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琅琊榜9(2/2)
“那现在怎么办?”蔺晨问,指了指墙角被捆着的三个黑衣人,“这三个家伙怎么处理?杀了?还是送官?”
梅长苏看着地上三个奄奄一息的黑衣人,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放他们回去。”
“放回去?”蔺晨一愣,“为什么?放虎归山?”
“让他们给谢玉带个话。”梅长苏淡淡道,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告诉他,他的那些龌龊事,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当年他是如何勾结大渝边将,如何伪造证据,如何陷害赤焰军,如何杀人灭口……这些证据,我都已经掌握。如果他再敢动我身边的人,再敢对白大夫下手,我就把他当年做的一切,连同证据,一起公之于众,送到陛下面前,送到天下人面前。”
飞流依言解开了三个黑衣人的束缚,扯掉他们嘴里的布。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互相搀扶着往外逃,断腿的那个几乎是用爬的,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等等。”梅长苏忽然开口。三个黑衣人僵住,惊恐地回头。
“告诉谢玉,”梅长苏看着他们,眼神像看蝼蚁,“我给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自己去陛下面前认罪,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保住家人。三天之后……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三个黑衣人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逃走了,很快消失在晨雾和雪幕里。
“这样真的好吗?”我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有些担心,“谢玉会不会更疯狂地报复?他知道你掌握了证据,可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
“不会。”梅长苏摇头,接过李莲花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谢玉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他知道我已经掌握了证据,就不敢轻举妄动。至少……暂时不敢。而且,我给他三天时间,是给他一个选择,也是给他一个错觉——让他以为我还有所顾忌,还想给他机会。这三天,他会忙着销毁证据,转移财产,安排后路,而不是想着怎么报复。”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李莲花问。
“加快进度。”梅长苏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谢玉已经察觉到了危险,一定会想办法销毁证据,或者杀人灭口。我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把证据整理好,呈给陛下。而且,要给谢玉制造一种错觉,让他以为我还有所犹豫,让他放松警惕。”
“有把握吗?”蔺晨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有。”梅长苏点头,声音坚定,“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从未停止。当年参与陷害赤焰军的人,有些还活着,有些虽然死了,但留下了书信、账本、信物。再加上景琰在军中的关系,我们找到了几个当年幸存的老兵,他们愿意作证。现在,证据链已经完整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行动?”
“三天后。”梅长苏说,“三天后是朝会,陛下会召见文武百官。我会让景琰当众呈上证据,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发谢玉的罪行。到时候,谢玉就算想抵赖,想狡辩,也无济于事。朝堂之上,众目睽睽,他逃不掉。”
三天。时间很紧,但足够了。
“这三天,你要格外小心。”梅长苏转向我,眼神郑重,“谢玉虽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但可能会用其他手段——下毒,造谣,或者买通官府来找麻烦。飞流会留下来保护你,寸步不离。蔺晨也会在附近,随时策应。你自己也要注意,吃食饮水要小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接,尽量少出门。”
“那你呢?”我问,最担心的还是他的安全,“你身边只有蔺晨和几个江左盟的人,够吗?”
“我有飞流保护,而且……”梅长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运筹帷幄的从容,“谢玉现在最想对付的是我,但他不敢。因为一旦我出事,那些证据就会立刻公之于众——我早就安排好了,证据不止一份,存放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人保管。只要我死了,或者失踪了,那些证据就会立刻送到陛下面前,送到御史台,送到天下各大州府。谢玉不敢冒这个险。”
这倒是个好办法。把证据分散保存,让谢玉投鼠忌器。梅长苏的心思,果然缜密。
“你也小心。”我说,还是不放心,“你的身体虽然好转,但还不能太劳累。这三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别操心太多事。朝堂上的事,让萧景琰去处理,你只需要在幕后指挥。”
“我会的。”梅长苏点头,站起身,蔺晨扶着他,“白姑娘,李兄,这次连累你们了。等事情了结,我再好好谢你们。”
“别说这些。”李莲花说,“我们既然选择了帮你,就预料到了会有危险。你保重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梅长苏深深看了我们一眼,没再说什么,在蔺晨和飞流的陪同下离开了医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他们离开后,医馆又恢复了平静。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三天后,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那将是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朝堂对决,也是一场迟到了十二年的正义审判。
而我,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不成为梅长苏的负担,同时,继续做好医者的本分——治病救人,在这动荡的时局里,守住一方小小的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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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至少表面如此。
我照常去靖王府给萧景琰治疗,他的旧伤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活动,只是阴雨天还会有些酸痛。朝堂上的事,他没有多提,但眼神里的坚毅和紧迫告诉我,他也在为三天后的朝会做准备。
