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琅琊榜9(1/2)

第九章 暗夜护苏

梅长苏和霓凰在医馆的相见,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李莲花和我守在院中的石桌旁,不敢走远,也不敢靠近。炭盆里的火渐渐微弱,我们也没心思添炭,任寒意一点点渗透进来。厢房的门始终紧闭,窗纸上映出朦胧的烛光,偶尔传出压抑的哭泣声,又很快归于寂静,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有时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时而激动,时而哽咽,时而平静如水。

时间在这份煎熬中过得格外缓慢。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无声的,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李莲花不时添茶,茶水早已凉透,我们却一口未喝。飞流守在院门口,像一尊雪中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当门终于打开时,已近亥时。霓凰先走了出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纵横,有些地方被泪水冲刷得发红,显然这一个时辰里哭得很厉害。但她挺直着脊背,脚步虽然虚浮,却没有踉跄。走出房门时,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吸进所有的勇气。

她看见我,走过来,深深一礼,腰弯得很低,那是极重的礼节。

“白大夫,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但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释然,像放下了千斤重担,“这十二年……我终于可以放下了。不是放下他,是放下那些猜测,那些恐惧,那些无休止的‘如果’和‘也许’。”

“郡主……”我想扶她,她却摆摆手,自己站直了。

“他告诉了我一切。”霓凰擦了擦眼泪,但这个动作让更多的泪水涌出来,“火寒毒,江左盟,他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还有他要做的事。我知道他现在不能认我,也不能娶我,甚至连多和我说话都要小心。但至少……我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不是故意抛下我,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我看着这个坚强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十二年的等待,换来的只是一个不能相认的相见,一个不能公开的身份,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但她没有怨言,没有质问,只有理解和支持。这份爱,深沉得让人心疼,也坚韧得让人敬佩。

“郡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声音放得很轻。

“回云南。”霓凰说,眼神望向南方,那里是她的家,她的责任,“我是穆王府的郡主,镇守南境,护佑百姓,是我的责任。我会等,等他做完该做的事,等赤焰军沉冤得雪,等他可以做回林殊。无论要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我都会等。我已经等了十二年,不在乎再等更久。”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恳切:“白大夫,请你好好照顾他。他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差。我知道他的病很重,知道他在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我看得出来,虽然他尽力掩饰,但他起身时扶了下桌子,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按着胸口……白大夫,求你,一定要治好他。”

“我会的。”我郑重地点头,“只要我在一日,就会尽力一日。”

霓凰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托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羡慕我能光明正大地照顾他,能每日见到他。然后,她转身,披上披风,戴上风帽,融进夜色和雪幕里,没有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口,梅长苏才从厢房里出来。他的动作很慢,扶着门框,在门口站了片刻,像在积蓄力气。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清明,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挣扎,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她走了?”他轻声问,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走了。”我说,“她说她会等你,无论多久。”

梅长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十二年,我让她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现在,还要让她继续等……”

“她不需要你还。”李莲花开口,声音沉稳得像山,“她只需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完成你要做的事,然后……去云南找她。她说了,不在乎等多久。”

梅长苏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坚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像淬过火的钢。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为了霓凰的等待,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他必须成功,必须活着走到最后。

那一晚,梅长苏在医馆留了很久。我们坐在炉边,炭火重新添旺,茶水重新煮热。他很少说话,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跳跃的火苗,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积蓄力量。飞流守在门口,蔺晨后来也来了,四个人围炉而坐,竟有种难得的安宁。

直到子夜时分,梅长苏才起身告辞。他的脚步依然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松。飞流扶着他,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但愿这次见面,能让他真正放下心结。”蔺晨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声说,“这些年,他的心太苦了。苦得连药都带上了苦味。”

“心结易结难解。”我说,“但至少,现在有人和他一起承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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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梅长苏的身体状况稳定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心结解开了一部分,或许是因为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和支撑,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眉宇间的郁结散开了些,连带着身体也恢复得快了些。给他诊脉时,能感觉到脉象比之前平稳有力,虽然依然虚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紊乱无力。

我依然每日为他施针调理,重点放在温养心脉、补益气血上。蔺晨也常来探望,带来各种补品和药材,变着法儿地给他调理。飞流还是那个沉默的影子,但看着梅长苏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安心,少了几分紧张。有时梅长苏看书累了,飞流会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有时梅长苏咳嗽,飞流会立刻去熬梨汤。那份细致入微的照顾,不像主仆,更像亲人。

