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陈情令12(1/2)
第12章 第二阴铁现
逃离栎阳地界后的日子,我们如同行走在绷紧的弓弦上。温情那张娇艳却刻薄的脸,以及她那群护卫狂笑不止的诡异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记忆里,时刻提醒着我们,岐山温氏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李莲花那手出神入化的“三日笑”虽让我们成功脱身,却也无疑向温氏宣告——我们绝非等闲之辈。这非但不会让他们知难而退,反而可能激起更强烈的探究与报复之心。温氏行事,向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梁子,算是结深了。
我们不敢再在任何城镇过多停留,昼伏夜出,专拣偏僻小路行进。李莲花对阴铁的感应随着第一块阴铁的净化而变得愈发清晰,仿佛冥冥中有根无形的线在牵引。我手中那面古朴玉盘,其上的灵光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飘忽不定,而是稳定地指向南方,光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如同急促的心跳,催促着我们加快脚步。
沿途所经之地,气氛明显不同。身着烈日炎阳袍的温氏修士身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们或成群结队策马驰骋,或盘踞在城镇要道,眼神倨傲地审视着过往行人。一些规模较小的仙门世家府邸前,往往能看到温氏修士驻守的影子,原本应该清修的洞天福地,如今却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压抑。偶尔能听到一些零星的议论,无不透露着对温氏横行霸道的敢怒不敢言。
“听说昨晚王家的灵矿又被温氏‘征用’了……”
“唉,能怎么办?反抗?欧阳家的下场没看见吗?”
“只盼着几大世家能早点拿出个章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修真界都弥漫着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氛围。我们几人沉默地穿行在这片日渐紧张的土地上,心情也如同这阴霾的天空,沉重无比。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我们,终于抵达了夔州地界。尚未看见城池轮廓,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便如同潮湿的蛛网般缠绕上来。那并非暮溪山中那种纯粹的、源自地脉的阴寒之气,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令人作呕的味道——混合了尸体腐烂的恶臭、某种腥甜的血气,以及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怨愤与死寂。就连道旁的草木,都显得蔫黄无力,仿佛被抽走了生机。
“此地……不对劲。”蓝忘机率先停下脚步,他眉头紧锁,清冷的目光锐利地投向夔州城的方向。他灵觉天生敏锐,对这类污秽阴邪之气感知尤为强烈。
李莲花摊开手掌,那面玉盘此刻正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盘心指针剧烈震颤着,直指前方城池,灵光却显得有些紊乱,仿佛受到了什么干扰。他神色凝重,沉声道:“阴气混杂怨念,纠缠极深,且有新丧不久的血腥之气。玉盘指向城内,但波动混乱不堪,似有极强的怨力在干扰感知,遮蔽阴铁的确切位置。”
魏无羡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陈情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这令人不适的空气,眼神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锐利:“看来这第二块阴铁,待的地方不是一般的‘不太平’,怕是惹出了不小的乱子。”
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警惕。收敛起周身气息,我们如同寻常旅人般,低着头,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悄然进入了夔州城。
城内景象比城外感受更为直观。夔州本也算是一座繁华城镇,但此刻街道上却行人寥寥,许多店铺都大门紧闭,门上贴着泛黄的封条或是悬挂着歇业的木牌。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是面色惶惶,眼神躲闪,不敢与他人有多余的目光接触。那股混合了腐臭与血腥的异味在这里变得更加浓烈,仿佛渗透了每一寸砖石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们顺着玉盘指引和李莲花的感应,在空旷寂寥的街道上穿行。越往城西方向走,那股不祥的气息就越发浓重,甚至连温度都似乎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
最终,我们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朱漆大门紧紧关闭,门上原本光鲜的铜环如今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门楣上悬挂着的“常府”牌匾歪斜着,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府邸高墙之内,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野兽在啃噬骨肉的细微声响?那声音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是这里了。”李莲花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如炬地盯着常府大门,“阴铁的气息就在府内,但被一股极其浓烈的死气和冲天怨念层层包裹、掩盖,难以精确感知其具体位置。”
就在我们凝神观察之际,常府侧面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管家模样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到我们这几个站在门口、气质迥异的生面孔,先是吓得一个趔趄,随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连滚爬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李莲花的衣袖,涕泪横流地哭喊道:
“仙师!几位是路过的仙师吗?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常家吧!常家……常家就要完了啊!”
