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临别前(2/2)
临走时,他握着我的手,眼神格外郑重:浩子,记住,考上清华不是终点,而是你人生的新起点。现在国家正需要人才,特别是需要你们这样既懂理论又懂农村实际的人才,到了学校一定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份期待。
他送我到办公楼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办公室,很快拿着一个蓝布包出来,塞到我手里:这个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毛选》,封皮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迹闪闪发亮。
这是我珍藏的一套《毛选》, 郭部长的声音带着怀念,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是抗战时期的知识分子,当年带着学生们闹革命,常说
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 ,更说《毛选》里藏着做事做人的道理,藏着改变社会的方法。现在,我把它传给你了。
我捧着沉甸甸的《毛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不仅仅是一套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嘱托。谢谢您,郭部长,我一定好好读,不辜负您和您父亲的期望。 我郑重地说。
郭部长点点头,又叮嘱道:遇到不懂的地方多琢磨,结合你在农村的经历去读,会有不一样的收获。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给我写信。
离开教育厅,我抱着《毛选》坐在牛车上,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木轱辘的声响似乎也变得格外有力量。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王干事家。他家住在城北的家属院里,是一排整齐的平房,院门口种着几棵月季花,开得正艳。我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王干事正蹲在门口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很有节奏。
王干事。 我喊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看到我立刻放下斧头,脸上笑开了花:浩子!你咋来了?快进来坐! 说着就拉着我往院里走,还朝着屋里喊:老婆子,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王干事的爱人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擦着围裙:这不是韩浩吗?快进屋,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的小儿子也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辫子,好奇地盯着我看。
王干事拉着我介绍给家人:这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那个韩浩,从农村考上清华的状元郎,脑子特别灵光
小儿子仰着小脸问:哥哥,清华是不是特别远呀?你真的是靠读书考过去的吗?
我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是呀,只要你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去北京,去清华。
王干事点点头,又叮嘱了我几句在北京要注意身体、好好读书的话,才看着我离开。
从王干事家出来,我没有立刻回四合院,而是坐着牛车去了首义门城门口,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王斌叔,回到村里时,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把村庄染成了暖黄色,村口的老槐树叶子在风中摇曳,远处的田埂上还有几个晚归的农人。
我首先去了张婶家,她家的烟囱正冒着青烟,远远就闻到了饭菜香。张婶正蹲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的食瓢一扬,一群鸡就围了上来。看到我,她立刻放下食瓢,拍了拍手站起来:浩子回来了!可把你盼着了!吃饭没?快进屋,我给你盛碗饭!
我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婶子,我吃过了。我是来告别的,明天就去北京了。
张婶接过点心,放在窗台上,突然一拍大腿:你等等! 说着就快步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一个小布包出来,布包上还绣着简单的花纹。这是俺娘家带来的小米,今年新收的,颗粒可饱满了。你带到北京去,外面的饭肯定不如家里的合口味,吃不惯的时候,就煮点小米粥喝,养胃。
我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还能感觉到小米的颗粒感。看着张婶布满老茧的手,想着这些天她对我的照顾 —:谢谢您,婶子。
跟婶客气啥! 张婶笑着抹了抹眼角,到了北京好好学,常给婶捎个信,让婶知道你好好的就行。
离开张婶家,我去了李书记家。书记家的灯已经亮了,透过窗户能看到他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他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李书记抬起头,看到我立刻放下老花镜,站起身来:浩子啊,你可算回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他拉我坐在椅子上,又给我倒了杯热水,村里开了个会,大家伙儿都商量好了,每月给你寄二十块钱生活费,你在外面读书不容易,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我连忙推辞:不用了书记,学校有补助,够用了。大家伙儿挣钱也不容易,这钱还是留给村里用吧。
必须收下! 李书记态度坚决,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是全村人的心意。你是咱们村飞出的金凤凰,到了北京可得好好的,让北京人看看,咱们农村娃有志气、有出息!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红色的,上面印着 劳动最光荣 五个字,这是我当年参加全国劳模大会时得的奖品,一直舍不得用,现在送给你。到了清华好好记笔记,把有用的知识都记下来。
我捧着笔记本,心里暖暖的,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本本子,更是全村人的期盼。谢谢您,书记,也谢谢大家伙儿。这钱我收下,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村里的期望。
最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炒鸡蛋的香味。推开门一看,王波和张天利正坐在桌前忙活,桌上摆着炒鸡蛋、烙饼,还有一小瓶白酒,都是我爱吃的。
浩子,你可算回来了! 王波站起身,手里还拿着锅铲,我们估摸着你今天该回来了,特意给你做顿饭。
张天利把筷子摆好,笑着说: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我放下东西坐下,王波给我倒了杯白酒,酒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浩子,这一别,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像这样一起吃饭了。 王波的声音有些低沉。
张天利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了: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祝浩子到了清华前程似锦!
