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情令12(2/2)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凄厉嘶吼,如同惊雷般从厅外炸响!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裹挟着腥臭的狂风,猛地扑了进来!目标直指蹲在暗格前的李莲花!

那是一个身着锦缎寿衣、面目青黑浮肿、双眼赤红如血的中年男子!他张开的嘴巴里,牙齿变得尖利,涎液混合着黑血不断滴落,十指指甲乌黑尖长,如同淬毒的匕首!他周身散发出的凶戾之气,比之后院柴房里的那些尸变家人,强大了何止数倍!正是这常府的家主!他显然是被阴铁气息侵蚀得最为严重,已然化为了力量最强、怨念最深的核心尸傀!

“小心!”李莲花反应极快,在听到嘶吼的瞬间已然警觉,他来不及起身,蹲姿不变,反手便是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精纯浑厚的灵力,掌风凌厉,带起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白光,如同莲花绽放,迎向那扑来的尸傀!

“嘭!”

一声闷响。那常家主尸傀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胸膛接了李莲花这一掌!他身形只是剧烈地晃了晃,后退了半步,胸口处的寿衣被打得碎裂,露出下面青黑色、如同覆盖着一层角质般的皮肤,竟只是留下了浅浅的印记!而他嘶吼一声,眼中红光大盛,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速度更快,利爪挥舞间带起道道黑风,攻势更加疯狂!

与此同时,后院方向也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打斗声、撞击声,以及魏无羡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的笛音!显然,正厅这边核心尸傀的暴动,强烈地刺激到了后院那些被封锁的尸变者,它们也如同受到了召唤,开始更加疯狂地冲击蓝忘机和魏无羡布下的防线!

情况万分危急!必须尽快拿到阴铁,切断怨力源头!

我见状,不敢迟疑,指尖早已扣住的数根碧玉蜂针激射而出!针尖闪烁着凝练的乙木灵气,如同点点寒星,精准地射向常家主尸傀的双眼、咽喉、关节等要害大穴!然而,这尸傀身躯经过阴铁怨力长时间侵蚀淬炼,坚硬异常,我的蜂针虽然成功命中,却大多只能刺入半分,便被那坚逾精铁的肌肉卡住,难以造成有效的伤害,只能稍微阻滞一下他的动作!

李莲花已然起身,与那尸傀战在一处。他身法飘逸,掌指间莲花虚影时隐时现,或拍或点,招式精妙,灵力磅礴,始终将那尸傀牢牢牵制在战圈之内,使其无法靠近暗格和我。但那尸傀完全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只攻不守,状若疯魔,加之身躯坚硬,力大无穷,一时间,竟也缠得李莲花难以将其彻底制服。

正厅内的打斗动静越来越大,家具不断被狂暴的气劲震碎,恐怕很快就会引来府外之人的注意,甚至可能惊动城内的温氏修士!到时候,情况将更加复杂难料!

我一咬牙,目光再次落在那敞开的紫檀木盒上,心中瞬间有了决断。不能再拖下去了!

“莲花!掩护我!”我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将自身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形如离弦之箭,不顾那尸傀挥舞出的、带着腥臭劲风的利爪,义无反顾地直扑暗格中的木盒!

李莲花见我行险,眼神骤然一凛,但他深知这是最快打破僵局的方法。他不再留手,周身气势暴涨,双掌齐出,幻化出漫天莲花掌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那尸傀,将其所有的攻击路线尽数封死,牢牢吸引住它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木盒的瞬间,那常家主尸傀仿佛感受到了阴铁即将被夺,发出了迄今为止最为震耳欲聋、充满了绝望与疯狂意味的咆哮!它竟完全不顾李莲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强行扭转身体,以背部硬接了李莲花重重一击!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但它借着这股冲击力,一只乌黑尖长、带着浓郁死气的利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突破了莲花掌影的封锁,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我的后心!这一爪若是抓实,恐怕瞬间就能将我开膛破肚!

