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龙八部4(1/2)
第四章 拜师逍遥
周掌柜带来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在我心中激起了层层不安的涟漪。
天山灵鹫宫,大师姐巫行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名字对我来说早已不是陌生的符号。在原本的轨迹中,这是虚竹命运的关键转折点,也是天山童姥漫长人生中最为凶险的一道劫关。如今,我们尚未主动介入,这场风暴却已提前掀起了波澜。
“消息来源可靠吗?细节如何?”李莲花放下茶杯,神色沉静如常,但眼神已变得锐利。
周掌柜郑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是我们设置在西北商路、与回鹘、吐蕃有往来的暗桩,通过特殊渠道连夜送来的。消息称,童姥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出了意想不到的岔子,返老还童之期竟提前了近三个月!如今她功力大损,身形已缩如女童,此事不知被何人泄露出去。那些被童姥以‘生死符’严酷掌控多年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岛主洞主们,闻风而动,已在天山脚下秘密集结。为首的‘蛟王’乌老大,纠集了近百名高手,放出狠话,要在童姥最虚弱的这三个月内,一举攻破缥缈峰灵鹫宫,强夺生死符解药,一雪多年为奴之耻!”
“生死符……”我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指尖下意识地蜷缩。《逍遥医典》中,关于这种奇诡歹毒的暗器,有长达数页的详细记载——如何取水凝冰,如何附以独特内力,如何种入人体关键窍穴。一旦中符,便如附骨之疽,每年定期发作,发作时寒热交替,奇痒剧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童姥以此狠辣手段,牢牢控制着那些桀骜不驯的旁门左道之士,固然建立了赫赫威权,却也埋下了今日众叛亲离、反噬自身的祸根。
“我们要去吗?”我看向李莲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医馆刚刚稳定,书院初具雏形,陆青舟刚刚入门,苏州的一切都才刚刚步入正轨。此刻远赴天山,千里奔波,前路未卜。
李莲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询问周掌柜:“灵鹫宫那边,童姥本人及手下目前状况如何?能支撑多久?”
“童姥已紧急闭关,试图稳定功体,延缓衰期。灵鹫宫日常事务暂由梅、兰、竹、菊四位剑婢主持。”周掌柜眉头紧锁,“四剑婢武功得童姥亲传,算得上一流好手,但毕竟年轻,经验与威望远不及童姥。更麻烦的是,灵鹫宫虽地处险要,机关重重,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人多势众,且其中不乏精通旁门左道、擅长破解机关阵法之人。乌老大此次更是重金从西域请来了几位据说专破奇门遁甲的高手。依暗桩判断,若无强力外援,灵鹫宫……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意外提前的返老还童期,这是最棘手的情况。连童姥自己都未能预料,自然也就缺乏充分的应对准备。
我望向窗外。医馆前,还有三两个病人正耐心等候,陆青舟清瘦的身影穿梭其间,端茶递水,询问病情,虽然稚嫩,却已有模有样。书院方向,隐约传来孩童们跟着夫子诵读《千字文》的稚嫩声音,整齐而充满希望。这一切来之不易的平静与生机,难道就要因为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场风波而被打破吗?