我照常在医馆义诊,来看病的人依然络绎不绝。那个摔伤腿的少年“柱子”三天后来换药,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感染,骨折也对位良好。他父亲千恩万谢,非要送我一篮子鸡蛋,说是自家养的鸡下的,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我照常进宫为梁帝和越贵妃调理。梁帝的气色明显好转,失眠减轻了,食欲也好了些,对我更加赏识,赏了不少东西。越贵妃的头疼也基本好了,只是偶尔还会失眠,我给她调整了药方,加了安神的药材。
但暗地里,我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在无声地蔓延。
宫中的守卫明显加强了,尤其是养心殿和昭阳宫附近,巡逻的侍卫增加了一倍,而且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街上的巡逻士兵也多了起来,五城兵马司的人日夜巡查,盘查可疑人员。偶尔能看到一些陌生面孔在医馆附近转悠,装作路人,但眼神飘忽,见到飞流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又匆匆离开。
谢玉果然不敢再轻举妄动。那三个黑衣人的惨状,以及梅长苏的警告,显然让他投鼠忌器。但这不意味着他放弃了——恰恰相反,他可能正在暗中准备更阴险的反击。
第三天傍晚,梅长苏又来了。他的气色不错,虽然依然苍白,但眼神明亮,精神饱满,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一切都安排好了。”他说,声音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朝会,辰时开始。景琰会当众呈上证据,我已经联络了当年的几位老臣,包括告老还乡的前兵部尚书沈追,还有几位军中老将,他们愿意作证。御史台那边也有人支持,会在朝会上弹劾谢玉。”
“有把握吗?”我问,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多余,但还是忍不住问。
“有。”梅长苏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次,一定要为赤焰军讨回公道,为林家满门讨回公道,也为这十二年所有因此受苦的人讨回公道。谢玉的罪行,罄竹难书,他逃不掉了。”
“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说,“明天是场硬仗,不仅是朝堂上的对决,也是心理和体力的考验。你要养足精神,保持清醒。”
梅长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尘埃落定的从容:“我知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什么事?”
“去见一个人。”梅长苏说,眼神变得深邃,“一个……必须见的人,必须说的话。”
他没有说去见谁,但我猜到了。是梁帝。在正式朝会之前,他需要先见梁帝一面,需要让梁帝有一个心理准备,也需要……试探梁帝的态度。
果然,当晚宫中传来消息,说梅长苏求见陛下,两人在养心殿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谈了什么,无人知晓,连贴身太监都被赶了出来。但据说梅长苏离开时,梁帝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熄灯就寝。
而这一夜,注定很多人无眠。
谢玉府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在紧急商议对策。
靖王府也是,萧景琰的书房亮了一夜。
梅长苏的住处,飞流和蔺晨彻夜守护,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我和李莲花,躺在医馆的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清冷地照着寂静的金陵城。这座繁华的帝都,在夜色中沉睡,却不知明天醒来,将迎来怎样的一场风暴。
“担心明天?”李莲花轻声问,握住我的手。
“嗯。”我诚实地说,“虽然梅长苏说有把握,但朝堂上的事,变数太多。谢玉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门生故吏遍布,不会轻易就范。而且……梁帝的态度很关键。他如果念旧情,或者顾忌朝局稳定,可能会从轻发落,甚至不了了之。”
“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李莲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就像我们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世界一样。在陈情令世界,魏无羡为了心中的道义,与天下为敌,最终真相大白;在少年歌行世界,萧瑟为了真相,不惜一切,最终沉冤得雪。现在,轮到梅长苏了。我相信,他也会成功。”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心中稍安。是啊,我们穿越了这么多世界,见证了那么多不屈的灵魂,他们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真相,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最终都得到了应有的结局。梅长苏也不会例外。
“你说得对。”我轻声说,“正义终将胜利。我们只要做好该做的事,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身边的人,剩下的,交给天意,也交给他们自己。”
窗外,月明星稀,寒风呼啸。
明天,将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一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日子。
一个迟到了十二年的审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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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李莲花也醒了,我们默默起床,穿衣,洗漱,生火做饭。一切如常,但气氛凝重。
医馆照常开门,但今天没有病人来——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巧合。小翠来了,见到医馆里凝重的气氛,也小心翼翼,不敢多话。
我无心看病,让李莲花和小翠在医馆守着,自己则站在门口,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此刻应该已经开始了朝会,文武百官齐聚,梁帝端坐龙椅,而梅长苏和萧景琰,正在为那场迟到的正义,做最后的努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慢得像蜗牛爬行。
从清晨到上午,从上午到中午。太阳升起来,又渐渐西斜。医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终于,在夕阳西下,暮色渐起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飞奔而来,在医馆前停下,马上跳下一个江左盟的弟子,满脸兴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成了!成了!谢玉被拿下了!陛下下旨,收押天牢,三司会审,重查赤焰军一案!”
消息传来时,整个金陵城都震动了。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街头巷尾,人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不敢相信那个权倾朝野、嚣张跋扈的宁国侯谢玉,竟然一夜之间倒台,成了阶下囚。
“真的假的?谢侯爷被抓了?”
