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价借条(2/2)
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
他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吃这碗饭,耳朵不长点,眼睛不亮堂,早折进去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在那边有点门路,透了口风。”
这个消息验证了我的担忧。鬼市并非法外之地,风险始终存在。我之前的谨慎绕路,并非多此一举。
“谢了。”我低声道,这份人情我得认。我迅速做出决定,“接下来,交易地点要变。时间也要更随机。下次怎么碰头,等我消息。”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显然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做法:“成,听你的。”
(六十年代初的经济背景与风险) 1962年,正处于“三年困难时期”的尾声,国家对物资和市场的管控极为严格。打击“投机倒把”是当时维护计划经济秩序的重要任务。所谓的“鬼市”交易,一旦被抓获,轻则没收财物、批评教育,重则可能被定性为“破坏社会主义经济”,面临劳动改造甚至更严重的刑罚。因此,参与其中者无不如履薄冰,对风险极其敏感。
我没有立刻约定新的地点。我花了三天时间,利用课余时间,以清华园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实地勘察了多个可能的备用交易点。
我选择了三个地点:一个是被废弃的砖窑,靠近城乡结合部,视野开阔易于观察;一个是清晨时分人流量极大的早市边缘,利用人群做掩护;第三个则是一条复杂胡同里的公共厕所背后,虽然气味不佳,但出入口多,便于撤离。
我将新的交易方式,用极小的字写在一张纸条上,夹在一本旧的《红旗》杂志里,通过陈致胜的一个“可靠”渠道,辗转送到了中年人手中。方式是指定一个公共电话亭,在特定时间段内,我会打电话过去(冒充找他邻居),用暗语告知下一次交易的时间和三个备选地点中的一个。这种方式最大限度地减少了我们直接接触的频率和风险。
交易模式的改变,使得效率大大降低。有时因为对方联系不上,或者我感觉风声不对临时取消,可能一周都无法完成一次交易。黄金积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看着那缓慢增加的小小金粒,再看看日历上飞逝的时间。
来自未来的急迫感,与这个时代慢节奏、高风险的交易环境,形成了剧烈的冲突。我恨不得能有一笔风投,瞬间解决资金问题,但在这里,我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滴地积累最初的资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临深渊。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按照约定,在废弃砖窑进行交易。那天我带了足足二十斤大米,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订单”。
中年人和那个黑衣老者准时出现。就在我们刚刚完成检查黄金(这次是两根小金鱼!)、准备交接粮食的刹那,砖窑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瓦片碎裂声!
“有人!”黑衣老者反应极快,低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悍。他一把夺过中年人手中的金条,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抓向地上的米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电光火石之间,我未来的应急处理能力被激发出来。我没有去抢米袋,而是猛地向后一窜,同时用脚将旁边一堆碎砖头踢得哗啦作响,制造出向窑洞深处逃跑的假象。同时,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愣住的中年人吼道:“分头走!老地方第二方案汇合!”
这所谓的“第二方案”,是我预留的另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从未使用过。在此刻喊出,既能迷惑可能的追踪者,也能给中年人一个明确的指令,避免他慌乱之下做出蠢事。
黑衣老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阴沉,而是带上了一丝……认可?他没有丝毫犹豫,拉起还在发懵的中年人,像两只狸猫一样,从砖窑另一个坍塌的缺口钻了出去,瞬间消失。
我则利用这几秒钟的空档,迅速将米袋拖到一堆瓦砾后藏好,自己则蜷缩进一个阴暗的角落,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脚步声在窑洞口停了一下,然后是两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跑得真快!”
“看着像俩大人一小孩?肯定是倒腾东西的!”
“算了,追不上了,晦气!回去报告就说没逮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趴在冰冷的瓦砾上,足足等了十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我没有立刻去动那藏起来的米袋。我耐心地等到天黑,才像真正的幽灵一样,绕了极大的圈子,确认绝对安全后,才返回砖窑,取回了那袋险些惹祸的粮食。这次交易虽然失败了,但保住了粮食,也没有暴露身份,更验证了应急方案的有效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天后,我通过紧急渠道,再次联系上了中年人。在早市边缘的人流中,我们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他低声快速说道:“上次,谢了。老鬼(指那黑衣老者)说,你是个角色。”
“东西还在。”我同样低声回应。
“知道。风头过去再说。‘黄鱼’给你留着。”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以后,我只认你。”
这句话,意味着我初步赢得了这个隐秘圈子里,最关键人物的信任。
经过这次风波,交易变得更加谨慎,但也更加顺畅。中年人那边似乎也打通了更多渠道,能提供的黄金量有所增加。一个月下来,加上之前的积累,我清点了一下我的“战利品”:一共是四条小黄鱼(约四两),外加一些零碎金饰。
距离我十斤黄金的目标,依然遥不可及。任重而道远。
但我心态已经不同。我不再仅仅是一个投机者,而是在这个危险的灰色地带,初步建立了自己的信誉和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网络。我不仅收获了黄金,更收获了在这个特殊年代生存和运作的宝贵经验。这笔无形的财富,或许比那几条小黄鱼更为重要。
我将现代的风险管理、应急处理和人际关系构建策略,应用于这个极端的环境,并证明是行之有效的。这让我更加坚信,超越时代的认知和思维模式,是我在这个时代最大的金手指。
夜深人静,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盯着上铺的木板,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冷冽的光斑。贴身藏着的金条硌在胸口,带来一丝沉甸甸的真实感,却也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一个月了,冒着巨大的风险,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换来的仅仅是四两多黄金。距离十斤的目标,如同隔着天堑。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孤独感席卷而来。我能成功吗?万一失手,不仅前程尽毁,还可能连累李大川、陈致远这些真心待我的兄弟,甚至可能影响到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韩家村事业。值得吗?