“去。”李莲花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我的犹豫。
我看向他。他神色坚定,眸中倒映着窗外天光,澄澈而锐利。
“师父将《逍遥医典》交给我们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日后若见同门有难,伸手拉一把便是。’大师姐巫行云,此刻正陷于危难,我们是她的师弟师妹,更是受师父重托之人。若因贪图眼前安稳而袖手旁观,他日有何面目再见师父?心中‘逍遥’二字,又如何安放?”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口。是啊,逍遥子将半生心血、门派未来托付于我们,这份信任与责任,岂能因路途遥远、眼前琐事而推诿?逍遥派的“逍遥”,从来不是独善其身的冷漠。
“你说得对。”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我们去。大师姐不能不救。”
“可是……”周掌柜脸上忧色更浓,“此去天山,万里之遥,关山阻隔,就算日夜兼程,往返最少也需两三月之久。苏州这边,医馆、书院刚刚起步,百事待兴,若是长时间无人主持……”
这正是我最大的顾虑。医馆尚可暂时歇业,但书院那些孩子,还有刚刚拜师的陆青舟……
“书院可暂托付给两位老夫子。”李莲花显然已经思虑周全,语速平稳,“他们为人方正,学问扎实,教导孩童识字明理足矣。日常开销用度,按我们之前商定的预算,由钱夫人从绸缎庄账上按月支取。医馆……”
他略一停顿,目光转向窗外忙碌的陆青舟:“可以让青舟试着坐馆。处理些常见的风寒暑湿、跌打损伤。我们给他留下明确的诊疗范围和应急方案,再请周掌柜从旁照应。实在棘手的病患,可婉言劝其等待,或记录下症状,待我们归来再治。”
“青舟能行吗?”我仍有顾虑。他勤奋好学,心性纯良,但毕竟年轻,经验浅薄,独立应对复杂的病症和可能的医患纠纷,恐怕力有未逮。
“凡事总有第一次。”李莲花语气温和却坚定,“他是真心向学,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们此去,快则月余,慢则三月,时间不算太长。况且,我们也不会完全撒手。可嘱托周掌柜,若遇重大疑难或紧急状况,可用信鸽传书至西北沿线暗桩,我们再设法联系。这对青舟是考验,也是难得的历练。”
我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陆青舟需要成长,而危难中的大师姐更需要援手。
“还有一个问题。”我提出另一个关键点,“就算我们赶到灵鹫宫,童姥……大师姐她会接受我们的帮助吗?以她高傲刚愎的性子,恐怕宁死也不愿向那些她眼中的‘叛逆’低头,更遑论听从我们的劝解。就算我们手中有《逍遥医典》,知晓生死符解法,她若执意不肯交出解药,或不愿妥协,僵局依旧难破。”
李莲花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就看我们如何斡旋,如何为她、也为那些被生死符所控之人,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台阶。师父让我们‘伸手拉一把’,这个‘拉’,未必是强拉硬拽。或许,是提供一个她之前未曾想到的、更好的选择。若能让她明白,解除生死符的控制,未必意味着失去权威,反而可能换来更稳固的、基于利害与道义结合的忠诚,事情或许就有转机。”
话说得轻松,但做起来谈何容易。天山童姥执掌灵鹫宫、威震西域数十年,其心性之坚毅、手段之果决、性格之霸道,绝非易于说服之人。但正如李莲花所言,不去尝试,便永远没有转机。
“就这么定了。”我下定决心,站起身,“周掌柜,烦请您立刻帮我们准备两匹耐力上佳的骏马,备足沿途干粮清水,再兑换些便于携带的金银作为盘缠。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明日?”周掌柜又是一惊,“是否太过仓促?许多事情还未及安排……”
“救人如救火,耽搁不起。”我摇头,“多耽搁一日,灵鹫宫便多一分陷落的危险,大师姐便多一分凶险。这里的事情,就按方才商议的办,细节我们今夜敲定。”
周掌柜见我们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办!”
周掌柜匆匆离去后,我走到前厅。陆青舟刚送走一位咳嗽的老婆婆,正仔细地将诊脉的丝绳卷起。看到我,他露出笑容:“师父,今日还有三位病人,都是复诊的,情况都好转了。”
“青舟,过来,有件事要跟你说。”我示意他在诊桌旁坐下。
少年见我神色严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依言坐下,有些不安地看着我。
“明天开始,医馆要暂时歇业一段时日。”我开门见山,“我和李大哥要出一趟远门,去办一件要紧事。”
陆青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出、出远门?去……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恐怕要两三月。”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这段时间,医馆……就交给你来看管了。”
“我?!”陆青舟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惶恐,“师父!我、我不行的!我才学了多久,连方子都开不全,怎么敢坐馆看病?万一、万一出了差错……”
“我说你行,你就行。”我将一串黄铜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医馆大门、诊室、药房的所有钥匙。我不在时,你可以继续开门,但有几条规矩,你必须牢记。”
我拉着他重新坐下,一条一条,清晰而缓慢地交代:
“第一,只接诊明确简单的病症。风寒感冒,可用我留下的‘风寒散’;轻微腹泻,用‘止泻散’;皮肤擦伤、小疮小疖,用‘金疮药’或‘拔毒膏’。凡是发热过高、疼痛剧烈、昏迷呕血、外伤深重、妇人生产、孩童急惊风等一切危重疑难之症,一概婉言谢绝,请他们另寻高明,或耐心等我们归来。”
“第二,药材管理必须严格。所有药材出库,哪怕只是一钱甘草,也必须登记在册,写明日期、用途、取药人。每日关门前清点常用药材存量,若有不足,及时告知周掌柜补充。药柜必须上锁,钥匙随身携带。”
“第三,诊金收取务必按照价目牌明码标价,分文不得差错。收入银钱,每晚清点,记入账册,钱匣加锁,交由周掌柜暂为保管。若有贫苦孤寡实在无力支付,你可酌情减免,但需在账册上注明缘由。”
“第四,安全第一。每日日落前必须关门落锁,检查所有门窗、灶火。若有滋事寻衅之人,不必逞强,立刻去找隔壁王叔或周掌柜求助。”
我一口气说完,看着他苍白的脸:“青舟,这些话,你可能记住?可能做到?”