医馆的生意照常,甚至更忙了。年关将近,天气寒冷,来看风寒、咳嗽、关节痛的病人越来越多。名声也越传越远,有时甚至会有官员家的女眷,坐着小轿,带着丫鬟婆子,悄悄来求诊。她们大多戴着面纱,不愿透露身份,但看衣着打扮,听谈吐举止,就知道非富即贵。我都一视同仁,该治的病治,该收的钱收——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收成本价,但那些贵妇人往往会多给许多,说是“谢仪”。

这天傍晚,我刚从靖王府回来,正在整理药材——当归、黄芪、党参,分门别类地装进不同的抽屉。李莲花在药房炮制一批新到的附子,需要用姜汁反复浸泡蒸煮,以减其毒性。窗外又飘起了雪,天色暗得早,医馆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染开来,温暖而安宁。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像擂鼓一样,打破了这份宁静。

“白大夫!白大夫在吗?”是个陌生的声音,焦急万分,还带着哭腔。

李莲花立刻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一个中年汉子就挤了进来,浑身是雪和泥,脸上、手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脸色惨白,额头上有个血口,血已经凝固了,但还在渗血。左腿不自然地弯曲,裤管被撕破,露出里面肿胀发紫的小腿。

“大夫,救命啊!”汉子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儿子……我儿子从屋顶上摔下来了!我们住在城西的窝棚区,屋顶漏了,他想上去补,结果踩塌了摔下来……摔下来就不省人事了!我背着他跑了两条街,别的医馆都关门了,只有您这儿还亮着灯……”

“快,抬进来!”我立刻上前查看。那少年呼吸微弱,面色发青,嘴唇发紫,这是严重内伤的征兆。额头的伤口虽然可怖,但只是皮外伤,真正危险的是内伤和骨折。

李莲花和那汉子合力将少年抬到诊床上。我快速检查:额头伤口深可见骨,需要立刻缝合;左小腿明显骨折,断骨可能刺破了皮肉;按压胸口,少年发出微弱的呻吟,脸色更青了——肋骨可能也断了,而且伤到了肺。

“李莲花,准备接骨的工具和夹板,再煎一副活血化瘀的汤药,加三七、血竭、乳香、没药,要快!”我说,一边已经取出针线和消毒药水。

“是。”

我迅速给少年清理伤口,用烈酒冲洗,疼得他在昏迷中也抽搐了一下。然后缝合,针脚细密,尽量不留疤痕。接着处理骨折——这是最麻烦的。小腿胫腓骨双骨折,断端错位,必须立刻复位,否则会留下残疾。

“按住他。”我对汉子和李莲花说,“接骨会很疼,他可能会醒。”

果然,当我用力将断骨复位时,少年惨叫一声,睁开了眼睛,但眼神涣散,很快又昏了过去。他的父亲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眼泪直流,嘴里不停地说:“柱子,忍忍,忍忍啊,大夫在救你……”

接骨用了将近一刻钟。我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终于,骨头对上了,我用夹板固定,从大腿到脚踝,缠得结实又不过紧。接着检查胸腔,果然有两根肋骨骨折,但没有明显刺破肺部的迹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当最后一块夹板固定好,给少年喂下活血化瘀的汤药后,我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像虚脱了一样。

“血止住了,骨头也接上了。”我对那汉子说,声音有些疲惫,“不过你儿子伤得很重,内伤也不轻,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这段时间不能下地,不能乱动,否则骨头长不好,会落下残疾。每天按时服药,三天后来换药,我看看伤口愈合情况。”

汉子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些铜钱,加起来可能有三四两银子。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都是泥垢,这些钱,恐怕是他攒了很久的积蓄,也许是一年的工钱。

“大夫,这是我全部的积蓄,您收下。”他将布包递过来,手在颤抖,“不够的话……我再去借,我去做工,一定还您!”

