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琅琊榜7(2/2)

从第二天起,我每日酉时去靖王府。

萧景琰派来的马车很普通,青色布篷,黑漆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夫姓赵,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看着凶悍,但眼神很正。他话不多,每次只是恭敬地掀开车帘,等我上车后,便驾着马车平稳地驶向靖王府。

靖王府位于城东,毗邻皇城,但不算奢华,甚至有些简朴。门楣上挂着“靖王府”三个大字的匾额,字迹刚劲有力,是梁帝亲笔所书。门口有侍卫把守,穿着统一的甲胄,腰佩长刀,站得笔直。见我出示了靖王府的腰牌,便恭敬放行,没有多余的话。

治疗的地方设在萧景琰的书房隔壁。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有屏风、卧榻、药柜,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窗边放着两盆兰草,青翠欲滴,给这间以深色调为主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萧景琰很配合,每日按时来,施针时也很安静,从不催促,也不多问。只是他太忙了,忙得几乎没时间休息。有时施针到一半,就有属下来报事——边关军情,朝中议事,府中庶务……他不得不中断治疗,去书房处理,处理完了再回来继续,有时要反复两三次。

“殿下这样太辛苦了。”有一次我忍不住说,那时他刚处理完一桩军务,脸色疲惫地回来,“身体要紧,有些政务可以稍后再处理,或者交给属下去办。”

“边关军情,耽搁不得。”萧景琰说,在卧榻上重新躺下,“一耽搁,可能就是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不过白大夫说得对,我会注意,尽量不中断治疗。”

说是注意,但该忙还是忙。我渐渐发现,萧景琰肩上的担子,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朝中无人支持——太子党排挤他,誉王党拉拢不成也打压他,梁帝对他既用又防;边关战事不断——大渝、北燕、南楚,虎视眈眈;府中开支紧张——靖王府的用度是几位皇子中最少的,他还要用自己的俸禄补贴阵亡将士的家属。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多,几乎没时间休息,没时间顾惜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身体,旧伤怎么可能好?再好的医术,也抵不过日夜操劳的损耗。

我只能尽力调理,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到最好。除了施针和药浴,还给他配了药膳的方子,让王府的厨子每日准备——当归生姜羊肉汤、黄芪炖鸡、红枣枸杞粥……都是温补气血、强健筋骨的。萧景琰起初不以为意,觉得太过麻烦,但吃了几天后,气色明显好转,夜里睡得也踏实了,便认真起来,每日按时用膳。

“白大夫的医术,确实了得。”他说这话时,正在喝一碗刚熬好的药膳汤,“这几日我睡得踏实多了,腰背也不那么疼了。连府里的老军医都说,我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殿下若想彻底康复,还需静养,减少操劳。”我说,“可惜殿下做不到。”

萧景琰苦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也有不容动摇的坚持:“身在其位,身不由己。边关将士在流血,朝中百姓在受苦,我若只顾自己休养,于心何安?”

这话说得坦荡,我无言以对。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把责任扛在肩上,把百姓放在心里,唯独把自己放在最后。这样的人,让人敬佩,也让人心疼。

治疗间隙,我们偶尔会聊几句。萧景琰话不多,但很真诚,从不说虚言。他从不摆皇子架子,对我这个民间大夫也很尊重,有时甚至会请教一些医学常识——比如某种草药有何功效,某种病症该如何预防。

有一天,我给他施针时,他忽然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白大夫觉得,长苏是个怎样的人?”

我动作一顿,银针在指尖微微颤动,随即继续稳稳刺入穴位:“梅盟主……是个很有毅力的人。身患重病,却心怀天下,执掌江左盟,治理一方,令人敬佩。”

“只是敬佩?”萧景琰追问,没有回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殿下想听真话?”

