“老爷为官,难免...不过府中一切如常,只是三日前,有盗贼潜入,却只盗走些不值钱的杂物。”
“杂物?”狄仁杰挑眉。
“不过些旧书信和一方砚台。”周福答道,“已报官备案。”
狄仁杰点头,示意李元芳记录。他又在院中踱步细察,发现石台旁有些许白色粉末,与棺中相同。院墙边的泥土中,半掩着一块寸许长的黑色布条,质地特殊,不似寻常衣料。
“崔大人,请仵作验尸,将结果速报于我。”狄仁杰吩咐道,“铁棺暂封,运至大理寺。周府上下,暂时不得离京。”
离开周府,狄仁杰并未回府,而是绕道至邻近的安兴坊。李元芳不解:“大人,我们这是去何处?”
“拜访一位故人。”狄仁杰目光深远,“周兴言早年曾在此居住,那时他还只是工部一小吏。”
安兴坊与永泰坊仅一街之隔,却判若两个世界。这里街巷狭窄,房屋低矮,百姓衣着朴素。狄仁杰在一处茶摊前驻足,要了两碗粗茶,与摊主闲谈起来。
“老丈可记得,二十年前此处的周家?”
摊主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眯眼回想片刻:“周家...可是那周兴言家?怎不记得!他那时穷困,老母病重,连药钱都付不起。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发迹,搬去了永泰坊大宅。”
狄仁杰点头:“周兴言如何发迹,老丈可知?”
老者压低声音:“传闻他得了贵人相助,但也有人说...他盗了友人之物,献与权贵,才得提拔。”
“友人?”狄仁杰追问。
“一名姓林的工匠,手艺极好,与周兴言是至交。周兴言搬走后不久,那林工匠就...投河自尽了。”老者叹息,“留下孤女,可怜啊。”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那孤女现在何处?”
“不知,许是嫁人离开洛阳了。”老者摇头。
回大理寺的路上,狄仁杰沉默不语。李元芳忍不住开口:“大人,周兴言之死,是否与这陈年旧事有关?”
“元芳啊,”狄仁杰缓缓道,“命案如织锦,看似杂乱的丝线,终会显出图案。只是这图案未成之前,不可妄加揣测。”
次日清晨,仵作验尸结果呈报狄仁杰:周兴言系窒息而亡,但喉中无阻物,肺内无异样,死因蹊跷。脖颈红痕为死后所致,棺中白色粉末为石灰混合香料,无毒性。死亡时间约在发现前六个时辰。
同时,李元芳查得那黑色布条来自一种罕见胡商衣料,洛阳城中仅有西市“胡记布庄”有售。
狄仁杰立即命人暗查布庄主顾,自己则带李元芳再访周府。
这次,狄仁杰径直奔向周府书房。书房整洁异常,文房四宝摆放齐整,唯有书案一角略显空荡。
“周大人平日用何砚台?”狄仁杰问。
周福答道:“老爷最爱一方端石砚,说是故友所赠,日夜不离。奇怪的是,三日前失窃的正是此砚。”
狄仁杰眼中闪过异色:“那砚台是何模样?”
“紫黑色,寸半厚,砚底刻有‘林氏匠心’四字。”
狄仁杰不语,仔细搜查书房。在书柜底层,他找到一本《工器志》,翻开一看,内页却被挖空,藏着一叠信笺。信中记录的,竟是周兴言与某位朝中重臣的密谋,涉及军械采购的贪腐。
“大人,这...”李元芳震惊。
狄仁杰摆手,继续翻查。在书册最后,他发现一张泛黄的婚帖:林氏女玉娘与河西将领刘擎云的婚约,日期是二十年前。
“林玉娘...”狄仁杰轻念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一名衙役匆匆来报:“狄公,西市胡记布庄掌柜带到,他说曾卖布给一女子,形貌与周府丫鬟小翠相似。”
狄仁杰目光一凛:“传小翠。”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衣的丫鬟被带入堂中,面色苍白,手中紧攥着一块玉佩。
“大人,”小翠跪地泣道,“奴婢...奴婢有罪!”
狄仁杰温和地扶起她:“你有何罪,慢慢道来。”
“老爷...是奴婢杀的...”小翠哽咽道,“但奴婢不悔!他为贪财害死我父,使我孤苦二十载,此仇不共戴天!”
狄仁杰示意她坐下细说。
小翠平静些许,缓缓道来:“我本名林玉娘,家父林清风,曾是洛阳有名的工匠,与周兴言为挚友。二十年前,周兴言贫困难以为生,家父倾囊相助。后来周兴言为攀附权贵,盗走家父设计的连弩图样,献与工部尚书,反诬家父盗图。家父含冤投河,周兴言却从此平步青云...”
“你如何证明此事?”狄仁杰问。
小翠从怀中取出一叠发黄纸页:“这是家父手稿,与周兴言献上的图样完全相同,日期却更早。还有周兴言当年写给家父的信件,提及图样之事。”
狄仁杰细看手稿,点头道:“即便如此,你又是如何杀害周兴言的?铁棺密封,内外无隙,你如何得手?”
小翠愣住:“铁棺?不,我是在书房以熏香迷晕他,再用丝带勒毙,伪装自缢...”
狄仁杰与李元芳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