我看他衣着破旧,补丁摞补丁,棉袄薄得能看到里面的絮,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显然是做苦力的。这些银子,对他家来说可能是天文数字。

“收你一两银子就够了。”我从中取了一小块碎银,约莫一两重,“剩下的留着给你儿子买点好吃的,买点肉,买点鸡蛋,补补身体。他正在长身体,又受了这么重的伤,需要营养。药钱我也只收成本价,其他的免了。”

汉子愣住了,随即眼眶红了,眼泪涌出来,又要跪下:“大夫,您真是活菩萨……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扶住他:“好好照顾你儿子就是最好的感谢。三天后记得来换药。这几天让他躺着,别动,如果发烧或者咳血,立刻来找我。”

“哎,哎,记住了,记住了!”汉子连连点头,用袖子抹了把脸,小心翼翼地背起儿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这对父子,天已经完全黑了,雪下得更大了。李莲花点了灯,我们简单热了热中午的剩饭,草草吃了,便开始收拾诊室。地上的血迹要清理,用过的工具要消毒,药渣要倒掉……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今天这少年,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或者我们没有开门,恐怕就救不回来了。”李莲花一边清洗接骨用的木板和绷带,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后怕,“那么重的内伤,加上骨折,失血又多……”

“是啊。”我叹了口气,坐在凳子上,感觉腰背酸疼,“穷人看病难,有时候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尤其是这样的外伤,耽误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所以我们才要开这个医馆,而且晚上也要留人值守。”

“所以我们才要开这个医馆。”李莲花重复着我的话,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因为刚洗过东西而冰凉,但掌心温暖,“能救一个是一个。哪怕只能救一个,也值得。”

我靠在他肩上,感觉一天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些。是啊,这就是医者的意义——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挽救生命,减轻痛苦。虽然累,虽然有时要面对生离死别,但每次看到病人康复,看到家属感激的眼神,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正说着,放松着,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像猫踩过瓦片,但又比猫的脚步更沉,更刻意。

我和李莲花同时身体一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不是寻常的声音——是有人在屋顶上行走,而且不止一个,脚步很轻,但瞒不过我们的耳朵。

“有人。”李莲花低声说,几乎是气音。

我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我们迅速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只留角落里一盏小灯,然后悄悄退到诊室后面的屏风后面。那里堆着一些药材和杂物,可以藏身,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因为下雪的缘故,月光被云层过滤,显得朦胧而惨淡,在地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影子。屋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医馆正上方,然后,是瓦片被轻轻掀开的声音,极其细微,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们是从屋顶进来的。不是普通的盗贼,盗贼不会这么专业,也不会选择从屋顶潜入医馆——医馆能有什么值钱东西?药材?银钱?都不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我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些人的目标……恐怕是我。

果然,门被撬开了,不是暴力破门,而是用专业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闩。三个黑衣人像影子一样溜了进来,动作敏捷而协调,显然训练有素。他们都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刀身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搜。”为首的黑衣人低声说,声音粗嘎,像沙砾摩擦,“找到那个女大夫,要活的。主人交代了,不能伤她性命,要抓活的回去。”

他们要活捉我——是要用我来威胁梅长苏,还是要逼我交出什么?或者,是想通过我,得到梅长苏的信任,接近他?

我屏住呼吸,心中快速盘算。李莲花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汗湿,但握得很紧,像铁钳一样。我知道他想保护我,但这样躲着不是办法。这三个人显然有备而来,不找到我不会罢休。而且医馆就这么大,能藏的地方不多,他们很快就能搜到这里。

就在一个黑衣人即将掀开我们藏身的屏风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里:“什么人!”

是飞流的声音。

三个黑衣人一惊,立刻转身,刀尖齐刷刷指向门口。只见飞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外,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握着一柄无鞘的短剑,剑身在雪光中闪着寒光。他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那三个黑衣人。

“小子,别多管闲事。”为首的黑衣人威胁道,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飞流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出手。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短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刺为首的黑衣人咽喉,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招。

黑衣人慌忙举刀格挡,但飞流的剑法精妙诡异,角度刁钻,轻易就突破了防御。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是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黑衣人的肩膀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黑色的夜行衣。

“一起上!”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知道遇到了硬茬子,立刻围攻上来,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刀光如网,罩向飞流。

但飞流以一敌三,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的身法灵动如鬼魅,在狭窄的诊室里腾挪闪避,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刀锋,同时短剑如毒蛇吐信,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咽喉、心口、眼睛。三个黑衣人虽然训练有素,刀法狠辣,但在飞流面前,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我看得心惊。我知道飞流武功高强,梅长苏说过他“可挡百人”,但亲眼见到还是震撼。这三个黑衣人绝非等闲之辈,从他们的配合和刀法看,应该是某位权贵蓄养的死士或者杀手,但在飞流手下,却像孩童一般无力,每一招都被轻易化解,每一次攻击都被反制。