“千真万确!朝会上,靖王殿下当众呈上证据,谢玉勾结大渝、陷害赤焰军的罪行都被揭出来了!听说陛下当场就怒了,下令拿下!”
“赤焰军?就是十二年前那个谋逆案?难道……真是冤枉的?”
“看样子是。靖王殿下拿出了铁证,还有好几位老臣作证。谢玉想抵赖,但证据确凿,抵赖不了!”
“天啊……七万将士啊,如果真是冤枉的……”
“嘘,小声点,这事还没定论呢。不过谢玉倒了,是真的倒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街头传到巷尾,从茶楼传到酒肆。整个金陵城,都在为这个消息而震动,而兴奋,而感慨。
傍晚时分,梅长苏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一天耗费了极大的心力。但他的眼神明亮如星,嘴角带着笑意,那是一种释然的、欣慰的、终于放下重担的笑意。
“成功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谢玉认罪了。虽然还在狡辩,说自己是受人蒙蔽,说证据是伪造的,但铁证如山,他抵赖不了。陛下已经下旨,将他收押天牢,成立三司会审——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联合彻查当年赤焰军一案。所有相关人证物证,都要重新审理。”
“恭喜。”我由衷地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十二年的冤屈,终于要洗清了。七万忠魂,终于可以安息了。”
“还差最后一步。”梅长苏在桌边坐下,接过李莲花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三司会审需要时间,审理、核实、定罪,至少需要一个月。而且谢玉的党羽还在活动,可能会想办法翻案,或者杀人灭口。不过……最重要的障碍已经扫清了。谢玉倒了,他的党羽树倒猢狲散,成不了气候。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梅长苏说,眼神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等三司会审的结果,等陛下正式下旨,为赤焰军平反,为林家正名。然后……我就可以做回林殊了。虽然身体已经废了,武功也废了,但至少,我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可以用林殊的名字,去见该见的人,做该做的事。”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是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希望和解脱。十二年的隐姓埋名,十二年的病痛折磨,十二年的仇恨和筹谋,终于有了结果。虽然身体已经残破,虽然失去了太多,但至少,真相大白,沉冤得雪,他可以做回自己了。
“霓凰知道了吗?”我问。
“还不知道。”梅长苏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等一切尘埃落定,等三司会审结束,陛下正式下旨后,我会亲自去云南找她。到时候……我要用林殊的身份,正式向她提亲。虽然晚了十二年,但……我想给她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笑了。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虽然迟了十二年,虽然经历了太多苦难,但最终,有情人终将重逢,真相终将大白,正义终将到来。
“白姑娘,李兄。”梅长苏忽然站起身,郑重地向我们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这次能成功,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没有你们的医术,我活不到今天;没有你们的掩护和帮助,我也很难在京城立足,完成这一切。这份恩情,梅某——不,林殊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不必客气。”李莲花扶起他,声音温和,“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做人的本分。你能成功,是因为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我们只是略尽绵力。”
“对你们来说或许是‘该做的事’,但对我来说,是再造之恩。”梅长苏认真地说,眼神真挚,“你们不仅救了我的命,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支持和帮助。以后若有需要,林殊万死不辞。无论你们在哪里,无论需要什么,只要一句话,林殊定当全力以赴。”
我们聊了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临,烛火摇曳。梅长苏说起朝会上的细节,说起萧景琰如何当众呈上证据,说起那些老臣如何义愤填膺地作证,说起梁帝如何从震惊到愤怒,最终下旨拿人。说起这些时,他的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大仇得报、沉冤得雪的释然和快意。
送他离开时,已近子时。雪又下了,细碎的雪花在夜色中飞舞,像无数的白蝶。梅长苏披上厚厚的披风,在飞流和蔺晨的陪同下,慢慢走进雪幕里,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巷口。
我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着满天繁星和飞舞的雪花,心中感慨万千。
十二年的冤屈,终于有了昭雪的希望。七万忠魂,终于可以安息了。而我和李莲花,又完成了一次使命——虽然只是辅助,但见证了一个不屈的灵魂如何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真相,为了所爱之人,奋斗到底,最终赢得了胜利。
“累了吗?”李莲花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
“有点。”我说,靠在他身上,“但很值得。看着他们终于有了希望,看着真相终于大白,这种感觉……很好。”
“是啊。”李莲花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稳定,“看着那些被冤枉的人得到昭雪,看着那些作恶的人得到惩罚,看着有情人终将重逢……这就是我们穿越的意义吧。见证,帮助,然后离开,去下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
我点点头,看着医馆门口那盏在风雪中摇曳的灯笼。灯光温暖,照亮了这条僻静的小巷,也照亮了许多人的希望和未来。
前方的路还很长。三司会审还需要时间,谢玉的党羽还需要清理,赤焰军的平反还需要正式的旨意。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光明,就在前方。
正义,终将到来。
而我们,将继续前行,去往下一个需要我们的地方,见证下一个故事,帮助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这,就是我们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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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