“白芷!”李莲花惊怒交加,剑气(掌风)再次暴涨,试图拦截,但尸傀这搏命一击,速度与力量都超出了预估,已然不及!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呜——!”

一道清越、高亢、充满了奇异穿透力与威严感的笛音,如同划破厚重乌云的雷霆,又似撕裂黑暗的曙光,骤然在厅外响起!

这笛音与之前魏无羡吹奏的安抚、沟通、束缚之音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幽冥的律动,那不是请求,不是干扰,而是……强制性的召唤与御使!

随着这奇异的笛音灌入耳中,那凶悍无比、利爪即将触及我后背衣衫的常家主尸傀,动作猛地一僵!它那赤红如血的眼中,疯狂之色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茫然与挣扎所取代,抓向我后心的利爪,就那样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微微颤抖着,仿佛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

是魏无羡!他竟在后方防线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于这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对陈情笛的极致掌控、对音律的绝世天赋,以及对魂灵本质超乎常人的理解,强行吹奏出了能够干扰甚至短暂御使这等强大尸傀的笛音!

虽然这御使极其勉强,只能持续短短一瞬,但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已经足够!

我强忍着后背袭来的、因利爪死气逼近而产生的冰冷刺痛感,趁机一把抓起暗格中的紫檀木盒,看也不看,反手从袖中洒出一大把特制的、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药粉!这药粉名为“封阴散”,能在短时间内极大隔绝和削弱阴煞之气。

银白色的药粉如同烟雾般扩散开来,将那动作僵直的常家主尸傀笼罩其中。它身体表面的黑气顿时一滞,眼中的挣扎之色更浓。

与此同时,我脚下不停,身形借着前冲之势疾退,瞬间与那尸傀拉开了距离,与刚刚击溃尸傀护体阴气、赶上前来的李莲花汇合。

“走!”李莲花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没有丝毫停留,两人如同两道轻烟,迅速朝着正厅之外疾掠而去。

厅外,魏无羡背对着我们,依旧在死死地吹奏着陈情笛。他脸色苍白得吓人,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鲜血,将他胸前的衣襟染红了一片,显然刚才那强行超越极限的御尸笛音,对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反噬!但他那双握着陈情笛的手,却稳如磐石,笛音虽然因他内腑受创而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维持着那种奇异的、带着御使力量的律动!

在他的笛音催动下,那暂时被“封阴散”削弱、又被笛音强行控制的常家主尸傀,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混乱的咆哮,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竟然不再追击我们,而是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迈着僵硬的步伐,朝着后院那些因失去核心怨力源头而稍微平静、却依旧在躁动的尸变家人方向冲了过去!

“蓝湛!撤!”魏无羡用尽最后力气,嘶声朝着后院方向喊道。

后院的蓝忘机早已察觉到正厅变故,闻声毫不迟疑,避尘剑光华大作,一式凌厉无匹的“破煞”剑诀挥出,冰蓝色的剑气如同潮汐般奔涌,将围拢上来的几名尸变者强行逼退数步。他身形一闪,已然来到魏无羡身边,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魏无羡,另一手剑势不减,护住两人周身。

我们四人汇合,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朝着常府之外疾掠而去。身后,传来了常家主尸傀冲入后院,与那些普通尸变者自相残杀、疯狂撕咬的恐怖嘶吼声、碰撞声,以及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们一路不敢停歇,将轻身功法施展到极致,甚至顾不得惊世骇俗,在夔州城稀少的行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疾风般掠过空旷的街道,径直冲出了城门,一头扎进了城外的密林之中。

一直深入到山林腹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兵的气息,我们才在一处隐蔽的、有溪流潺潺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魏无羡几乎是刚停下,就猛地放下了陈情笛,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暗色血块的淤血,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倒去。蓝忘机一直扶着他,见状立刻加大力道支撑住他,将他缓缓扶到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上坐下,动作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魏无羡口中,眼中那抹担忧再也无法掩饰。

“没事……咳……死不了……”魏无羡咽下丹药,缓了几口气,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他扯出一个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几分桀骜的笑容,目光迫不及待地转向我紧紧抱在怀中的紫檀木盒,“师姐,快,快打开看看,是不是那玩意儿?”