“当然。我想听白大夫的真实看法,不是客套话。”

我沉默片刻,手下不停,又刺入一针,才缓缓说:“我觉得,他是个很孤独的人。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不愿连累任何人。所有关心他的人,都被他推开;所有想帮他的人,都被他拒绝。他以为这样是在保护他们,却不知道,这样反而让他们更痛苦——因为被推开的人,会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不被信任;想帮他的人,会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辜负了这份情谊。”

萧景琰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良久,他才低声说,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共鸣:“你说得对。他就是那样的人,总是为别人着想,从不顾自己。十二年前是这样,十二年后还是这样。”

“所以殿下才要帮他。”我说,“因为你知道,如果这次不帮他,他会一个人走到最后,直到倒下。而你不愿再看到那样的事发生——不愿再像十二年前那样,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

后面的话我没说完,但萧景琰显然听懂了。他的身体微微僵硬,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白大夫看得很透彻。”他说,声音有些哑。

“医者不仅要治身,也要治心。”我起针,用干净的纱布擦拭针孔,“梅盟主的心病,比身病更难治。他的身体,我能用针用药调理;但他的心……我无能为力。”

“那白大夫觉得,他的心病,能治好吗?”萧景琰坐起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认真得像在探讨军国大事。

“我不能。”我摇头,将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包,“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的药,是真相,是公道,是那七万忠魂的清白,是林家满门的昭雪。这些,我给不了,殿下……或许可以。”

萧景琰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欣赏,有感激,也有沉甸甸的责任。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治疗结束后,他送我到门口。天色已晚,冬日天黑得早,王府里早早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轻盈的,在灯光中飞舞,像无数的萤火虫。

“白大夫。”萧景琰忽然叫住我,我回头,看见他站在台阶上,玄色的身影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像雪原上的一棵青松,“谢谢你。”

“殿下客气了,这是民女该做的。”

“不只是谢你为我治病。”萧景琰说,雪花落在他肩上,很快就融化了,“也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帮我开解长苏,愿意在这潭浑水里,保持一份清明和善意。”

我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躬身行礼:“民女告退。”

马车驶离靖王府,融进夜色和雪幕里。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琰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雪花落满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神遥远而坚定。

都是孤独的人啊。梅长苏是,萧景琰是,霓凰也是。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真相,等待一个公道,等待一个可以放声痛哭、可以坦然相认、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的时刻。

而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保他们健康,陪他们等到那一天——用我的医术,用我的陪伴,用我微不足道却真诚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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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医馆里病人不多,我正在教小翠辨识几种容易混淆的草药——白芍和赤芍,当归和独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是马车停下的声音。

小翠好奇地探头去看,脸色一变:“白大夫,是宫里的马车!”

我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门口。果然,一辆华丽的宫车停在医馆前,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深紫色宫服的老太监,面白无须,眼神倨傲,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他一进门就尖着嗓子问,声音刺耳:“哪位是白芷白大夫?”

“我是。”我上前,依礼躬身,“公公有何吩咐?”

老太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用那种特有的、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宣读:“贵妃娘娘有旨,宣白芷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钦此。”

贵妃娘娘?越贵妃?

我心里一沉,像有块冰坠入胃中。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接过旨意:“民女遵旨。只是……能否容民女换身衣服,收拾一下药箱?”

“不必了,就这样吧。”老太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贵妃娘娘等着呢,耽搁了时辰,你我都担待不起。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白大夫请。”

李莲花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晒干的草药,看到这情形,脸色骤变。我对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是京城,对方是宫里的人,硬抗没有好处。

“我去去就回。”我说,声音尽量平稳,“你看好医馆,照常开诊。若有急症,等我回来处理。”

李莲花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我跟着太监上了马车。车厢很宽敞,内饰奢华,铺着厚厚的绒毯,座位上垫着柔软的锦垫。但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像是多种香料混合而成,熏得人头晕目眩。我悄悄掀开车帘一角,记下路线——从医馆出发,向东,过三条街,转向北,过朱雀门,进入皇城。