陆青舟胸膛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但他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桌上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渐渐地,眼中的慌乱被一种坚定的光芒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已清晰:“弟子……记住了!也一定尽力做到!”
“好。”我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你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我相信你的品性和悟性。这既是一次看家的任务,也是一次重要的历练。医者之路,从来都是在实践中一步步走出来的。”
“师父,你们……要去哪里?”少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天山。”我没有隐瞒,“去救一位对我们很重要的前辈。她此刻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天山……”陆青舟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与敬畏,“听说那里是世界的屋脊,终年冰雪,有仙人居住……”
“仙人未必有,但确实有位武功医术都极高明的前辈。”我温声道,“好好看家,用心学习,等我们回来,可是要考校你功课的。”
安排好医馆,我又去了书院一趟。两位老夫子听闻我们要远行,颇为意外,但听完缘由后,也都表示理解,并承诺会尽心照看学童,维持书院日常。我将未来三个月的束修、笔墨纸张及伙食费用预算仔细交代清楚,又去看望了孩子们,叮嘱他们好生听夫子的话。
傍晚回到小院时,李莲花已将行装大致收拾妥当。两个结实的青布包袱,一个装着换洗衣物、御寒的毛皮坎肩;另一个则是我亲自整理的小型药箱,里面除了金针、常用成药、急救药品外,还用油纸仔细包裹着《逍遥医典》的手抄关键部分摘要,以及那枚象征身份的白玉掌门指环。
“周掌柜已送来两匹河西健马,脚力耐力俱佳。另有一百两散碎银子,五十两金叶子,足够沿途花销。”李莲花将马鞭和一个小巧的皮质钱袋放在桌上,“此外,他还给了几份盖有苏州府衙印信的空白路引,方便我们过关卡。”
“想得周到。”我点头。在这个时代,没有官府路引,寸步难行。“暗桩联络方面……”
“我已与周掌柜、钱夫人、孙把头密谈过。”李莲花接口道,“我们离开后,江南暗桩网络由周掌柜总领,钱夫人负责银钱调配与情报中转,孙把头掌控消息传递通道。若有重要情报,尤其是关于无量山二师兄、三师姐,或是其他江湖重大变故,会通过信鸽沿我们预设的路线传递。我们每到一处大的州府,可去指定的镖局或商号留下暗号,接收消息。”
我放下心来。有这套相对完善的安排,后方至少暂时无虞。
这一夜,我和李莲花都几乎没有合眼。反复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检查行装,将交代给陆青舟和夫子们的注意事项写成详细的条陈。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周掌柜再次前来叩门。
“白姑娘,李公子,马匹粮秣已备好,就在门外。”
我们迅速起身,换上适合长途跋涉的深色劲装。我将药囊牢牢系在腰间,李莲花则将长剑用粗布仔细包裹,负在背上——虽然他剑法通神,早已不拘泥于兵器,但此去路途凶险,有剑在手,总能多一分震慑与便利。
推开院门,晨光微露,巷子里还弥漫着薄雾。两匹神骏的黑马正安静地等在门外,马鞍旁挂着水囊、干粮袋。陆青舟也早已等在医馆门口,眼圈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师父,李大哥。”他走上前,递过来两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触感,“这是我娘天没亮就起来烙的葱油饼和酱肉,你们带着路上吃。”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包裹,鼻尖嗅到熟悉的食物香气,心头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青舟,家里就交给你了。好生看顾医馆,也别忘了自己用功。”
“我一定看好家,等师父回来!”少年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我们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骏马轻嘶一声,在原地踏了几步。李莲花对周掌柜和陆青舟抱了抱拳,我也朝他们点了点头。
“驾!”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晨露,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晨风扑面,带着苏州城即将苏醒的烟火气息。回头望去,陆青舟和周掌柜的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街角。
