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田间地头掀热潮(1/2)
晨曦微露,我还在教室里对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神游天外,盘算着韩家村下一步的扩展计划,就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紧接着,班主任在门口喊了我的名字:“韩浩同学,出来一下,有领导找。”
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走出教室,果然看到王副局长的那位郑秘书正站在走廊里,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熨帖平整,脸上带着体制内人员特有的、既亲和又带着距离感的笑容。
“韩浩同学,打扰你上课了。”郑秘书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力度适中地握了握,“我是王副局长的秘书,郑爱国。我们昨天见过。”他自我介绍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不离身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经过局里研究决定的,一份前往北京地区各农场进行经验交流学习的名单和行程安排。”他将文件递到我面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的农场名称:红星农场、八一农场、永丰农场、曙光农场、四季青公社……从近郊的通县、大兴,到远郊的昌平、房山,甚至还有延庆山区的,林林总总,怕是有三十几个!
“郑秘书,这……”我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为学业忧心的高中生,“我还是个学生,这么多农场跑下来,这学期我的功课怕是跟不上了吧?能不能酌情减少几个?”
郑秘书似乎早已料到我的反应,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加笃定:“韩浩同学,你的顾虑组织上已经考虑到了。在来找你之前,我已经和你们学院的蒋书记进行了深入沟通。蒋书记高度肯定了你在农业实践上取得的卓越成就,认为这是一次将你的宝贵经验推广开来,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他亲自批示,你的学业问题,学校会特事特办,安排老师为你补课,绝不会让祖国的未来栋梁因为做贡献而耽误了前程。”
一番话滴水不漏,直接把我的退路堵死了。蒋书记都“亲自批示”了,我还能说什么?这顶“利国利民”的高帽子扣下来,我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进步青年,哪有拒绝的余地?心里暗暗叫苦,这年头,出头鸟果然是被拉去当典型巡回演出的命。
“组织上信任,学校支持,我……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挤出“光荣”的表情,接下这艰巨的任务。
“好!年轻人就应该有这份担当!”郑秘书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第一站,通县的红星农场。”
依旧是那辆饱经风霜的苏式嘎斯69吉普车,坐上去颠簸感依旧亲切。车子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广阔的田野取代。郑秘书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跟我介绍几句沿途情况,大部分时间则沉默地看着前方。我看着他那一丝不苟的后脑勺,心里盘算着,这漫长的“巡回演出”之路,该如何既完成任务,又不至于把自己累趴下。
第一站:红星农场(近郊平原区,通县)
车子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开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片连绵的砖瓦平房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高大的木牌楼上用红色油漆写着“红星农场”四个大字。
农场场长是一位姓赵的黑瘦汉子,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他带着几位农场骨干热情地迎接了我们,但眼神里除了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毕竟我一个半大孩子,能被市里领导亲自派下来“交流经验”,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就在农场仓库前的空地上,搬来几张长条凳,经验交流会就算开始了。没有麦克风,没有ppt,只有几十双或期待、或疑惑的眼睛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讲韩家村的具体模式,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这是我根据后世记忆和这段时间实践,整理的简化版“1962版因地制宜轮作规划思路”。我先从大家最关心的粮食增产切入。
“各位叔叔伯伯,大哥大姐,我叫韩浩,是清徐县韩家村大队的社员。在来咱们红星农场之前,我了解了一下,咱们场主要是冬小麦和夏玉米两茬轮作,土地利用率很高,但长期下来,地力消耗比较大,而且对天气依赖强,风险高。”
我这话一说,底下几位老把式就微微点头,显然说到了点子上。
“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咱们可以试试‘小麦—大豆—玉米’的两年三轮法。”我拿起粉笔,在一块临时找来的小黑板上画示意图,“比如,今年十月种冬小麦,明年六月收了之后,不急着种夏玉米,改种一茬夏大豆。大豆这东西,根瘤菌能固氮,等于给地里上了免费的天然肥料,养地!等到九月收了豆子,土地也养肥了,后年再种春玉米,产量保准比连着种要高!而且大豆收了还能榨油,改善咱们的生活不是?”