我翻了个身,手无意中触碰到枕边那本《红旗》杂志,里面夹着林雪晴上次写来的字条,娟秀的字迹写着彼此的祝福,愿浩哥哥,学业有成,鸿图大展,家庭美满,事事顺遂,平安喜乐。我将字条小心地抚平,心中的躁动似乎平息了一些。有些光明,值得用黑暗中的跋涉去换取。
第二天清晨,我顶着黑眼圈出现在英语角。李大川看着我,眉头紧锁:“浩哥,你最近气色可不太对。是不是……那边的事情不顺利?”他含糊地指代鬼市。
我勉强笑了笑:“还行,就是有点累。”
王建军凑过来,压低声音:“浩哥,要是缺钱,跟我们说。大家凑一凑,总能顶一阵子。别一个人硬扛,那地方……太悬了。”
陈致远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这一刻,我冰冷的心房被这股毫无保留的兄弟情谊注入一股暖流。我不能倒下,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信任我、关心我的人。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将他们的支持化作了力量。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真顶不住的时候,肯定找你们打土豪。”
来自未来,习惯了独立解决问题、甚至有些个人英雄主义的我,在这个集体主义精神尚浓的年代,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同志”二字的重量和温暖。这种依靠与被依靠的关系,成为了我穿越后重要的情感锚点。
我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微观经济学、马列着作、甚至俄语教程……我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知识体系。
我深知,未来的商业布局,不仅需要资金,更需要对这个时代运行逻辑的深刻理解。清华园的图书馆和课堂,是我最好的“情报分析中心”和“理论武装基地”。
我将中年人的交易频率稳定在十天左右一次,地点在我的三个备用点之间轮换。每次交易,我都力求更快、更隐蔽。
我与中年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他不再仅仅是落魄的卖家,偶尔也会提供一些模糊的“市场”信息。
一次交易后,他低声说:“最近市面上,‘大黄鱼’(十两金条)少了,都往南边流。听说……那边(指香港)开的新盘口,认这个。”
我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下次,尽量凑‘大黄鱼’的料。”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这简短的对话,印证了我的判断,也微调了我的收购策略。
我不再仅仅满足于零散小金饰,开始要求更大单位的金条。这虽然增加了单次交易的难度和风险,但提升了效率,也更便于携带和兑换。我将目标拆解,不再遥望十斤的庞然大物,而是聚焦于“下一根大黄鱼”。
我将积累的黄金,分成了三份。一份随身携带,作为应急;一份藏在宿舍那个绝对隐秘的“宝库”;另一份,我通过陈致胜的渠道,找到一位信誉极好的老师傅,将其熔铸成两块标准的一两重小金锭,并打上模糊的旧印,使其看起来更像是祖传之物,便于未来流通。
我用现代资产配置和风险分散的理念,来管理这在1962年堪称“巨额”的非法财富。每一次熔铸、每一次藏匿,都是一次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对冲。
在一个周末,我收到了林雪晴托人送来的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双她亲手织的毛线手套,针脚虽然算不上顶好,但厚实温暖。附带的字条上写着:“天冷了,注意保暖。听致远说你最近很忙,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我爸说,请你下周末来家里吃饺子。”
简短的几句话,像一道阳光,驱散了我周身的阴霾和寒气。我将手套戴上,柔软的触感让我感到无比的踏实。这种细水长流的关心,与鬼市的刀光剑影形成了鲜明对比,是我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情感支撑。
周末,我如约去了林雪晴家。林雪晴把我叫到 周末,我怀着些许忐忑,再次站在林雪晴家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前。还未等我叩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林雪晴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快进来,”她自然地拉住我的手腕,将我引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神秘地眨了眨眼,随即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眼熟的、包装仔细的纸包。
我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震——正是前些日子在前门大栅栏,我买给她的那罐价格不菲的福鼎寿眉,以及那套她当时羞红了脸选下的胭脂水粉。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她那日所谓的“送一位长辈”,指的竟是她的父母!她巧妙地借用我的心意,来为我在她父母面前铺垫,这份细腻周全的心思,这份不着痕迹的维护,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我的心防。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在这个质朴又略显沉重的年代,能遇见这样一位灵魂通透、大气又体贴的伴侣,我韩浩是何其幸运!
