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天匣引:蜃楼劫(1/2)

长安城的初春向来是慵懒的。阳光透过宫墙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柳絮和微尘混合的气息。刚下朝的狄仁杰褪下朝服,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灰布长袍,独自一人站在大理寺后院的古槐树下。

他的目光落在一封信函上——一封没有署名、只在信封上用朱砂画了一艘孤帆的信。信的内文更奇:只写了“风起蜃楼,匣现苍穹”八个字,落款处画着一只衔着钥匙的玄鸟。

“大人,”李元芳快步走来,抱拳行礼,“您在看什么?”

狄仁杰将信递给他:“今日早朝后,在府邸门口发现的。”

李元芳接过信笺,眉头紧锁:“蜃楼?是指海市蜃楼吗?但这匣现苍穹又是什么意思?”

“正是此信玄妙之处。”狄仁杰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思虑的光芒,“‘风起蜃楼’四字,我曾在某处见过。元芳,随我去藏书阁。”

大理寺的藏书阁位于庭院深处,是三层的木结构建筑,檐角挂着驱鸟的风铃。狄仁杰熟门熟路地登上二楼,径直走向西北角的书架,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海外奇谭录》。

“找到了,”他的手指停在一行小字上,“‘南海有奇观,季春时节,风起蜃楼,天现异象,有光如匣,三日乃消’。这是前朝使者自岭南带回的记录。”

李元芳凑上前来:“这么说,这封信是在暗示南海某地将有异象发生?”

“不仅如此,”狄仁杰合上书,望向窗外,“玄鸟衔钥,自古是开启秘密的象征。此信看似谜语,实则是邀请——或者说,警告。”

话音未落,一名大理寺卫兵匆匆跑来:“狄大人,宫中急召!圣上请您即刻前往含元殿。”

两人对视一眼,李元芳低声问:“会不会与这封信有关?”

“去了便知。”狄仁杰将信函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含元殿内,武则天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凝重。殿内除了几位重臣,还有一位身着岭南官服的中年男子,神情焦虑。

“狄卿来了。”武则天微微抬手,“这位是岭南道琼州司马,赵文渊。他有要事禀报,朕觉得此事需你过问。”

赵文渊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狄大人,下官所报之事,恐涉前朝秘辛,更关系社稷安危。”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琼州沿海,三月以来,接连发生怪事。先是渔民夜见海上浮光,状如楼阁;后有商船失踪,寻回时船上空无一人,却留下一只从未见过的青铜匣子。”

狄仁杰心头一震:“匣子?”

“正是,”赵文渊点头,“那匣子方不足尺,表面刻满奇纹,无人能开。更奇的是,每逢子夜,匣中便会传出似人非人之声。”

“匣子现在何处?”

“已随下官运抵长安,正在殿外等候查验。”

武则天示意侍卫将匣子呈上。那是一尊通体黝黑的青铜方匣,表面布满云雷纹和一种奇特的螺旋纹路,不似中土任何已知的纹饰。狄仁杰走近细看,发现匣子接缝处严丝合缝,竟看不出开启的痕迹。

“下官请教过钦天监,他们说此物恐非人间所有。”赵文渊的声音压得更低,“恰逢南海蜃楼季将至,渔民间流传着古老传说——风起蜃楼时,会有‘天外来客’携秘宝现世。”

殿内一片寂静。狄仁杰绕着青铜匣缓缓踱步,忽然停下:“赵大人,发现此匣的商船,原本运载何物?”

“丝绸和瓷器,往交趾贸易。”

“船上可有人生还?”

赵文渊摇头:“全船十七人,踪迹全无。但我们在船舱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帛,上面用血写着一行扭曲的字:“开启苍穹之匣,需以三钥合一。”

布帛在众臣间传阅,最后到了狄仁杰手中。他凝视那行血字,又想起怀中的匿名信,心中已有计较。

“陛下,”狄仁杰拱手,“臣请赴岭南查办此案。此匣之秘,恐不只关乎数条人命,更可能牵涉更大图谋。”

武则天沉吟片刻:“准奏。但狄卿需谨慎行事,朕会命羽林卫十人随行护卫。”

“谢陛下。”狄仁杰顿了顿,“臣只需李元芳一人随行即可,人多反而引人注目。”

离开含元殿时,李元芳低声问:“大人,您认为那匿名信与此案有关联?”

“不只有关联,”狄仁杰目光深邃,“写信者知悉内情,且在我们之前。此人或许是友,或许是敌,但必是关键人物。”

三日后,狄仁杰与李元芳扮作南下行商,轻装简从,离了长安。沿途所见,春意渐浓,但狄仁杰心中却笼罩着一层疑云。每至驿站,他都会查阅当地志异,寻找关于“蜃楼”、“天匣”的记载。

第七日,一行人抵达荆州。在驿站歇脚时,狄仁杰注意到角落坐着一位戴斗笠的老者,面前摆着一副卦摊,旗幡上写着“知天命,晓阴阳”。

“这位先生,”狄仁杰上前坐下,“可否为在下卜一卦?”

老者抬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竟不似寻常江湖术士:“客官想问什么?”