诊室里刀光剑影,桌椅被碰倒,药瓶被打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飞流的动作始终精准而克制,尽量不破坏更多东西,显然是在意这里是医馆,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不好,撤!”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再打下去恐怕要失血过多,想要逃跑。

但飞流不给他机会。短剑如影随形,一个虚晃骗过对方的格挡,剑尖如毒蛇般刺出,正中那人的大腿。黑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再也站不起来。

另外两个黑衣人想救同伴,一左一右夹击飞流,却被飞流一个旋身避开,同时短剑横扫,一个黑衣人的手腕被斩断,长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断腕的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倒退,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另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从窗户逃跑,却被飞流一脚踹在背上,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咳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转眼之间,三个黑衣人全部倒地,一个断腿,一个断手,一个内伤,失去了战斗力。

飞流这才收起短剑,走到我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冷意褪去了一些:“白姐姐,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摇头,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满地狼藉和三个呻吟的黑衣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保护梅长苏吗?”

“苏哥哥不放心,让我暗中保护你。”飞流说,声音很平静,“他说最近可能会有人对你下手,尤其是谢玉那边。让我每天晚上在医馆附近守着,有情况立刻出手。”

原来如此。梅长苏早就预料到了危险,而且把最得力的护卫派来保护我。这份心意,让我心中一暖,但也更担心他的安全——他把飞流派来保护我,那他自己呢?

“他自己身边有人保护吗?”我问。

“有。”飞流点头,“蔺晨在,还有江左盟的几个好手。苏哥哥说,谢玉现在最想对付的是他,但他身边防护严密,谢玉不敢轻易动手。反而是你,一个人开医馆,容易下手。”

确实。谢玉动不了梅长苏,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想抓住我来威胁梅长苏。真是卑劣,但也真是谢玉的风格。

我看着地上呻吟的三个黑衣人,问:“他们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飞流走到那个为首的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面巾。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岁,脸色因失血而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和痛苦,但还有一丝顽固。

“说,谁派你来的?”飞流冷声问,短剑抵在他的喉咙上,剑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黑衣人咬紧牙关,不肯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是死士的决绝,宁愿死也不出卖主人。

飞流也不废话,短剑往下移,抵在他的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不说就死。我不喜欢问第二遍。”

那眼神,那语气,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事实。黑衣人显然感受到了飞流身上的杀气,那是真正杀过人的杀气,不是装出来的。他终于崩溃了,颤声说:“我……我说!是……是谢侯爷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抓住白大夫,逼问梅长苏的下落和计划,如果问不出来,就用她来要挟梅长苏……”

果然是谢玉。

“谢玉现在在哪里?”我问,声音冷了下来。对病人,我是仁慈的医者;但对这些想害人的人,我没必要客气。

“在……在城西的一处别院。”黑衣人喘着气说,断腿的疼痛让他额头上全是冷汗,“那是他的秘密据点,平时很少人去,只有心腹才知道。在……在青石巷最里面,门口有两棵大槐树……”

“具体位置?”飞流追问,剑尖又往下压了压。

黑衣人说了个详细的地址。我记在心里,对飞流说:“先把他们绑起来,等梅长苏来了再处理。他们伤得不轻,尤其是那个断腕的,不止血会死。”

飞流点点头,从药柜里找出几卷干净的绷带,动作熟练地给那个断腕的黑衣人包扎止血——虽然粗暴,但有效。然后用结实的麻绳将三个人捆得结结实实,又扯下他们的衣角,堵住了他们的嘴,防止他们喊叫或者咬舌自尽。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我和李莲花开始收拾医馆的一片狼藉——倒下的桌椅扶起来,打碎的药瓶扫掉,血迹擦干净。飞流则守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像一尊不会疲倦的守护神。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大亮,街道上开始有行人走动时,梅长苏和蔺晨匆匆赶来。看到医馆里的情形——虽然已经收拾过,但打斗的痕迹依然明显,墙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梅长苏的脸色沉了下来,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果然动手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谢玉这是狗急跳墙了。动不了我,就从我身边的人下手。”

“你早就知道他会对我下手?”我问。

“猜到了一些。”梅长苏在桌边坐下,蔺晨立刻给他诊脉,怕他激动影响身体,“谢玉最近在朝中连连受挫,我的人已经开始搜集他当年陷害赤焰军的证据,有些证人已经找到了,有些书信也拿到了。他急了,想用你来威胁我,逼我交出证据,或者停止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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