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铁棺幽冥图(2/2)

“你何时动手?”狄仁杰追问。

“前日夜半。”小翠肯定道。

狄仁杰摇头:“周兴言死于昨日巳时,你动手时,他应当已经身亡。”

小翠愕然。

狄仁杰沉吟片刻,忽问:“你盗走的砚台在何处?”

小翠茫然摇头:“我未曾盗砚...”

狄仁杰命人将小翠带下好生看管,转向李元芳:“元芳,我们错看了此案。小翠虽有心杀人,但周兴言实为他人所害。”

“大人如何得知?”

“小翠供词与验尸结果不符,且她若真在书房勒毙周兴言,何必大费周章将尸体移至铁棺?”狄仁杰目光如炬,“此案另有真凶。”

正当此时,门外传来通报:“狄公,宫中来人,请您即刻入宫!”

紫宸殿内,武则天面若寒霜。

“狄卿,周兴言一案,可有进展?”

狄仁杰躬身:“回陛下,已有眉目,尚需查证。”

武则天屏退左右,低声道:“周兴言之死,关乎边境军务。他负责督造的边防连弩,图样尽数失窃。边关告急,若连弩落入突厥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狄仁杰心头一震:“陛下可知图样下落?”

武则天摇头:“朕若知,何必烦劳爱卿?只知周兴言近日行为诡秘,似与人密谋。”

狄仁杰沉思片刻:“臣请旨,查阅工部近年所有军械档案。”

武则天准奏,又道:“此事务必机密,朝中...未必干净。”

退出紫宸殿,狄仁杰心情沉重。李元芳迎上,低声道:“大人,查清了。那黑布来自一胡商,名阿史那勒,三日前已离京。守城记录显示,他持的是鸿胪寺发放的通关文牒。”

“鸿胪寺...”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元芳,我们去会会这位胡商。”

二人改换便装,来到西市胡商聚集的客栈。根据描述,他们很快找到了阿史那勒的住处。房间整洁,却在一处地板下发现暗格,内藏数卷图纸。

“连弩图样!”李元芳惊呼。

狄仁杰细看图样,摇头:“这是仿作,笔法生涩,细节多谬误。”他目光落在图纸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印记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周”字。

“有趣...”狄仁杰嘴角微扬,“凶手自以为聪明,却留下了尾巴。”

回到大理寺,狄仁杰立即提审小翠。

“林姑娘,你可知周兴言近年与何人往来密切?”

小翠思索片刻:“老爷常与一位鸿胪寺的官员会面,姓张,名恕。还有...一位胡商,名阿史那勒。”

狄仁杰点头,命人请鸿胪寺主簿张恕前来问话。

等待期间,狄仁杰将所得线索一一列出:铁棺、玉牌、仿造图样、胡商、张恕、二十年前的冤案、失窃的砚台...

李元芳看得眼花缭乱:“大人,这些线索如何串联?”

狄仁杰微笑:“已见端倪,只差关键一环。”

傍晚时分,张恕来到大理寺。他是个四十上下的文官,面容清瘦,举止从容。

“狄公传唤下官,不知所为何事?”张恕施礼道。

狄仁杰直言:“张主簿与周兴言交往甚密,可知他近日与胡商阿史那勒往来之事?”

张恕面色不变:“下官确曾为周大人引见阿史那勒,乃是因周大人欲购西域珍奇,别无他事。”

“哦?”狄仁杰挑眉,“那为何阿史那勒持你发放的文牒离京,随身带有军械图样?”

张恕终于色变:“这...下官不知!”

狄仁杰不急不缓地取出那方失窃的端石砚台——它今早已在张恕宅中被搜出。

“这砚台如何在你府中?”

张恕冷汗涔涔:“是...是周大人赠与下官的...”

“胡说!”狄仁杰厉声道,“周兴言视此砚如命,岂会赠人?分明是你盗取此砚,意在砚中藏物!”

张恕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狄仁杰轻抚砚台,在底部轻叩三下,砚台竟应声而开,露出一卷精细的连弩图样。

“这才是真品。”狄仁杰展开图样,与仿作对比,“你盗砚取图,仿造后通过胡商转手,不料被周兴言察觉,于是杀人灭口。”

张恕咬牙:“狄公休要诬陷!周兴言死于铁棺之中,内外无缝,我如何杀他?”

狄仁杰微笑:“问得好。这正是此案精妙之处。”

他命人抬来铁棺,现场演示。

“铁棺看似密封,实则暗藏玄机。”狄仁杰指着棺盖内侧的缠枝莲纹,“这些纹路中,藏有细微孔洞,连通棺盖内部的夹层。你将迷香置于夹层,点燃后盖上棺盖,迷香通过孔洞渗入棺内,使周兴言昏迷。”

张恕冷笑:“即便如此,如何致他于死地?迷香岂能杀人?”

狄仁杰取出棺中那枚“永镇”玉牌:“此玉中空,内藏毒粉。周兴言昏迷后,你打开棺盖,将此玉置于他胸前。棺中石灰遇热生气,与玉中毒粉相融,生成致命毒气,周兴言遂窒息而亡。”

他继续道:“你早有预谋,故意在小翠之前下手,让她以为自己是凶手。又盗走砚台,伪造现场,嫁祸于人。”

张恕面色惨白,仍强自镇定:“狄公好想象力,可有证据?”

狄仁杰取出那黑色布条:“此物是你衣袍碎片,在周府院中发现。那日你扮作胡商模样,与阿史那勒一同出现,故意留下痕迹,引我等追查胡商。”

他又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在你宅中搜出的,记录你与突厥的银钱往来。你长期窃取军机,卖与突厥,周兴言不过是你的新同伙罢了。”

张恕终于瘫软在地。

三日后,狄仁杰上书武则天,详陈案情。张恕勾结外敌,窃取军机,杀害周兴言,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小翠为父报仇,情有可原,念其未遂,从轻发落。周兴言贪腐罪行,公之于众,家产抄没。

退朝后,武则天独留狄仁杰。

“狄卿此次又立大功。”武则天叹道,“只是朝中如周兴言、张恕者,不知还有几何。”

狄仁杰躬身:“陛下明鉴,贪腐之徒如韭,割而复生。唯有正本清源,方能清明政治。”

武则天点头:“狄卿之言,朕当深思。”

走出宫门,李元芳已在等候。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人,此案已了,为何您仍面有忧色?”李元芳问。

狄仁杰远望宫阙,轻声道:“元芳啊,一案虽破,百案待解。这铁棺谜案结束了,但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谜团等着我们?”

二人并辔而行,消失在洛阳城的暮色中。

而那口铁棺,静静地立在大理寺库房内,棺盖上的缠枝莲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仿佛还藏着说不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