我定了定神,小心地拂去木盒上的灰尘,然后轻轻掀开了盒盖。顿时,一股比暮溪山那块阴铁更加精纯、也更加暴戾的阴寒气息弥漫开来。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比之前那块稍小一些,但颜色更加深沉、近乎墨黑,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虬结凸起的暗红色纹路的铁块——第二块阴铁!它散发出的怨念与死气,远比第一块要浓烈得多,显然在常府酝酿的这场惨剧,极大地滋养了它的凶性。

就在我们凝视着这块染血的阴铁时,异象再生。

一道淡薄了许多、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带着浓浓感激与最终释然情绪的虚影,在我们面前的空气中缓缓凝聚。那是一位身着儒衫、面容依稀可见生前儒雅气质的老者魂魄,正是常家主!他的魂魄不再狰狞,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充满了疲惫与悲伤。他对着我们四人,特别是对着脸色苍白、气息萎靡的魏无羡,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揖。

“多谢……诸位……恩公……为我常家……解脱此厄……”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却充满了真诚,“此……此邪物……乃祖上偶然所得……秘传……视为不详……历代严加看管……不料……终究招致……灭门之祸……唉……”

他长长地、虚无地叹息了一声,魂魄变得更加透明:“望……恩公……妥善处置……莫让……悲剧……重演……”说完这最后的嘱托,他的魂魄便如同燃尽的灯烛,化作无数点点莹白的光芒,升腾而起,最终消散在清澈的天地之间。他竟是凭借着阴铁被取走后,怨力源头消失而恢复的最后一丝清明,强撑着等到向我们道谢并交代完遗言,才得以彻底解脱,魂归天地。

我们静静地望着常家主魂魄消散的地方,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阴铁之祸,竟至于斯!一个传承多年的家族,就因为这小小一块铁块,旦夕之间,满门覆灭,化为冤魂孽傀。这惨烈的现实,比任何传说都更能说明阴铁的可怕与不祥。

魏无羡看着那第二块仿佛浸透了常家鲜血的阴铁,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支乌黑发亮、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沉重意味的陈情笛,忽然低声说道,像是在问我们,又像是在问自己:“或许……陈情的存在,笛音所能做到的,不仅仅是为了净化与超度……有时候,了解其怨,御使其形,以非常手段洞悉真相,阻止更大的悲剧发生……也是一种……必要的手段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认真与思索。

蓝忘机站在他身旁,沉默着,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出言反驳或告诫。他那双浅色的眼眸中,光芒复杂地闪动着。经此一战,他亲眼目睹了魏无羡如何以笛音沟通亡魂获取关键信息,更在最后关头凭借那惊才绝艳的御尸之音救下我,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他似乎对魏无羡这种游离于正统之外、看似“离经叛道”的手段,有了更深一层的、超越规矩条框的理解与审视。

李莲花将第二块阴铁从木盒中取出,同样以那种特殊的手法,辅以灵力符文,将其小心翼翼地封存于另一只玉盒之中,隔绝了它那令人不安的气息。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语气沉凝如水:“两块阴铁在手,目标更大,气息也更难完全掩盖。温氏绝非庸碌之辈,他们必然有追踪阴铁的方法。经栎阳、夔州之事,他们恐怕已经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必须更快,赶在温氏找到我们,或者找到剩下阴铁之前,将它们一一寻回,彻底解决这个祸端,否则,常家的悲剧,恐将不断重演。”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温氏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但我们已经踏上了这条征途,手中握着两块染血的阴铁,肩上是无数因它而逝的亡魂与可能因它而起的浩劫。我们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向前,在这迷雾与荆棘中,披荆斩棘,追寻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与光明。肩上的担子,因这第二块阴铁,而变得更加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