“问前程吉凶。”

老者取出一把蓍草,却不用常法占卜,而是将蓍草在桌上摆出了一个奇特的图案——正是一艘帆船的形状。他压低声音:“风已起,楼已现,客官所寻之物,不在南海,而在人心。”

狄仁杰心中一动:“先生何出此言?”

“老朽不过是转述一位故人之言。”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推到狄仁杰面前,“她让我将此物交予狄仁杰狄大人。”

李元芳立刻警惕地按住剑柄。狄仁杰却神色不变,接过玉佩。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湛,正面刻着云纹,反面却刻着一行小字:“三钥者,天地人也。”

“她是谁?”狄仁杰问。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老者收起卦摊,“大人若想明白这一切,三日后子时,请到江陵城南的望江楼。”

说罢,老者起身离去,步履轻盈,竟不似老迈之人。

李元芳欲追,被狄仁杰拦住:“不必。此人轻功不俗,追也无益。”他摩挲着玉佩,“‘三钥者,天地人也’,这与布帛上的‘三钥合一’相呼应。看来我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三日后的子夜,江陵城笼罩在薄雾中。望江楼临江而立,是本地文人墨客登高赋诗之处。此时夜深人静,楼中唯有点点灯火。

狄仁杰与李元芳登上顶楼,只见一位女子凭栏而立,身着青色长裙,外罩纱衣,面覆轻纱。她转过身来,虽看不清面容,但气质清冷,似非凡俗。

“狄大人果然守约。”女子声音平静,“我乃前朝司天监少监之女,林素心。家父因研究天象异变,触怒先帝,被贬岭南,郁郁而终。临死前,他将一个秘密托付于我。”

狄仁杰示意她继续。

“家父发现,每六十年,南海某处会出现特殊的天象——不仅仅是海市蜃楼,而是一种能开启‘天外之路’的契机。前朝曾有方士妄图借此谋求长生,终酿大祸。如今六十年轮回将至,有人欲重蹈覆辙。”

“青铜匣子是怎么回事?”

“那是‘引信’,”林素心解释,“传说有三把钥匙,分别对应天、地、人三才。集齐三钥,便能在蜃楼最盛之时,开启通往‘苍穹之外’的门户。但此举会引发何等后果,无人知晓。”

狄仁杰沉思:“所以你匿名写信,引我介入此事。”

“朝中已有人被此诱惑,”林素心直言,“包括一位大人您意想不到的人物。我只能暗中相助。家父生前留下线索,指向三钥可能所在:天钥在观星台,地钥在皇陵,人钥...”

她突然顿住,侧耳倾听,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从楼梯跃上,刀光凛冽。李元芳拔剑迎敌,狄仁杰护着林素心后退至栏杆处。

“跳江!”林素心果断道,率先跃下。狄仁杰紧随其后,李元芳击退两名刺客后也翻身而下。

江水冰冷刺骨。三人顺流而下,在一处浅滩上岸。林素心喘息着说:“人钥在...在一位已故将军的墓中。但我不知具体是哪位将军。”

狄仁杰拧干衣襟:“无妨,既有方向,便可追查。只是今夜袭击者,可知来历?”

林素心摇头:“我只知他们自称‘苍穹会’,已暗中活动多年。为首者身份神秘,但必是朝中权贵。”

一行人连夜离开江陵,继续南下。途中,狄仁杰反复推敲已知线索:青铜匣子、三把钥匙、六十年一次的天象、神秘的苍穹会...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但目的何在?

半月后,他们抵达琼州。赵文渊已在府衙等候多时。青铜匣子被安置在特制的房间内,四名卫兵日夜看守。

狄仁杰再次仔细检查匣子,发现在底部有一行极小的铭文,用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文字。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文字,那是一种前朝方士自创的密文。

经过一夜破译,铭文的内容令人心惊:“开此匣者,当献祭三才:天之星,地之灵,人之魂。门户洞开,可得永生,亦可致永劫。”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邪术!”

狄仁杰面色凝重:“难怪有人趋之若鹜。永生之诱,自古无人能拒。”他转向赵文渊,“赵大人,发现匣子的确切位置在哪里?我要亲自查看。”

翌日清晨,狄仁杰等人乘船前往那片海域。海上风平浪静,碧波万顷。赵文渊指着远处一片礁石:“就在那附近。当时商船漂至此地,船上无人,匣子就放在船长室中。”

狄仁杰让船夫绕礁石一周,仔细观察。忽然,他注意到礁石上有一些不自然的刻痕,似是人为。他命船靠近,登礁查看。

刻痕很新,似乎是某种标记。狄仁杰顺着标记方向望去,正对东方海天相接之处。他心中一动,取出随身携带的罗盘,测算方位。

“元芳,今天是三月初几?”

“三月十七,大人。”

狄仁杰掐指一算,面色骤变:“春分将至,昼夜平分,天地之气交泰。若古籍记载无误,蜃楼异象将在这几日内出现。”

当夜,狄仁杰在房中研究琼州地方志,寻找关于附近将军墓的记载。李元芳推门而入,神色紧张:“大人,有发现。我在市集暗访,听说城西铁匠铺的老铁匠,曾为一伙外地人打造过奇怪的钥匙模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