“雪晴,谢谢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最朴素,却最真挚的三个字。声音竟有些微哑。
她仰头看着我,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不用谢。未来是我们一起经营的呀,”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就是你的另一半呀。”
“我就是你的另一半。”这句在后世看来或许平常的话,在这个1962年的秋日,从一位十八岁少女口中如此坦然、如此坚定地说出,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清醒与力量,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坎上。后世的那些情感纠葛、物质衡量、独立与依附的争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若能得此一心人,谁还会惧岁月漫长?
巨大的感动和责任感充盈着我的胸腔。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走,我们一起进去。”直到穿过院子,快到屋门口时,我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妈,爸,韩浩到了!”林雪晴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快。
厨房里传来林母亲切的回应:“菜马上就好,先入座吧!”
饭桌上,气氛比上一次明显轻松了许多。林母亲自给我夹了个饱满的饺子:“小韩,多吃点,你们在学校食堂也吃不到什么油水。” 而林父,那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看向我的目光中,审视的意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探究的和蔼。
他没有再追问韩家村那些具体的、可能涉及敏感区域的“商业操作”,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层面。他呷了一口女儿“送”的寿眉茶,看似随意地问道:“小韩啊,你们在学校,除了专业课,对当前的经济建设,有什么看法没有?比如,这计划与市场,该如何更好地结合,促进城乡物资交流?”
我心知这是考较,也是指点。机会难得!我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大脑飞速运转,谨慎地组织着语言。我结合在课堂和马列着作中学到的理论框架,摒弃了那些过于超前的概念,着重谈了谈对“价值规律”在某些领域辅助作用的浅见,以及如何利用现有渠道(如供销社系统)更灵活地促进农副产品与城市工业品交换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既展现了一定的思考深度,又将边界严格限定在此时政策允许讨论的范畴之内。
林父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我言毕,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年轻人,多读书,多思考,是好事。眼光可以放远,但脚步,一定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这次,她父亲,那位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对我的态度明显和蔼了许多。饭桌上,他没有再过多追问韩家村的具体细节,反而问起了我对一些当前经济现象的看法。
我谨慎地选择措辞,结合在课堂和阅读中学到的理论,谈了一些关于“计划与市场”、“城乡物资交流”的浅见,既不过分超前,也流露出一些自己的思考。
林父听后,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多读书,多思考,是好事。但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我立刻恭敬应下:“叔叔,我记住了。” 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我明白,这已是他基于身份和立场,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与至关重要的提醒。这顿看似家常的饺子,吃得我后背微微沁汗,却也如同拨云见日,让我更加清晰地窥见了未来道路的轮廓——必须在现有的规则框架内,寻找那条最隐秘、最可行的破局缝隙。蛮干是行不通的,需要的是极致的智慧与耐心。
从林家出来,北平深秋的夜风已带着明显的寒意。路灯将我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枯黄的梧桐叶片片旋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毯。我们并肩走在静谧的街道上,她忽然轻声问道:“浩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特别大?我总觉得,你心里装着很多很多事,比在韩家村的时候还要沉重。”
我看着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眸,没有否认:“是有些事。但都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我相信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做什么,一定要平安。”
“我答应你。”我郑重地点头。为了这份信任,为了她眼中所映照的、我所期望的未来,我必须走下去,而且必须成功。
回到清华园,我再次清点了我的“战利品”。熔铸后,共计有标准一两金锭五块,零散小金鱼两条,以及那枚作为抵押物的羊脂白玉扣。距离十斤(160两)的目标,依旧遥远。但我的心境已然不同。
我推开窗,让清冷的夜风吹入宿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方的灯火,我心中那股因进展缓慢而产生的焦躁,已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坚定的力量所取代。
路,还很长。黄金的积累缓慢,人脉的编织刚刚起步,知识的储备永无止境。但我手中已握有借条这把可能打开香港之门的“钥匙”,有了初步建立的隐秘交易网络,有了师友的信任,有了林雪晴的理解与支持,更有了对这个时代愈发清晰的认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此刻在鬼市中攫取的每一克黄金,在图书馆汲取的每一点知识,在人际交往中建立的每一份信任,都是这燎原的星火。
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两个月不行,就半年。我有的是耐心,更有的是来自未来的、洞悉历史走向的绝对自信。
香港,必将是我的下一站。而这片古老的土地,也终将因我的到来,掀起一丝不同于既定轨迹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