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天匣引:蜃楼劫(2/2)

两人即刻前往。老铁匠已年过七旬,听力不佳,但记忆尚好。听明来意后,他颤巍巍地从床底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是几把蜡制模具的残片。

“大概两个月前,几个外乡人来找我,要打造三把特殊的钥匙。给了我奇怪的图纸,要求用特定金属熔铸。我推说自己老眼昏花,打不了精细物件,他们就走了。但我留了个心眼,用蜡拓下了图纸。”

狄仁杰仔细查看蜡模,形状确实奇特:一把似星辰排列,一把似山川脉络,第三把则像是一个抽象的人形。

“您记得那些人的相貌吗?”

老铁匠摇头:“都戴着斗笠面纱。但领头那人,说话带着长安官话的口音,举止不像寻常百姓。”

返回府衙途中,狄仁杰忽然停步:“元芳,我们一直以为三钥是实物,但若‘天地人’并非指具体的钥匙,而是指三种条件或三种人呢?”

李元芳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你看这模具,”狄仁杰指着人形钥匙,“这形状让我想起一种古老的祭祀礼器——‘人俑’。前朝有些方士相信,以特定时辰出生之人为祭,可通天地。”

话到此处,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失踪的十七名船员,或许不是意外,而是被选中的“祭品”。

深夜,狄仁杰难以入眠,独自在院中踱步。忽然,他瞥见一道黑影掠过墙头,向存放青铜匣子的房间而去。他悄声跟上,只见黑影轻巧地避开守卫,潜入房间。

狄仁杰没有惊动守卫,而是静静观察。黑影在青铜匣前停留片刻,似乎试图开启,但未成功。随后,他取出一件物品放在匣旁,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狄仁杰点亮火折:“阁下深夜来访,何不留下喝杯茶?”

黑影猛然转身,竟是一名蒙面女子——正是林素心。她揭下面纱,苦笑道:“狄大人好警觉。”

“林姑娘这是?”

“我来检查匣子是否安全,”林素心说,“也来确认一件事。”她指向自己放在匣旁的物品——那是一面铜镜,“家父曾言,此匣需在特定光线下才能显现全部秘密。今夜月圆,正是时候。”

月光透过窗户,经铜镜反射,照在青铜匣上。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匣子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最终组成了一幅星图和一个地点标记。

狄仁杰凝视星图,认出是南方七宿的排列,而地点标记指向琼州以南的一座小岛——“鬼宿岛”,本地人视为禁地,传说登岛者无人生还。

“这就是门户所在,”林素心低声说,“春分夜,当鬼宿星升到中天时,以三钥开启此匣,置于岛上特定位置,便能...便能打开那道门。”

“你似乎知道得太多,林姑娘。”狄仁杰的目光变得锐利,“从一开始引我介入,到今夜‘恰好’发现星图,一切过于顺利。你究竟是谁?”

林素心沉默良久,终于叹息:“狄大人果然明察秋毫。我并非林素心,或者说,不完全是。家父确实是前朝司天监少监,但我...我被苍穹会收养,培养成为他们的‘钥匙’之一。”

“人钥。”狄仁杰恍然大悟。

“是,”她承认,“我生于甲子年甲子月甲子日甲子时,是所谓‘纯阳之人’。苍穹会需要我作为祭品...不,作为媒介,来完成仪式。但我不想死,更不想助纣为虐。所以我才暗中反抗,将您引入此局。”

“会首是谁?”

“我不知道真面目,只知他在朝中位高权重,能调动许多资源。但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线索——”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在江陵袭击我们的人身上找到的。”

狄仁杰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条蟠龙,这是皇族或受特别恩宠的重臣才可能拥有的标识。他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但还需要确证。

离春分只有三日了。狄仁杰决定冒险前往鬼宿岛一探。赵文渊极力劝阻,称该岛诡异,去者无回,但狄仁杰决心已定。

他们雇了一艘小船,在黎明前出发。鬼宿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形似骷髅,难怪得此恶名。登岛后,发现岛上竟有建筑遗迹,似是前朝所建,现已荒废。

在岛屿中央,他们发现了一座祭坛,呈八卦形,中央有一个凹槽,正好与青铜匣子底部形状吻合。祭坛四周立着十七根石柱,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李元芳检查石柱,忽然惊呼:“大人,这柱子上有名字!”

狄仁杰近前查看,每根石柱底部都刻着一个名字,竟是失踪的十七名船员。而在祭坛正东方的石柱上,刻着的名字是——林素心。

“这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祭坛,”狄仁杰沉声道,“失踪者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的抓捕。”

他们在岛上搜寻线索,在一处坍塌的石室中,发现了大量前朝方士留下的手稿。狄仁杰翻阅这些发黄的纸页,渐渐拼凑出真相:原来,前朝确实有一批方士研究天象,发现了六十年一次的特殊能量潮汐。他们相信这能打开通往“仙境”的门户,但实验失败,引发了大规模的海啸和地震,导致数千人丧生。朝廷掩盖了真相,将所有相关资料封存。

“所谓的‘永生之门’,实则是灾难之源,”狄仁杰合上手稿,“这些方士不懂他们触碰的是何等力量。”