我们几人心中皆是一沉。看来这常府,果然出了惊天大变故。
李莲花反手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老管家,掌心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稳住他几乎崩溃的心神,声音沉稳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老丈莫急,莫怕。府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且慢慢道来,我们或可相助。”
那老管家感受到李莲花掌心传来的暖意,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剧烈的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死了……都死了啊!老爷,夫人,几位姨娘,还有护院、丫鬟……前天晚上还好好的,一家人还在一起用晚膳……可昨天一早……天还没亮……就……就全变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见人就咬,力大无穷……眼睛都是红的!指甲……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我们没办法,只好把他们都……都关在后院的柴房里……用铁链锁着……可是,可是他们不停地撞门,那声音……那声音……眼看就要关不住了啊!”
他像是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浑身筛糠般抖起来:“我们也请过城外的和尚、道士来看……可他们一进后院,感受到那股气……就、就连滚爬爬地跑了,说是什么‘怨煞冲天,非人力可解’!仙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吧!”
尸变!而且是规模如此之大、如此凶戾的尸变!我们心中瞬间明了。寻常的尸变,往往是因为死者咽气时胸中堵着一口怨气,或是葬在了极阴之地,绝无可能像这般几乎全家同时异变,并且如此狂暴。这背后,定然与那块藏于府内的阴铁脱不了干系!是阴铁散发出的阴煞怨力,侵蚀了常府众人的生机,并将他们死后的魂魄强行束缚在尸身内,化为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带我们去后院看看。”李莲花当机立断,沉声道。
那老管家如同听到了仙音,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连声道:“好,好!仙师请随我来!请随我来!”他引着我们,从那扇狭小的角门进入了常府。
府内的景象比之外面感受更为凄惨。亭台楼阁依旧,却蒙上了一层死灰。原本精心打理的花园里,草木大面积枯萎发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地面上随处可见喷溅状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以及打斗、抓挠留下的狼藉痕迹。空气中弥漫的腐臭与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令人作呕。整个常府,如同一座华丽的坟墓,死寂中潜藏着疯狂的危机。
来到后院,景象更是触目惊心。一处明显被用粗木和铁条临时加固过的柴房外,围着十几个手持棍棒、钢叉的家丁护院。但他们个个面无人色,双腿打颤,手中的武器都快拿不稳了,惊恐万状地盯着那扇不断发出“砰!砰!砰!”剧烈撞击声的柴房木门。木门上已经出现了裂痕,固定用的铁条也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被里面的东西破门而出。伴随着撞击声的,是一种非人的、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和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人类,而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就……就在里面……”老管家指着那摇摇欲坠的柴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夫人……他们都在里面……”
李莲花目光扫过柴房,眼神凝重。他示意那些几乎崩溃的家丁再退远些,以免被突然爆发的冲击伤到。随即,他上前一步,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灵光,凌空快速勾勒出一道复杂的安魂定煞符咒。符咒成型瞬间,金光一闪,如同一枚温暖的印章,稳稳地印在了那扇饱受摧残的柴房门上。
门内那疯狂的撞击声,随着金符印上,顿时为之一滞,嘶吼声也变成了更加焦躁和愤怒的低咆。李莲花这道符咒,显然起到了一定的压制作用,但并非长久之计。
“阿羡。”李莲花转头看向魏无羡,眼神中带着询问与信任。
魏无羡立刻会意。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遭那令人不适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转化为力量。他上前几步,在距离柴房一丈远处站定,将那只乌黑油亮的陈情笛横至唇边。他并没有吹奏那些具有攻击性或净化效果的激昂曲调,而是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吹起了一段低沉、幽咽、仿佛来自九幽深处、能与亡者残魂沟通的奇异旋律。
笛音如同无形的水波,又似无数纤细的触手,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无视物理的阻隔,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探入躁动不安的柴房内部。
我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魏无羡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番与亡魂的“沟通”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他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透过笛音,“看”到了我们无法窥见的景象。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幽咽的笛音戛然而止。魏无羡猛地放下陈情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水,眼神灼灼地看向我们,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肯定:
“里面……有七个‘活尸’。但他们的三魂七魄并未完全消散离体,而是被一股极其强大而怨毒的阴力强行束缚在早已死去的尸身之内!这股力量不仅驱使着他们行动,更在不断放大他们死前的恐惧与怨恨!”他顿了顿,伸手指向府邸前院的正厅方向,语气斩钉截铁,“控制这些尸身、束缚魂魄的怨力源头……不在柴房,而在那边!正厅方向!”