前路漫长,吉凶未卜。但心中那份名为“责任”的火焰,已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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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烟雨江南到冰雪天山,是一条横贯大半个中国的漫漫长路。
我们一路向西,渡长江,过淮河,穿行于中原沃野,跋涉在陇西高原。白日里策马扬鞭,尽量多赶路程;入夜则投宿客栈或借宿农家,运气调息,恢复体力。每到一处稍大的城镇,便补充干粮饮水,我也会顺手为当地百姓诊治些小病,既积累功德名声,也赚取些微薄诊金,补贴盘缠。
一路西行,关于天山灵鹫宫的风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紧。
在洛阳城外的官道茶棚歇脚时,几个风尘仆仆的行商正唾沫横飞地议论:
“……千真万确!我表弟的连襟就在甘肃贩皮子,他说天山那边已经打翻天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帮凶神,把灵鹫宫围得水泄不通,据说攻了七八天了,死伤无算!”
“灵鹫宫那些娘们儿也真够硬的!仗着山高路险,机关重重,硬是扛住了!”
“扛?我看悬!听说乌老大花重金从西域请来了‘破阵鬼手’桑结和他的徒弟,专破各种机关阵法。最迟这两天,灵鹫宫必破!到时候,啧啧……”
我和李莲花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离开茶棚,我们不再走官道,而是挑选更近但也更崎岖的小路,日夜兼程。三天后,进入甘肃地界。景色陡然变得荒凉,绿意渐褪,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黄土、无垠的戈壁和远方天际线上连绵的雪山轮廓。空气干燥寒冷,与江南的温润截然不同。
在酒泉城外的一处简陋驿站,我们遇到了第一拨从天山战场溃退下来的江湖人。
那是七八个衣衫破损、面带倦容和惊惧的汉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正围着一堆篝火,就着劣酒啃着干粮,气氛低沉。一个少了只耳朵的汉子正骂骂咧咧:“他娘的!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老子再也不想上去了!”
我牵着马走过去,脸上带着适当的好奇:“几位大哥,看你们这打扮和伤势,是从天山下来的?”
那独耳汉子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我一眼,瓮声瓮气道:“是又怎样?关你屁事!”
“我们兄妹二人也是听闻天山热闹,想去见识见识江湖盛事。”我放软语气,示意李莲花递过去一壶我们从苏州带出的、还未开封的桂花酿,“几位大哥若是刚从那边下来,能否给说说上面的情形?我们也好心里有个底。”
酒壶递到眼前,浓醇的酒香飘出,那几个汉子的眼神立刻直了。独耳汉子一把抓过酒壶,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脸色好看了些:“算你们识相。听老子一句劝,别去!那缥缈峰灵鹫宫,简直他娘的是个鬼门关!”
“哦?怎么个鬼门关法?”李莲花顺势在火堆旁坐下,自己也拿出干粮慢慢吃着。
“我们本是跟着乌老大,想着童姥那老妖婆返老还童,成了个没牙的小丫头,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抢了解药,从此天高任鸟飞!”独耳汉子又灌了口酒,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谁他妈知道,那老妖婆就算缩了水,也邪门得很!她手下那四个穿白衣服的小娘皮,剑法跟鬼影子似的,我们连灵鹫宫的正门都没摸着,就折了二三十号兄弟!”
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补充道:“最邪性的是山上的阵法!看着明明是条路,走进去就他娘的跟进了迷宫一样,转来转去又回到原地!老子带着七八个兄弟困在里面两天两夜,差点没渴死饿死!最后还是碰运气瞎闯出来的!”
奇门遁甲,阵法机关。这在意料之中。灵鹫宫作为逍遥派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若没有这些防护手段,反倒奇怪了。
“那你们这是……攻不上去,放弃了?”我问。
“不放弃还能咋的?”独耳汉子苦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乌老大请来的那几个西域高手,叫什么‘破阵鬼手’的,昨天也栽在里面了,到现在生死不明。现在大伙儿都在山脚下扎营,进又进不去,退吧……又实在不甘心,毕竟生死符的滋味……唉!”