返回琼州,狄仁杰立即布置人手,监视所有可能参与此事的人员。同时,他飞鸽传书回长安,请求调查朝中可能与蟠龙令牌有关的大臣。

春分前一晚,狄仁杰在房中梳理案情,忽然听到窗外有异响。他推开窗,见一道人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窗台上留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南古塔,以匣换人。独来。”落款画着一艘船——与最初匿名信上的帆船一模一样。

李元芳坚决反对狄仁杰单独赴约,但狄仁杰摆摆手:“这是唯一的机会,能见到幕后之人。你们暗中跟随,听我信号行动。”

次日午时,狄仁杰携青铜匣来到城南古塔。塔高七层,已荒废多年。他登上顶层,只见一人背对而立,身着黑袍。

“狄大人果然守信。”那人转身,揭下兜帽——竟是赵文渊。

狄仁杰并不惊讶:“赵大人,或者说,苍穹会会首?”

赵文渊微笑:“大人何时看破的?”

“诸多细节:你作为地方官,对长安官场过于熟悉;你坚持将匣子运回长安,实则是想将它置于朝廷视线内,洗脱自己嫌疑;最重要的是,铁匠描述的领头人虽伪装,但身高体态与你吻合。”

赵文渊鼓掌:“精彩。可惜,一切都晚了。今夜子时,春分至,蜃楼现,门户将开。而我,将获得永生之力。”

“以十七名无辜者为祭,这就是你追求的永生?”

“必要牺牲罢了,”赵文渊不以为意,“他们能为大业献身,是荣耀。至于林素心,她本就是我培养的钥匙,却妄图背叛。”

“她人呢?”

赵文渊挥手,两名蒙面人押着林素心从暗处走出。她嘴上塞着布,双手被缚。

“放了她,匣子给你。”

赵文渊摇头:“交易不是这样做的。你放下匣子离开,我留她性命。否则,她现在就死。”

狄仁杰缓缓放下青铜匣,却在匣底轻轻一按——那是他与李元芳事先设好的机关。匣子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同时喷出浓烟。

趁乱,狄仁杰冲向林素心,李元芳和埋伏的卫兵也冲入塔中。赵文渊见势不妙,抓起青铜匣向塔外跃去——塔外竟有一艘飞鸢等候。

“追!”狄仁杰解开林素心束缚,众人急奔下塔。

赵文渊的飞鸢向鬼宿岛方向飞去。狄仁杰等人乘快船紧追不舍。夜幕降临,海上起了薄雾,远处天空开始出现奇异的景象:楼阁亭台悬浮空中,光影流转,正是罕见的蜃楼奇观。

鬼宿岛上,赵文渊已将青铜匣置于祭坛凹槽中,手持三把奇形钥匙——天钥如星辰,地钥如山川,人钥如人形。林素心被绑在刻有她名字的石柱上。

狄仁杰等人登岛时,仪式已开始。赵文渊将三钥插入匣子三个锁孔,开始诵念咒文。青铜匣发出嗡鸣,表面纹路亮起蓝光。

“阻止他!”狄仁杰喊道。

卫兵冲向祭坛,但被赵文渊的手下拦住。李元芳挥剑杀入重围,直取赵文渊。就在此时,天象突变:鬼宿星升到中天,与蜃楼光影重叠,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笼罩整个祭坛。

青铜匣缓缓开启,里面不是实物,而是一个旋转的光洞。强大的吸力从中产生,飞沙走石,人站立不稳。

赵文渊狂笑:“成功了!永生之门!”

但他笑声戛然而止——光洞中并未出现什么仙境,反而涌出狂暴的能量流,祭坛开始崩裂,石柱一根根倒塌。这不是通往永生的门,而是释放毁灭能量的缺口。

“不!这不可能!”赵文渊惊恐地试图关闭匣子,但为时已晚。

狄仁杰冲向林素心,砍断绳索:“快走!”

整座岛屿开始震动,海水倒灌。李元芳护着二人向船只方向撤退。赵文渊在混乱中被能量流卷入,惨叫着消失在光洞中。

他们刚登上船,岛屿中央便发生剧烈爆炸,青铜匣粉碎,光洞消失。鬼宿岛大半沉入海中,只余残骸。

回航途中,林素心望着渐渐平复的海面,轻声说:“结束了。”

狄仁杰摇头:“这种诱惑永远不会结束。只要有人相信能通过非常手段获得超凡力量,类似的事情就会一再发生。我们能做的,只有守护真相,防止悲剧重演。”

回到长安,狄仁杰向武则天禀报了全部经过。苍穹会的余党被肃清,所有相关资料被封存。林素心因戴罪立功,被安置在安全之处,开始新的生活。

一个月后,狄仁杰再次收到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艘平静的帆船。信中只有一句话:“风平浪静,匣沉深海。谢君救命之恩。素心。”

狄仁杰将信置于烛火上,看它化为灰烬。窗外,长安城的柳絮又开始飘飞,春天真正到来了。

李元芳端茶进来:“大人,在想案子?”

“在想人心,”狄仁杰望向远方,“比最深的海更难以测度的,永远是人心深处的欲望与贪婪。我们能破解最复杂的谜案,却难解这人性之谜。”

夕阳的余晖洒进书房,将一切都染成金色。又一天过去,而神探狄仁杰知道,只要人心还有秘密,他的使命就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