他竟能通过陈情笛音,直接与尸变体内的残魂进行沟通,并从中剥离出关键信息!这份对音律之道的精深理解,以及对魂魄灵体近乎天赋异禀的感知与掌控力,令李莲花眼中都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叹。就连一向清冷自持的蓝忘机,看向魏无羡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深邃复杂,那其中似乎有震惊,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情况已然明朗。阴铁就在正厅,并且因其力量外泄,导致了常府的惨剧。必须尽快拿到阴铁,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让这些不幸的亡魂得以安息。
“分头行动。”李莲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决断,语速快而清晰,“忘机,阿羡,你们留在此处,设法暂时安抚或困住这些尸变的家人,绝不能让它们冲出柴房,伤及无辜,也避免动静过大,引来外界注意。我与白芷去正厅寻找阴铁和根源!”
蓝忘机毫不犹豫地点头,向前踏出一步,“锵”的一声清越剑鸣,避尘剑已然出鞘三寸,冰冷的剑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凛冽的寒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柴房方向弥漫过来的污秽气息都逼退了几分。他言简意赅:“好。”
魏无羡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强打精神,再次将陈情笛凑到唇边,重重一点头:“放心!有我和蓝湛在,它们出不来!”这一次,他吹奏的笛音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沟通,而是变得绵密、悠长,如同生出无数无形的、坚韧的藤蔓,一圈圈缠绕向柴房,形成一道音律的牢笼,配合着李莲花之前布下的金符,进一步加强封锁。
我和李莲花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快步赶往阴铁气息与怨力源头所在的正厅。
越靠近正厅,那股阴冷、怨毒、令人窒息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化为了实质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正厅所在的院落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名贵的紫檀木桌椅东倒西歪,碎裂的瓷片和散落的书籍纸张铺了满地,墙壁上、柱子上,甚至房梁上,都布满了喷溅状的、已经凝固发黑的斑驳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景象。
而在正厅最内侧,那张象征着家主地位的红木太师椅下方,地面隐隐透出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凝练到极点的阴寒波动。那波动与暮溪山阴铁同源,却更加躁动不安,充满了暴戾与怨恨。
“在下面。”李莲花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太师椅下的地面。
我们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杂物,走到太师椅前。李莲花示意我戒备四周,他则俯下身,双手握住太师椅的扶手,微微用力,将这沉重的椅子挪开。椅子下方铺着的青砖似乎与周围并无不同,但那股阴寒之气正是从砖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李莲花并指如剑,指尖灵力吞吐,沿着砖缝缓缓划过。细微的“咔哒”声响起,一块青砖应声松动。他小心地将砖块撬起,下面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暗格。暗格中,放置着一个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紫檀木盒。此刻,那木盒的盒盖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阴铁气息,正如同黑色的烟雾般,从中不断逸散而出!
然而,就在我们精神稍稍集中于木盒,准备将其取出的瞬间,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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