“豆子是好,可收了豆子再种玉米,时间上来得及吗?霜降前能熟?”一位戴着旧军帽的老农提出疑问,他是农场的技术顾问,姓孙,大家都叫他孙老倔。
“孙大爷问得好!”我立刻接话,“所以我们选大豆品种要选生长期短的‘北京小黑豆’,麦收后抢播种,确保在国庆节前就能收割。咱们北京地区的气候,只要抓得紧,完全没问题。就算万一晚了几天,玉米晚收点,影响也不大,毕竟地力足了,玉米秆都能长得更壮实!”
孙老倔眯着眼,掏出烟袋锅子吧嗒了两口,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少了许多。
接着,我又结合红星农场靠近潮白河、有简易井水灌溉的条件,建议他们在小麦返青关键期进行精准灌溉,并推广韩家村的“秸秆+粪肥”高温堆肥技术,弥补化肥的不足。
我的讲解没有高深的理论,全是接地气、可操作的法子,而且引用了不少后世证明有效的土法科学。场下的骨干们从一开始的静观,到交头接耳,再到后来纷纷提问,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韩同志,你这个堆肥的法子,具体咋弄?”
“蚯蚓养殖真能肥地?那玩意不难养吧?”
“轮作倒是个办法,就是得好好规划地块……”
看着大家围在一起,拿着我的小本本争相讨论、计算着各种作物的种植时间和可能收益,甚至几位老农也忍不住贡献出自己祖传的看天识雨、驱虫保苗的土办法,与我的规划相互印证,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赵厂长用力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韩浩同志!你这些办法太好了!不是空中楼阁,是咱能伸手够得着的!我代表红星农场全体职工感谢你!”
回程的吉普车上,郑秘书难得地主动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许:“韩浩同学,讲得很好,深入浅出,效果超出预期。王副局长果然没看错人。”
我谦虚地笑了笑,心里却想:这才第一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呢。而且,这种连轴转,我的计算机课程可咋办?想到林雪晴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小倔强的眼睛,要是知道我逃课这么久,怕是又要给我上“思想政治课”了。
第二站:永丰农场(远郊浅山区,房山)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马不停蹄地赶往位于房山浅山区的永丰农场。这里的条件比红星农场艰苦不少,多以坡地为主,灌溉主要靠天降雨。
交流会上,我根据其“雨养为主、抗旱保收”的核心需求,重点推荐了“春谷子—冬油菜—秋玉米”的两年轮作模式。
“谷子耐旱,‘小香米’品种香气足,产量稳定。收了谷子,十月种冬油菜,来年春天油菜花开能养地,六月翻压入土是极好的绿肥,或者收了菜籽榨油。之后还能抢种一茬生长期短的秋玉米,比如‘白马牙’……”我讲得口干舌燥。
“娃子,你说得轻巧。”一位蹲在凳子上、满脸褶子的老农,人称马大爷,瓮声瓮气地打断我,“咱这地界,春旱厉害得很!你四月种谷子,万一到五月都不下雨,苗都出不来,不全干死在土里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这正是关键所在!我丝毫不怵,反而提高音量:“马大爷问到了根子上!所以咱们不能傻等!我建议采用‘沟播法’,开深5厘米左右的沟,把谷种播在沟里,这样能最大限度地收集宝贵的春雨,保出苗。同时,咱们还得准备‘备胎’!”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备胎?啥是备胎?”底下有人好奇地问。
“就是预备方案!”我解释道,“如果到了四月底,天还不下雨,雨情实在太差,咱们就不种谷子了,立刻改种荞麦!荞麦这东西,生长期短,四十来天就能成熟,而且特别耐贫瘠,有点雨就能活!虽然产量不如谷子,但总比绝收强!收了荞麦,正好赶上七月雨季,还能再种一茬晚黍子,黍子耐涝,不怕夏天雨多!”
“哎呀!这个法子好!灵活!”马大爷猛地一拍大腿,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娃子,你脑袋瓜子咋长的?咋这么活络哩!这下心里有底了!”