我们三个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白酒辣得喉咙发烫,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可我们却都笑了,笑得格外灿烂。
吃完饭,我们坐在桌前,仔细交接了孵化房的工作。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孵化房的温度控制、翻蛋时间、饲料配比等细节。按照新方案,第二批鸡蛋下周就能出雏了。 我指着本子上的记录说,温度一定要控制好,白天保持在三十七度五左右,晚上稍微调高一点,千万不能低于三十五度。翻蛋也不能忘,每两个小时翻一次,动作要轻,别把鸡蛋碰破了。
王波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浩子!你教给我们的法子,我们都记牢了,肯定不会出问题。等你放假回来,保证让你看到满院子的小鸡,个个都精神!
张天利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这是咱们这几个月的实验数据,每次的温度、湿度,还有出雏率都记在上面了。你带到北京,让清华的老师也指点指点,看看咱们的法子还有啥能改进的地方。
我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和郭部长送的《毛选》、母亲留下的《新华字典》放在一起。这三本本子,一本装着理论与信仰,一本藏着初心与期盼,一本记着实践与探索,都是我最珍贵的财富。
夜深了,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洒下银白色的光。我们三个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王波说将来要把孵化房扩大,让全村人都靠养鸡致富;张天利说想跟着学技术,将来也能帮着村里搞发展;我说等从清华学了知识,一定回来帮着村里搞建设,让大家伙儿都过上好日子。我们聊着未来的计划,聊着小时候的趣事,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去,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我睁开眼,王波和张天利已经起来了,正在帮我收拾行李。我们刚把东西收拾好,院门外就传来了张婶的声音:浩子,准备好了没?大家伙儿都在村口等你呢!
走出院门,只见巷子里站满了人,张婶、李书记、王干事家的嫂子,还有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来了。张婶手里拿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塞到我手里:路上饿了吃,补充体力。
几个孩子手里拿着野花,硬要塞给我,说:哥哥,这花好看,你带到北京去。
我看着眼前的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里的期盼与不舍,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谢谢大家伙儿,谢谢你们... 我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书记拍拍我的肩膀:快走吧,别误了火车。记住,到了北京好好学,家里有我们呢!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小屋,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转身跟着众人往村外走。牛车已经在村外等好了,赶车的还是王斌叔。我把行李搬上牛车,刚要上车,张婶又跑了过来,塞给我一包东西:这是俺刚烙的饼,路上吃。
牛车缓缓启动,我坐在车板上,挥手向众人告别。张婶抹着眼泪,李书记站在原地挥着手。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在心中默念:我会回来的。带着知识和希望,带着学到的本领,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回到这些爱我的人身边。
牛车颠簸着驶向太原火车站,一路上,我看着田野、村庄,心里满是不舍与期待。
到了火车站,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站台旁,是郭部长的秘书。他看到我,笑着走过来:韩浩同志,可算等到你了。郭部长让我给你带点东西,说是路上看。
这时,火车进站的铃声响了,我和秘书道别后,提着行李上了火车。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渐渐向后退去。华北平原在车窗外展开,金黄的玉米地、碧绿的菜地,还有远处的村庄,都笼罩在清晨的阳光里。我从书包里拿出母亲留下的《新华字典》,轻轻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 那是父母年轻时在田埂上的合影,父亲背着锄头,母亲手里拿着麦穗,两人笑得一脸幸福。照片背后写着母亲的字迹:愿我们的汗水,浇灌出你的未来。
列车呼啸着驶向北京,驶向一个全新的未来。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我的书本,也照亮了我的前路。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无论将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片黄土地永远是我精神的根脉,这里的人永远是我前行的力量。我会带着这份初心与嘱托,在清华好好读书,将来用自己的知识,为这片土地、为这里的人民做些实实在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