马车驶进皇宫时,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要压下来。穿过一道道宫门,每道门都有侍卫把守,查验腰牌。宫墙高大巍峨,朱红色的墙壁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压抑。终于,马车在一座宫殿前停下。殿前匾额上写着“昭阳宫”三个鎏金大字,笔法华丽,正是越贵妃的居所。

太监引我进殿。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精美的丝帛画卷,画的是花鸟山水,色彩艳丽。正中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宫装女子,大约三十多岁,容貌美艳绝伦,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正是越贵妃。她穿着绯红色的宫装,外罩一件绣着金凤的披风,头上簪着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流光溢彩。身边站着四个宫女,垂手侍立,屏息静气。

“民女白芷,参见贵妃娘娘。”我依礼跪拜,额头触地。

“起来吧。”越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妩媚,像春日的暖风,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我抬起头,但不直视她的眼睛——这是规矩。越贵妃仔细打量着我,目光像扫描一般,从我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很美,却让人心里发毛。

“果然年轻。”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听说白大夫医术高超,连靖王的旧伤都能治?连太医院那些老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旧疾,白大夫几针下去,就好转了许多?”

“民女略懂医术,不敢称高超。”我谨慎回答,“靖王殿下旧伤虽重,但经络未完全堵塞,气血尚存。民女只是用针法疏通经络,用药温养气血,是殿下身体底子好,才能见效。”

“不必谦虚。”越贵妃摆摆手,手腕上的玉镯叮当作响,“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病。最近本宫总是头疼,夜里也睡不安稳,太医开了方子,吃了也不见好。听说白大夫针法如神,特请来一试。”

“民女可否为娘娘诊脉?”

越贵妃伸出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白皙如脂,戴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更衬得肌肤胜雪。我上前,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屏息凝神。

脉象浮滑,跳动急促,像湍急的溪流;舌苔黄腻,舌质红绛——这是肝火旺盛、心绪不宁之症。再闻殿中浓郁的熏香,那香味甜腻呛人,更是加重了症状。肝主疏泄,喜条达而恶抑郁,这殿中气氛压抑,香气浓郁,加上她思虑过度,难怪会头疼失眠。

“娘娘这病,是思虑过度,肝火旺盛,加上殿中熏香过浓所致。”我说,收回手,“若要根治,需放宽心情,减少思虑,殿中熏香也当减少或停用。民女可为娘娘施针缓解头痛,再开一副清心安神、疏肝解郁的方子。”

“熏香?”越贵妃挑眉,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这熏香是本宫最喜欢的龙涎香,混了沉香、檀香、麝香,用了多年,从未不适。太医院也从未说过熏香有问题。”

“娘娘恕罪,民女只是据实以告。”我垂首道,“人体各有不同,有些人能适应,有些人不能。这熏香性温燥,香气浓郁,久闻会耗伤阴液,扰动心神。娘娘若不信,可停用熏香三日,看看是否头痛减轻,睡眠改善。”

越贵妃盯着我看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看透我的五脏六腑。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却让人脊背发凉:“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本宫听说,白大夫与江左盟的梅长苏走得很近?还经常出入靖王府?”

来了。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前面的头疼不过是幌子。

“梅盟主是民女的病人。”我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医者治病,不问身份。谁来看病,民女就治谁。靖王殿下也是民女的病人,殿下旧伤复发,疼痛难忍,民女每日去王府为他治疗,仅此而已。”

“倒是忙碌。”越贵妃端起手边的青玉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不过白大夫要记住,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你们江湖。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有些人,能救;有些人……救不得,也碰不得。”

这话里的威胁,比谢玉说得更露骨,更直接。她是贵妃,是后宫之主,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民女愚钝,不知娘娘所指何事?”我故作不解,一脸茫然,“民女只是大夫,只会治病救人,不懂朝政,也不参与朝政。娘娘的话,民女听不明白。”