看到连最固执的马大爷都被说服,永丰农场的场长和骨干们彻底信服了,围着我不停地问荞麦和黍子的种植细节。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来年这片坡地上,金黄的谷穗、粉红的荞麦花、沉甸甸的黍子交相辉映的景象。
奔波于各个农场之间,长时间的颠簸让人疲惫,却也给了我静思的时间。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或肥沃或贫瘠的土地,看着田地里辛勤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我的思绪常常飘远。
这个时代的人们,他们的愿望是如此简单而沉重——吃饱饭。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氮磷钾,什么叫光合作用,但他们懂得看云识天气,懂得每一寸土地的脾性,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和最坚韧的毅力,在与天争,与地斗。我的到来,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用一些超越时代几十年的知识和理念,试图激起一丝涟漪。
我知道,就在我为了那可能增加的20%粮食产量而奔波劳碌的同时,在遥远的西北荒漠,另一群最可爱的人,正在隐姓埋名,啃着窝窝头,就着野菜汤,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为这个国家铸造最坚实的盾牌——原子弹和导弹。
我这点微末的“农技推广”,与那些在戈壁滩上奉献青春乃至生命的先辈们相比,又算得了什么?但转念一想,国之重器的研发,需要举国之力,而国之根基,在于民生,在于温饱。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让这片土地多产出一些粮食,让奋战在各条战线上的同胞们,碗里能多几粒米,身上能多几分力气。这,或许就是我重生在这个时代,所能贡献的独特价值。
“郑秘书,”我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您说,咱们这样一个个农场跑下去,把这些土办法、新思路传开,真的能让大家的日子好过一点吗?”
郑秘书从假寐中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苍茫的田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韩浩同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组织上派你下来,不是指望你一个人能变出多少粮食,是希望你能点燃大家心里那团求变、求好的火种。你看,每到一处,大家讨论得多热烈?这就是希望。有了希望,就有了干劲,有了干劲,还怕粮食产量上不去吗?”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啊,传播技术重要,提振信心、激发内生动力或许更重要。这趟差事,比我想象的更有意义。
第三站:八一农场(远郊深山区,延庆)
进入延庆山区,气温明显低了不少。八一农场位于山坳里,地块零散,无霜期短。在这里,我推荐了以耐低温的马铃薯为核心的一年一茬制,并强调了冬季用地养结合,覆盖秸秆保温防冻的重要性。
交流同样顺利,山民们朴实,对于能让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多产出的建议,接受度非常高。他们还热情地拿出了自己窖藏的冻梨、山核桃招待我们,那纯朴的笑容和真挚的感谢,让我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我们结束交流,准备上车离开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韩浩!你给我站住!”
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浑身一僵,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尘土飞扬的场部门口,一个穿着蓝布棉袄、围着红色围巾的姑娘,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俏脸因为运动和怒气染得通红,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我——不是林雪晴又是谁!
“雪……雪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郑秘书和司机也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林雪晴把自行车支好,几步冲到我跟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我怎么来了?我要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这北京城周边的农场都跑个遍,彻底把学业扔到脑后了?”她语气又急又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学校都传遍了,说你是农业小专家,被领导看重,满北京做报告!可你再忙,也不能连续请假一个月啊,连个口信都不捎回去吧?你知道……你知道蒋老师多担心你吗?”她终究没好意思说自己担心,把班主任蒋老师搬了出来。
我心里又是愧疚,又是莫名的……一丝甜意?这丫头,居然一路打听追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我……我这不也是任务在身嘛。”我挠了挠头,赶紧赔笑,“郑秘书可以作证,是王副局长亲自安排的,利国利民的大事……”我试图用大义压她。
“利国利民我不管!”林雪晴柳眉倒竖,北京大妞的爽利劲儿上来了,“可你还是个学生!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你数数,这都落下多少功课了?眼看期末考试了,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眼看场面有点僵,郑秘书适时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位就是清华大学的林雪晴同学吧?果然和韩浩同学说的一样,认真负责,关心同学。”
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我愣了一下。郑秘书这打圆场的水平,不愧是领导秘书。
郑秘书继续对林雪晴说:“林同学,你的担心组织上理解。但韩浩同学这次的任务,确实意义重大。这样,我代表工作组向你保证,他的学业,我们一定会协调最好的老师给他补上,绝不会影响他的前途。你看,天也晚了,这山路不好走,不如我们先一起回城?路上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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