这算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好的一面是灵鹫宫凭借地利和阵法暂时守住了,坏的一面是围攻并未解除,危机仍在持续,且对方请来的破阵专家显然给灵鹫宫造成了巨大压力。
我们又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细节——乌老大等人的营地大致位置、主要头领、大概人数、士气状况等,这才告辞离开。
翻身上马后,李莲花沉声道:“情况比周掌柜最初说的稍好,灵鹫宫凭借阵法尚能支撑。但围攻者并未散去,且请来了专业破阵之人,僵持下去,灵鹫宫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我挥鞭策马,“赶在阵法被彻底破解之前到达。”
接下来的路程,我们几乎是在拼命赶路。白日里纵马飞驰,晚上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用来打坐调息,恢复内力与体力。饶是我们根基深厚,内力远超常人,连续多日如此奔波,到了天山脚下时,也是人困马乏,满面风尘。
天山山脉横亘于眼前,巍峨磅礴,主峰博格达峰如利剑直插苍穹,峰顶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白光,云雾在山腰缭绕,更添神秘与险峻。山脚下散布着不少临时搭建的帐篷和窝棚,炊烟袅袅,人声嘈杂,显然便是乌老大等人的营地了。
我们将马匹寄存在山脚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牢固的小客栈,付了足额的草料钱,叮嘱店家好生照料。然后换上更便于山地行动的紧身衣物,将必要物品随身带好,开始徒步上山。
山路起初尚算平缓,越往上越是崎岖陡峭。刚至半山腰,一片乱石嶙峋之处,两个手持鬼头刀、眼神凶悍的汉子便从巨石后跳了出来,拦住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不知道这缥缈峰现在是禁地吗?”左侧一个黑脸膛的壮汉厉声喝道,刀刃闪着寒光。
“我们是来见童姥的。”我停下脚步,直接亮出那枚白玉掌门指环。李莲花身份敏感,指环暂时由我保管出示。
黑脸汉子目光落在那枚造型古朴、隐有流光的指环上,瞳孔骤然收缩,失声道:“逍遥掌门指环?!你们……是逍遥派的人?”
“正是。”李莲花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自有一股威势,“童姥乃我等大师姐,闻其有难,特来相助。烦请让路。”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脸上凶悍之色褪去,换上了惊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逍遥派的名头,在真正的江湖人心中,分量不轻。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指了指斜上方一条被灌木半掩的崎岖小径:“从此处往上,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知道的人不多,或许能避开大部分明岗暗哨。但二位仍需万分小心,山上如今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还有不少机关陷阱残留。”
“多谢。”我们略一抱拳,不再多言,身形展开,如两道轻烟般掠入那条隐蔽小径。
小道果然极为难行,时而需手足并用攀爬,时而要从仅容一人的石缝中侧身穿过。越往上,打斗的痕迹越是触目惊心。折断的刀剑斜插在岩缝中,暗褐色的血迹斑斑点点洒在石上,一些明显是机关触发后的残骸——断裂的弩箭、翻倒的钉板、深不见底的陷坑……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的激烈战斗与生命的消逝。
接近山顶平台时,我们遭遇了第一波真正的伏击。三个身着斑斓兽皮、脸上涂抹着诡异油彩的汉子,如同潜伏的野兽,从一块凸出的巨岩后猛然扑出,手中弯刀划出凄厉的弧光,直取我们要害。
李莲花身形未停,左手袍袖一挥,一股柔中带刚的劲风拂出,将正面两人的刀势带偏。右手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出,用的正是逍遥派“天山折梅手”中的精妙擒拿手法,准确无误地拂过三人手腕要穴。三人只觉手臂一麻,弯刀几乎脱手。我趁机弹指,几点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这是特制的“清风醉”,药性温和,中者只会昏睡数个时辰。
三人踉跄几步,眼神涣散,软软瘫倒在地。
“看来乌老大是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都撒出来了。”李莲花看着倒地的三人,眉头微蹙,“连这等偏僻小径也有专人把守,且都是好手。灵鹫宫的压力,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
“也说明他们久攻不下,越发焦躁。”我收回手,“抓紧时间,阵法那边可能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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