越贵妃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像冬日的寒冰:“白大夫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梅长苏要翻赤焰军的案子,这是逆天而行,是与陛下作对,与朝廷作对。你若帮他,便是与朝廷为敌,与陛下为敌。到时候……别说你这小小的医馆,就连你的性命,恐怕也难保。本宫念你医术不错,又是女子,才好心提醒。若换作别人,早就……”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可怕。

我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声音依然平稳:“民女只是大夫,不懂朝政。谁来看病,民女就治谁。至于其他,与民女无关。梅盟主是病人,靖王殿下也是病人,民女只管治病,不管身份,也不管他们想做什么。”

“好一个‘与民女无关’。”越贵妃冷笑,那笑声冰冷刺骨,“但愿白大夫能一直这么想,也但愿……白大夫能一直这么幸运。来人,送白大夫出宫。”

太监应声上前,做出请的手势。我躬身行礼,准备退下。走到殿门口时,越贵妃忽然又说,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毒蛇吐信:“对了,白大夫开的方子,本宫会试试。若有效,本宫自有重赏;若无效……哼。”

最后那声冷哼,意味深长,余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马车驶出皇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雪又下大了,纷纷扬扬,像无数的白蝶在黑暗中飞舞。我靠在车厢上,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

越贵妃的警告,比谢玉的更直接,也更危险。她代表的是后宫势力,与谢玉的前朝势力不同,但同样不容小觑。而且她更阴柔,更擅长权谋和算计,像一条美丽的毒蛇,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看来,梅长苏要面对的敌人,比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强。前朝有谢玉、夏江,后宫有越贵妃,朝中有太子党、誉王党,还有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梁帝。他一个人,一把病弱的身体,要怎么斗?

回到医馆时,李莲花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雪落满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见我平安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药箱。

“怎么样?有没有为难你?”他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越贵妃的威胁和警告。李莲花听完,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像窗外的夜色:“越贵妃也插手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她在后宫经营多年,深受梁帝宠爱,说话很有分量。她若铁了心阻挠,梅长苏的处境会更艰难。”

“但我们也知道了更多。”我说,脱下沾了雪的外衣,在炭盆边坐下,“至少,我们知道谁在阻挠翻案,知道敌人的阵营。越贵妃的头疼不是装的,她确实需要治疗。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李莲花在我对面坐下,“什么机会?”

“接近她,了解她,甚至……影响她。”我说,看着跳跃的火苗,“她既然找我看病,我就有机会经常出入昭阳宫。宫里消息灵通,我可以听到一些外面听不到的事。而且,如果我能治好她的病,取得她的信任,或许能在关键时刻,说上一两句话,或者传递一两个消息。”

李莲花沉默了,久久没有说话。炭火噼啪作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风也起来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这很危险。”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非常危险。越贵妃不是普通人,她能在后宫屹立不倒,绝非善类。你接近她,就像接近一头美丽的猛虎,随时可能被吞噬。”

“我知道。”我说,“但梅长苏一个人在战斗,他需要帮助。萧景琰帮得有限,霓凰帮不上,我们能做的也不多。如果能通过越贵妃这条线,了解宫里的动向,甚至在必要时影响一些决定,也许能改变局面。”

“你想好了?”李莲花看着我,眼神深邃如夜,“一旦踏进去,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后宫之争,比前朝更阴险,更残酷。那里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无数看不见的陷阱和毒箭。”

“我想好了。”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给我力量,“但我们要小心,非常小心。我不会主动参与,只是治病,只是观察,只是在必要时……做该做的事。”

李莲花反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像怕我消失一样:“无论你做什么,我都陪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感觉不对,立刻抽身,不要犹豫。”

“我会的。”我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有你在,我不会有事。我们还要一起开医馆,一起治病救人,一起看很多很多个春天。”

窗外,雪夜无边。

细碎的雪花在黑暗中飘舞,无声无息,却一点点覆盖了整个金陵城,覆盖了屋顶、街道、树枝,也覆盖了那些看不见的阴谋和算计。

就像那些暗流,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而我们,已经深陷其中。

没有退路,只能前进;没有选择,只能面对。

但至少,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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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